邵雨薇並没有放在心上。
    仰头一口喝完杯子里的牛奶,接著又快速吹乾头髮。
    然后——
    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再次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已经十一点。
    她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打著呵欠,走到床边,重重往下一倒。
    舒服!
    ……
    顾弈洲盯著微信聊天页面,眼神凌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屏幕洞穿。
    可惜,再怎么凌厉,那头依然不回消息。
    他问——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要给你带早餐吗?】
    【想吃什么?三明治?麵条?还是喝粥?】
    ……
    【睡了吗?】
    【在干嘛?】
    【不准备说声晚安?】
    每条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顾弈洲泄气地丟开手机,轻嘆一声:“狠心的女人吶!”
    可自己偏就喜欢她这副劲劲儿的样子。
    突然,手机响了。
    顾弈洲隨手一划:“餵?”
    “顾哥,出来喝酒不?老地方!”程周的声音伴隨著重金属背景音传来。
    顾弈洲抬腕看表:“半小时到。”
    “得嘞!”
    顾弈洲到的时候,程周和江易淮已经在了。
    “顾哥!”见他进来,程周连忙丟开手里的撞球杆走过来。
    江易淮则继续瞄准,並不分心。
    砰——
    一桿进洞!
    程周鼓掌:“江哥球技越来越好了!”然后又转头看向顾弈洲,“顾哥,来两局?”
    顾弈洲接过他递来的球桿,勾唇:“来就来。”
    撞球杆在手里掂了掂,顾弈洲扫了一眼台面,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俯身——
    砰!
    母球以一种近乎暴力的角度撞进球群,白球带著劲道在檯面上横衝直撞,硬生生把球群砸散成七零八落。
    两颗球在乱撞里歪打正著地滚进袋口。
    程周眨了眨眼:\“……顾哥今天状態不一样啊?\“
    江易淮抬起眼皮,淡淡瞥了顾弈洲一眼,没说话,转身拿起酒杯,喝了口威士忌。
    顾弈洲站定,再度俯身,瞄准,出杆。
    又是一桿猛的,母球轧著台面咬进去。
    被打中的球贴著边沿嗡地一声钻进角袋,连带著把旁边的球也挤了过去,就差一点没一起进。
    程周已经悄悄退开了两步,站到安全距离看热闹。
    \“你今天是跟撞球有仇?\“江易淮懒洋洋开口,放下酒杯,拿起球桿走过来。
    顾弈洲没应声,侧身让开台面。
    江易淮不急,绕著台子走了一圈,观察了一下桌上球的分布,然后慢条斯理俯身。
    出杆,收杆,乾净利落。
    一颗,两颗——他打球的劲道和顾弈洲截然相反,不大,但很稳。
    像在做一道很容易的题目。
    \“江哥还是那样,打球跟绣花似的,美滴很!美滴很!\“程周捧场。
    江易淮勾了勾嘴角,没接话。
    又到顾弈洲。
    他盯著台面,那口憋著的气还没散,手腕一沉——
    砰!
    这一桿出得太猛,母球撞开目標球之后,借著反弹又顺带撞了一颗。
    那颗球高高弹了一下,险险没飞出台面,咣地一声砸回去,歪进了袋口。
    进了,但姿势极其难看。
    程周鼓掌,笑得弓下腰去:\“进了进了!\“
    顾弈洲看著那颗险球,自己也没忍住,轻嗤一声。
    但胸口堵著的那股闷气好像鬆动了一点。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间,顾弈洲始终维持著那股子横衝直撞的打法——
    进球是真的进,但每一桿都带著一种剑走偏锋的蛮劲,控杆控得很鬆,靠的全是力道和角度硬撑。
    江易淮始终慢悠悠,每杆都留有余地,把局面一点点往稳处带。
    好像结婚以后他就是这副死样子了。
    程周摩挲著下巴,忽然觉得这个风格似曾相识。
    突然,他眼前一亮!
    好傢伙!邵教授不就是这样吗?
    四平八稳,泰山崩於前不变色。
    到了最后三颗球,局势恰恰卡在一个不太妙的位置——两颗目標球贴角,母球又被顾弈洲之前一桿莽进去的架势给拱到了台面正中间,偏偏没有顺手的线路。
    江易淮站在那儿看了片刻,第一次拧了下眉。
    \“死局?\“程周踮脚张望。
    江易淮没说话,俯身,出杆——这一次明显比之前重了一分,母球打过去,目標球贴著边沿转了半圈,硬是没进,堪堪卡在了袋口边沿。
    沉默。
    顾弈洲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实实在在地把那颗卡在袋口的球推了进去。
    轻鬆写意。
    \“……\“江易淮直起腰,捏了捏球桿。
    \“输了。\“顾弈洲扔下球桿,难得弯了弯嘴角,那口气倒是散得差不多了,\“今晚我请客。\“
    程周立刻欢呼:\“顾哥威武!\“
    江易淮斜他一眼,把球桿搁回架子上,不慌不忙地摸出手机,打开点单页面:\“酒没了,你们想喝什么?\“
    顾弈洲重新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
    很好,还是没消息。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扣回桌面上,从容地在沙发里坐下去:\“烈的。\“
    程周挑眉,和江易淮对视一眼。
    新的酒水送进来,程周亲自起瓶,给三人倒满。
    “咱们哥儿几个聚在一块儿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哈,尤其是江哥结婚之后,很难约出来了。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提一杯——”
    程周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碰一下,顾弈洲就仰头一饮而尽。
    江易淮也跟著喝了一口,但不多,跟呷茶似的。
    自有一番沉著温润的气质。
    程周:来了来了!又是这副眼熟的死样!
    程周看了眼手里的酒杯,咕咚一口下去一半。
    既没顾弈洲发泄似的猛,也没有江易淮的装,隨性洒脱,大方不羈。
    “顾哥,再来一把?”他示意不远处的撞球桌。
    顾弈洲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们玩吧。”
    “行。”程周点点头,起身,顺手抽了根烟,连带打火机一块儿递过去。
    顾弈洲下意识抬手去接,伸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不抽。”
    程周是真惊讶了:“顾哥,咋回事?生意不顺?还是之前摁下去的几个老东西又在作妖?”
    烟都没兴趣抽了。
    不像他……
    顾弈洲:“早戒了。”
    江易淮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