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冬日重现》,享受阅读时光。
    “……我只是怕黑。”
    “没必要向我解释这些。”
    几乎是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听到很轻微的啪的一声,眼前就那么黑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张述桐正把一片炒蛋送进嘴里,他见状一愣,路青怜也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道:“停电?”
    “好像是。”张述桐脱口而出,“这次真和我没关係。”
    他心说要不要这么巧,下意识朝厨房看去,那些亮著灯的窗口也黑了,儼然成了一片漆黑的世界。可筷子还捏在手里,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好在黑暗只是持续了一瞬,微弱的光源自手机的闪光灯亮起,路青怜取出手机:
    “鼻子。”
    “……什么?”
    “筷子向下一些。”她看到了一个纸巾盒,便把手机倚在了上面,“你现在在用鼻孔吃饭。”“……其实我也没这么怕黑。”
    “你现在最好不怎么怕。”
    张述桐无语地將鸡蛋含在嘴里,说得他又要呼吸困难似的,当时明明是个意外。
    “你先坐,我去看看电闸。”
    他拉起椅子,几步去了玄关,站在椅子上,试著推了推电闸,却没有用,应该是某一处的供电出了问题整个小区都黑了,刚才还是万家灯火的温馨一幕,这一刻寧静隨著黑暗蔓延开来,夜色中有人推开了窗户,大喊著问是不是停电了,便有邻居附和道我家也停了,今天怎么回事……这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大家都確认了停电的事实。
    如果是夏天,用不了多久楼下就会聚集起纳凉的人群,可这是个冬天,冷得要命,没人会去室外閒逛,於是一扇扇推开的窗户又砰地合上,那些炒菜声电视声倏地不见了,世界像是停摆。
    可饭还是要吃的,身前的碗里还升腾著阵阵热气,张述桐去找了一个手电筒,倒扣在桌子上,露出的光线成了一个圆形,不算明亮,起码吃饭时不会吃到鼻子里。
    相比之下路青怜淡定许多,她只是提醒一句菜要凉了,便再度拾起筷子,也许她在山上经歷的多数是这种夜晚,见得多了,见怪不怪。
    一时间他们都不再说话了,只有吃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真正的君子做派,张述桐哧溜溜地吸著麵条,边吃边鬱闷地想,停电了又要耽误很多事。
    麵条本就不多,他草草夹了几筷子菜,自觉填饱了肚子,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开灯要用电、看电视要用电、就连烧水也要用电,张述桐看了眼手机的电量,不到一半的电量,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就连手机里的那点电也不敢挥霍。
    他这才想到该给老妈打个电话,物业应该会通知来电的时间,可电话没有接通,他便编了条消息,等老妈回復。
    张述桐无所事事地托著下巴:
    “你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等来电好了。”路青怜嘆了口气。
    “我真不怕黑。”“好。”路青怜想了想,“我会把接收器带走。”
    张述桐的小心思被拆穿了,他无奈道:
    “又没有事做,就当消食了,再说这才七点出头,要是九点左右我就不折腾了,这么早总不能真的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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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述桐提前將可能出现的说辞堵了回去:
    “也別说写作业,没必要这么艰苦。”
    可路青怜不为所动,她小口吹著麵条,似乎在等张述桐做出选择,很快她也放下了筷子,张述桐盯著她的脸看,她也淡淡地回过视线,那双眸子在告诉他,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三个选择。
    可他们看著看著就发觉不对劲了,手电筒的光晕在桌面上荡漾开,只有一丁点光亮映在脸庞上,今晚不太能看清月亮,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彼此间眼睛中的闪烁都看得格外清楚。
    他们不再对视了,张述桐移开目光,妥协道:
    “隨便吧。”
    这么黑也谈不上收拾餐桌,他们坐在沙发上,在不到两米长的沙发的两端,张述桐双眼望天,很想打开电视隨便找个节目,哪怕最无聊的新闻联播也好,可客厅里比餐厅还黑,这里连些许的月光都看不到。他也说不出“喂,要不要聊点什么”这种话,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其实张述桐和路青怜一直有一些共同话题,他们两个以前会閒聊,现在却不会了,好像有的话只能放在心里,除非有事的时候,偶尔发散地聊上几句。
    “喝吗?”他指了指水壶,意识到路青怜看不到,便补了一句饭前烧开的水,路青怜也习惯性地摇了摇头,又说,“刚吃过饭。”
    最后一点能聊的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耗尽了,客厅里很是暖和,供电和供暖是两套系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可以躺下歇一会。”
    张述桐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她也不算自在:
    “我先回房间了,有事喊。”
    路青怜嗯了一声。
    张述桐起身回了臥室,他穿著衣服坐在床上,脑子里倒是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据说火的发明大大延长了人类活动的时间,不然天色一黑只能挤在山洞里听著嚎叫的夜风发抖,他现在的状態和山顶洞人差不多,张述桐合衣躺下,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看,他没有关门,毕竞不是真的打算睡觉,客厅里传来一道轻轻的呼吸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家里还有一个人。
    其实不太习惯,从前的时候只有漆黑,没有呼吸声,张述桐又想乾脆让她把接收器拿走好了,不能让別人为了自己的任性买单,他又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出了臥室。
    “走……”
    张述桐没说完就顿住了,路青怜坐在沙发上,比起原本的位置身子微微歪了一些,她既没有回话也没有移过视线,好像睡著了。
    张述桐也不清楚自己在臥室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他看了时间才意识到是后者,在这二十分钟里,她在臥室外静静地陪著他,静静地等著来电,然后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那枚翻盖的手机就那么悄然滑落在她的手边,没有设置锁屏,也许是没有这个功能也许是她不会设,屏幕上还亮著微弱的光,像是长在地上的月亮,照亮了她半边的白皙的脸。
    她微微侧著脸,脸贴在毛茸茸的衣领上,轻轻地呼吸著。
    张述桐心里一跳,他本该过去將路青怜喊醒的,脚下却慢了一拍,但她晚上必须回去,否则奶奶那边很难交代,张述桐不怎么想打扰她休息,此时却不得不轻轻推了推她,小声说:“走了,我送你回去。”
    路青怜很快睁开了眼,她似乎睡得很熟,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张述桐只好重复了一遍,她才点了点下巴,可能是光线太弱,周围又黑,如果不看她的眸子,倒真有些懵懂。
    “我想好了,接收器你带回去,不差这点时间。”
    张述桐有些歉意地倒了杯水:
    “我不知道你这么困,不然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还好。”
    她站起了身子,在黑暗中將长发扎在了脑后,张述桐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刚睡醒会很冷:“我去找件外套,能凑合下吧,洗过之后收起来的?”
    “嗯……”她看起来睡得真有些懵,半晌才说,“不必。”
    “別客气了。”张述桐心说自己也没这么脏,“那就找件我妈的大衣?”
    路青怜一时间没有回话,张述桐不等她发表意见,朝臥室里走去,他还真不知道老妈的衣服放在哪,想来不会介意借给路青怜穿一会,黑暗中他打著手电走来走去,突然忙得要命一一张述桐好几天没骑过摩托车了,现在他要把钥匙找出来。
    钥匙被老妈没收了,不在从前那个约定俗成的地点,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最后张述桐拉开了床头柜,他打著手电,看到了钥匙,也看到了一根头髮从抽屉的夹缝中落到了地上。
    老妈果然够狠,不去当特务有些屈才,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拿了手套外套和帽子,路青怜才回过神来:
    “我自己回去。”
    “懒得理你。”张述桐说。
    他很快穿戴整齐,一把抄起了茶几上的mp3的包装盒一一接收器和盒子放在一起一一路青怜伸出手,不知道是打算接过mp3还是接收器,也许两者都是,她的手指放在了接收器上,没怎么用力地抽了一下,张述桐却握得很紧,路青怜动了动嘴唇,最后头疼地说:
    “你……”
    “耳机!”张述桐紧紧地盯著接收器,上一刻还是绿色的指示器突然变成了红色。
    那枚窃听器终於接收到了声音的信號。
    他心臟砰地一跳,迅速打开mp3的包装:
    “先借用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沉寂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窃听器突然有了动静,张述桐的第一反应是男人准备將窃听器拆掉,他已经戴上了耳机,屏住呼吸去捕捉全部的信號。
    接著张述桐愣住了。
    不是他想的人声,也不是一阵分辨不清的嘈杂的声音,相反那道声音的指向很是明確,是一首歌,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有些耳熟的旋律在耳边飘荡著,似乎离得很远,除此之外还夹杂著呼呼的风声,像是泣鸣。他拚命去分辨著歌声下还藏了什么,路青怜见状皱起眉头,从他耳朵里捉去一个耳机,很快屏住的呼吸声变成了两道,旋律在夜风中越飘越远,直到指示灯由红转绿。他们又等待了片刻,指示灯依然维持著绿色不变,张述桐连耳机也顾不得摘:
    “有风。”
    很强的风声,就代表隔音不是太好,但不好说是室內还是室外,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他脑补出一副画面,某个房间,有人推开了门,夜风倒灌在里面。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只有一首模糊的歌?
    他暂时没了头绪,歌到底代表著什么,又会出现在何种地点?
    他们谁都没了要走的心思,只是坐在沙发上,试著將那首歌哼唱著復现出来。
    “你有没有在哪里听过?”张述桐问。
    路青怜沉思道:
    “没有。”
    “我觉得有些耳熟,不过为什么会是一首,什么时候会出现歌,庆祝?不对,商场……更不会。”他清楚那不是人声的哼唱,而是录製好的曲子,就像是有人打开了音乐播放器,可那是一首没头没尾的旋律,张述桐隨即得出答案:
    “铃声!”
    他和路青怜对视一眼,张述桐拨通了她的號码,电话铃响了起来,虽然和窃听器里的旋律完全不一样,那种模糊又遥远的音质却很类似。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著,继续推测道:
    “铃声,那就代表那里有一个手机,有人打了电话,手机响了……”他没有掛断手中的电话,而是注意著路青怜手机里的动静,铃声持续了数十秒才自动掛断,“但窃听器里的铃声是越来越弱、直到消失的,说明那个手机的主人不是不在身边,更像是……”
    他皱眉道:
    “带著手机走远了。”
    “不会差得太远,”张述桐继续说,“但现在的问题就是,从哪去找一部手机,又从哪去找这样一间房间。”
    他盯著接收器上的绿灯,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很快又被他按捺下去,张述桐呼出口气:
    “两个好消息,第一,那个窃听器確实存在,而且被安在了某个位置,第二,那个男人起码还没有去拆除那个窃听器,他的车还在派出所,对方还没意识到接收器被我们找到了。”
    张述桐说完就看了路青怜一眼,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接收器没有动静,那被她拿走了也无所谓,但现在终於有了线索,就不能按之前商量的办了。
    “你要反悔?”
    “我可以不出去找,但起码要保证不会漏过里面的声音。”
    “我带去山上也可以听。”
    不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手机又响了。
    是老妈的电话:
    “桐桐,好像是施工的时候挖到了线路,现在正在紧急抢修,我这边还没下班,你晚上怎么办,我现在请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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