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万庄农场的办公楼二楼，一间整洁规整的会议室里，四季青公司接管农场后的新管理层第一次会议正式召开。
这间会议室是原厂精心打理过的，墙面刷著米白色的涂料，虽有些岁月痕跡，却乾净平整，没有斑驳脱落的痕跡，墙角摆著一个擦得鋰亮的铁皮暖水瓶。
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厚实的长方形实木会议桌，桌面打磨得光滑，虽有少量浅淡划痕，却不显破旧，反而透著几分实用的质感。
桌子周围摆著几把实木椅子，坐上去十分稳当，最前方的主位椅子铺著简单的深蓝色绒布，算是会议室里唯一的点缀。
参与会议的人悉数到场，李哲住在主位，两侧是老李、杨兴斌、朱益民、王荣生、李东明。几人面前都放著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缸身印著“劳动最光荣”的字样，有的盛著白开水，有的装著浓茶，桌上还散落著几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支钢笔。
李哲拿出一盒中华烟，拆开后给在场的人每人发了一根，隨后走到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今儿个上午，大傢伙都辛苦了，农场交接的各项工作也在有序推进。
交接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发现的问题，都可以说说，咱们大傢伙合计一下，一起想办法解决，把农场的摊子儘快理顺。”
说完，李哲抬眼看向杨兴斌，示意他先发言：“杨经理，先说说你们人事部的情况吧，上午的招聘和人员对接，应该有不少收穫和问题。”
杨兴斌身子坐直，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语气沉稳地开口：“李总，上午的招聘工作我全程跟下来了，总体来说情况不错，原厂的老职工都踊跃报名应聘，积极性很高。
但与此同时，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借著今天的会议，跟您和李场长匯报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个就是岗位报名的问题。原来的万庄农场是典型的“管事的多、干活的少』，一堆人占著閒职，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轻鬆惯了，根本没人愿意下田出力。
这次招聘，这些老职工一窝蜂地全抢著报管理层、后勤这些閒职，愿意报名一线种植、农机操作、田间管护这些实干岗位的人寥寥无几。
我跟他们反覆解释，咱们四季青公司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管理人员，农场要运转，靠的是实干的人，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一个个都放不下国营职工的架子，嫌一线活累、丟面子，寧可工资少，也不肯踏实干体力活。”
李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第二个问题杨兴斌会意，接著说道：“第二个问题，就是咱们定的三个月试用期制度，这事儿老职工意见特別大。他们在国营农场端了一辈子铁饭碗，入职就是正式工，从来没听过还有试用期这一说，打心底里牴触。他们觉得试用期就是没保障，就是临时用工，怕试用期满了咱们找藉口把人辞退，也担心试用期不结工资、福利跟不上，一个个都放话说，要么直接正式录用，要么就乾脆不来，说啥也接受不了先试用再转正的规矩，上午为这事还差点闹起来，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住。”
李哲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语气平和地问道：“大傢伙都说说，针对这两个问题，有什么想法？”
坐在一旁的王荣生率先开口，他性子耿直，语气也带著几分乾脆：“后勤的工作由我负责，我先说两句。咱们农场的核心工作就是种地、搞生產，我们后勤部的工作也是为了服务一线生產，那种抱著“少干活、坐办公室、混閒差』心態的人，我一个也不要。”
他转头望向杨兴斌，补充道：“杨主管，我们后勤部不用招太多人，一个萝卜一个坑，绝对不养閒人。招聘的时候，你就跟他们说清楚，我这后勤部的工作也不轻鬆，搬物资、修设施，哪样都得出力，能力不行、眼里没活的，来了也干不长久。”
李哲微微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这都是国营农场遗留下来的老毛病，但现在农场租给了四季青，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一能者上、庸者下，没有任何閒人岗。
管理层岗位就设那么几个，要是真有管理能力、有技术的，咱们肯定留，还会重用；但要是只想混日子、管人不干活的，一个都不要，咱们养不起，也不需要。”
顿了顿，李哲又看向杨兴斌，专门针对试用期的问题说道：“试用制度，也是必须要有的，目的就是为了淘汰那些没有责任心、不想干活的閒人。
你去跟职工们解释清楚，消除他们的顾虑：试用期薪资照发，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哪怕试用期间被开除，也不会少给一天工钱。
转正的標准也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只要试用期內不偷懒、能干满活、遵守农场的规矩，没有重大过错，到期一律转正，绝不无故辞退。”
“他们怕丟铁饭碗，咱们就给他们踏实的保障，但规矩不能破。”李哲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国营单位那套混日子的模式，在我这行不通。
只有经过试用期的考验，留下来的才是真心想干、能干活的人，农场才能长久运转下去。”杨兴斌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李哲的话，抬头又说道：“李总，还有个情况跟您匯报。这次招聘的人数，比咱们预想的要火爆得多，咱们原本计划招150人，结果来报名的足足有二百多人，报名率超了不少。”
老李坐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四季青的牌子、咱们给的待遇，在万庄镇这块儿还是有分量的，大家愿意跟著咱们干。”
杨兴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这200人里，难免鱼龙混杂。我私下打听了一下，里面有几个人在原厂的时候名声就不太好，比如张文桥，仗著自己资歷老，平时就爱偷懒耍滑，迟到早退是常事，还爱挑唆其他职工。
还有个叫赵四的，正事不干，就爱拍领导马屁，靠討好原厂领导混日子。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些有劣跡、口碑差的人筛出去，免得以后进了农场，给咱们添乱子、带坏风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老李和王荣生也微微抬头，显然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朱益民和李东明也皱起眉头，认同杨兴斌的顾虑，毕竟农场刚接管，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有人捣乱。李哲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杨经理，我明白你的顾虑，怕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但我觉得，咱们不能靠打听去定人的好坏，更不能凭过去的印象给人定性一一万一是跟他们关係不好的人故意造谣、抹黑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当然，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些人可能也確实存在一些问题。
但人是制度下的產物，就像树一样，树是奔著阳光生长的，太阳照在哪，风往哪吹，树就往哪边长。以前的万庄农场，没有激励、没有竞爭，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大家当然能偷懒就偷懒，能混日子就混日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哲加重了语气，“我们四季青要打造的，是一个能让肯干活、想上进的人得到回报的地方。
我相信，只要我们把规矩立起来，把奖惩机制打通，好的制度能让坏人变好；同样，坏的制度也能让好人变坏。”
说完，他再次看向杨兴斌：“所以，不要去打听谁以前干过什么，要看他將来在我们的制度下会干什么。试用期制度，就是最好的筛选器。
我们只要制定一套严格的考勤、绩效和奖惩规定，明確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做。
试用期內，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头、违反规定，我们就按规矩当场开除，绝不留情。
只要没人触犯红线，能老老实实干活，哪怕他以前有过瑕疵，我们也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踏实干事的机会。”
李哲抬手拍了拍杨兴斌的肩膀，补充道：“我们要做的，是制定出一套好的工作制度，用制度管人，而不是靠个人印象选人。
200人报名是好事，基数大，总能挑出一批肯踏实干活、有潜力、能培养的好苗子。”
杨兴斌愣了一下，眼中的疑虑瞬间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好！李总，我明白了！不搞人为筛选，只靠制度考核。
我这就去把咱们农场的规章制度细化，把试用期的规矩、奖惩的细则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贴在农场的公告栏里，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对。”李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仅要贴出来，还要逐一跟职工们讲清楚，让他们明白，在四季青只要肯干活、守规矩，就能有进步、有奔头。”
老李接著开口，目光看向杨兴斌，语气郑重：“关於人事部的工作，我还有一个问题一一管理层的选拔，你有什么建议？
毕竟咱们刚接管农场，管理层的人选很关键，得选能干事、能服眾的人。”
杨兴斌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一般来说，选拔管理层都是有经验者优先。但万庄农场的情况比较特殊，就像我之前说的，原厂的管理层岗位太多，大多是閒岗，很多都是关係户，没什么实际能力，所以，这个“经验』，未必就是真的能力。
针对这个问题，我也认真考虑过，我觉得可以让员工自己选举基层干部，能被选上的，说明在职工当中有一定的威望和资歷，也能指挥得动普通员工。
咱们再重点关注这些基层干部，在试用期內，观察他们的实际能力、责任心和管理水平，从中选拔出合適的中层管理人员。”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態，显然在斟酌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这个想法不错，可以试试。”李哲率先点头认可，“能被员工选上的人，至少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威望够，指挥起来也顺畅；而谁能进一步成为中层管理，决定权在我们手里，要看他们的实际表现。这种模式，很符合咱们现在的情况，既兼顾了员工的意愿，也能筛选出真正有能力的人。”谈完人事工作，李哲的目光转向坐在一侧、脸色不太好看的王荣生和李东明，语气缓和了几分：“舅舅，李会计，你们俩负责物资清点和费用核算，上午忙活了半天，情况怎么样？给农业局的费用核算，还顺利吗？”
话音刚落，王荣生就皱著眉开口了，手里还攥著一个皱巴巴的清点记录本，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烦躁：“別提了，这清点工作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我和李会计从上午八点就扎进仓库、机务队，挨著个儿核对种子、化肥、农具和农机，越核越头疼。先说农资这块，原厂帐上记著8000斤种子、12吨化肥，结果实际清点下来，种子才5200斤，化肥也就8吨，缺口快一半了！
我翻遍了原厂的仓库保管记录，连一张出库单、领用单都没有，那缺失的农资去哪了，没人能说清，问原厂留守的人，个个都说不知道，一问三摇头。”
李东明紧接著补充，手里的財务帐册摊开著，指尖指著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气严谨又著急：“李总，不光是数量对不上，帐实脱节得厉害。
我拿著原厂的財务帐册核对，发现他们的帐只有笼统的总价，没有任何明细一一比如农具，帐上就记著“农具一批，合计xx元』，连具体多少件、什么品种、新旧程度都没有。
王经理清点后，能正常使用的锄头、犁耙才140件，剩下的不是丟了就是坏得没法用，我根本没法按明细计价，更没法精准核算要交给农业局的费用。”
王荣生又接过话茬，语气里添了几分火气：“还有农机！帐上写著15，我们实地排查，只找到11，另外4早就没影了，帐上却没做任何核销，还掛著原值。
这11里，能勉强启动的也就3，剩下的要么发动机废了，要么零部件丟得一乾二净，连备用轮胎、火花塞都找不到，原厂连个维修记录、技术档案都没有，我连哪些是自然损耗、哪些是人为损坏都分不清，根本没法统计实际价值。”
“更麻烦的是质量问题。”李东明皱著眉，继续补充道，“化肥有2吨都结块受潮了，包装袋破得不成样，养分全流失了，根本没法用；种子里混了好多瘪粒、霉粒，发芽率低得可怜，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报废物资，可原厂帐上全按完好农资计价。
我要是按帐面金额核算，咱们就得多给农业局交不少冤枉钱；要是按实际完好物资算，农业局那边肯定不认可，说我们故意压低价格，而且没有报废审批手续，根本说不清楚，容易扯皮。”
王荣生还加了一句，语气有些棘手：“还有个事儿，清点农具的时候，发现有20多件是原厂职工私人的，不是农场的公有资產，一开始差点误算进去。
要是真算错了，多交了钱不说，后期还得跟职工扯皮，又是一堆麻烦事。总的来说，就是一摊子烂帐，理都理不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物资清点和费用核算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全倒了出来，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老李和朱益民也皱起了眉，他们都清楚，物资清点和费用核算，直接关係到农场接管的后续推进，要是解决不了，给农业局的费用交不上去，接管工作就会卡住，后续的生產也没法正常开展。
李哲看著王荣生满脸火气、李东明眉头紧锁的模样，知道两人上午忙活半天，憋了一肚子委屈和烦躁，先放缓语气安抚道：“舅舅，李会计，你们別急，也彆气，我知道你们上午辛苦了，遇到这么一摊子烂帐，换谁都得头疼。
我听明白了，核心就是三个问题一帐实不符、损耗无依据、核算无標准。
既然发现了问题，咱们一一解决就好。”
万庄农场的办公楼二楼，一间整洁规整的会议室里，四季青公司接管农场后的新管理层第一次会议正式召开。
这间会议室是原厂精心打理过的，墙面刷著米白色的涂料，虽有些岁月痕跡，却乾净平整，没有斑驳脱落的痕跡，墙角摆著一个擦得鋰亮的铁皮暖水瓶。
正中央摆放著一张厚实的长方形实木会议桌，桌面打磨得光滑，虽有少量浅淡划痕，却不显破旧，反而透著几分实用的质感。
桌子周围摆著几把实木椅子，坐上去十分稳当，最前方的主位椅子铺著简单的深蓝色绒布，算是会议室里唯一的点缀。
参与会议的人悉数到场，李哲住在主位，两侧是老李、杨兴斌、朱益民、王荣生、李东明。几人面前都放著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缸身印著“劳动最光荣”的字样，有的盛著白开水，有的装著浓茶，桌上还散落著几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支钢笔。
李哲拿出一盒中华烟，拆开后给在场的人每人发了一根，隨后走到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今儿个上午，大傢伙都辛苦了，农场交接的各项工作也在有序推进。
交接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发现的问题，都可以说说，咱们大傢伙合计一下，一起想办法解决，把农场的摊子儘快理顺。”
说完，李哲抬眼看向杨兴斌，示意他先发言：“杨经理，先说说你们人事部的情况吧，上午的招聘和人员对接，应该有不少收穫和问题。”
杨兴斌身子坐直，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语气沉稳地开口：“李总，上午的招聘工作我全程跟下来了，总体来说情况不错，原厂的老职工都踊跃报名应聘，积极性很高。
但与此同时，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借著今天的会议，跟您和李场长匯报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个就是岗位报名的问题。原来的万庄农场是典型的“管事的多、干活的少』，一堆人占著閒职，天天坐在办公室里轻鬆惯了，根本没人愿意下田出力。
这次招聘，这些老职工一窝蜂地全抢著报管理层、后勤这些閒职，愿意报名一线种植、农机操作、田间管护这些实干岗位的人寥寥无几。
我跟他们反覆解释，咱们四季青公司现在不需要那么多管理人员，农场要运转，靠的是实干的人，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一个个都放不下国营职工的架子，嫌一线活累、丟面子，寧可工资少，也不肯踏实干体力活。”
李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第二个问题杨兴斌会意，接著说道：“第二个问题，就是咱们定的三个月试用期制度，这事儿老职工意见特別大。他们在国营农场端了一辈子铁饭碗，入职就是正式工，从来没听过还有试用期这一说，打心底里牴触。他们觉得试用期就是没保障，就是临时用工，怕试用期满了咱们找藉口把人辞退，也担心试用期不结工资、福利跟不上，一个个都放话说，要么直接正式录用，要么就乾脆不来，说啥也接受不了先试用再转正的规矩，上午为这事还差点闹起来，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住。”
李哲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语气平和地问道：“大傢伙都说说，针对这两个问题，有什么想法？”
坐在一旁的王荣生率先开口，他性子耿直，语气也带著几分乾脆：“后勤的工作由我负责，我先说两句。咱们农场的核心工作就是种地、搞生產，我们后勤部的工作也是为了服务一线生產，那种抱著“少干活、坐办公室、混閒差』心態的人，我一个也不要。”
他转头望向杨兴斌，补充道：“杨主管，我们后勤部不用招太多人，一个萝卜一个坑，绝对不养閒人。招聘的时候，你就跟他们说清楚，我这后勤部的工作也不轻鬆，搬物资、修设施，哪样都得出力，能力不行、眼里没活的，来了也干不长久。”
李哲微微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这都是国营农场遗留下来的老毛病，但现在农场租给了四季青，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一能者上、庸者下，没有任何閒人岗。
管理层岗位就设那么几个，要是真有管理能力、有技术的，咱们肯定留，还会重用；但要是只想混日子、管人不干活的，一个都不要，咱们养不起，也不需要。”
顿了顿，李哲又看向杨兴斌，专门针对试用期的问题说道：“试用制度，也是必须要有的，目的就是为了淘汰那些没有责任心、不想干活的閒人。
你去跟职工们解释清楚，消除他们的顾虑：试用期薪资照发，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哪怕试用期间被开除，也不会少给一天工钱。
转正的標准也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只要试用期內不偷懒、能干满活、遵守农场的规矩，没有重大过错，到期一律转正，绝不无故辞退。”
“他们怕丟铁饭碗，咱们就给他们踏实的保障，但规矩不能破。”李哲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国营单位那套混日子的模式，在我这行不通。
只有经过试用期的考验，留下来的才是真心想干、能干活的人，农场才能长久运转下去。”杨兴斌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李哲的话，抬头又说道：“李总，还有个情况跟您匯报。这次招聘的人数，比咱们预想的要火爆得多，咱们原本计划招150人，结果来报名的足足有二百多人，报名率超了不少。”
老李坐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四季青的牌子、咱们给的待遇，在万庄镇这块儿还是有分量的，大家愿意跟著咱们干。”
杨兴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麻烦。这200人里，难免鱼龙混杂。我私下打听了一下，里面有几个人在原厂的时候名声就不太好，比如张文桥，仗著自己资歷老，平时就爱偷懒耍滑，迟到早退是常事，还爱挑唆其他职工。
还有个叫赵四的，正事不干，就爱拍领导马屁，靠討好原厂领导混日子。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些有劣跡、口碑差的人筛出去，免得以后进了农场，给咱们添乱子、带坏风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老李和王荣生也微微抬头，显然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朱益民和李东明也皱起眉头，认同杨兴斌的顾虑，毕竟农场刚接管，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有人捣乱。李哲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杨经理，我明白你的顾虑，怕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但我觉得，咱们不能靠打听去定人的好坏，更不能凭过去的印象给人定性一一万一是跟他们关係不好的人故意造谣、抹黑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当然，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些人可能也確实存在一些问题。
但人是制度下的產物，就像树一样，树是奔著阳光生长的，太阳照在哪，风往哪吹，树就往哪边长。以前的万庄农场，没有激励、没有竞爭，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大家当然能偷懒就偷懒，能混日子就混日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哲加重了语气，“我们四季青要打造的，是一个能让肯干活、想上进的人得到回报的地方。
我相信，只要我们把规矩立起来，把奖惩机制打通，好的制度能让坏人变好；同样，坏的制度也能让好人变坏。”
说完，他再次看向杨兴斌：“所以，不要去打听谁以前干过什么，要看他將来在我们的制度下会干什么。试用期制度，就是最好的筛选器。
我们只要制定一套严格的考勤、绩效和奖惩规定，明確什么能做、什么绝对不能做。
试用期內，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头、违反规定，我们就按规矩当场开除，绝不留情。
只要没人触犯红线，能老老实实干活，哪怕他以前有过瑕疵，我们也可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踏实干事的机会。”
李哲抬手拍了拍杨兴斌的肩膀，补充道：“我们要做的，是制定出一套好的工作制度，用制度管人，而不是靠个人印象选人。
200人报名是好事，基数大，总能挑出一批肯踏实干活、有潜力、能培养的好苗子。”
杨兴斌愣了一下，眼中的疑虑瞬间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好！李总，我明白了！不搞人为筛选，只靠制度考核。
我这就去把咱们农场的规章制度细化，把试用期的规矩、奖惩的细则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贴在农场的公告栏里，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对。”李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仅要贴出来，还要逐一跟职工们讲清楚，让他们明白，在四季青只要肯干活、守规矩，就能有进步、有奔头。”
老李接著开口，目光看向杨兴斌，语气郑重：“关於人事部的工作，我还有一个问题一一管理层的选拔，你有什么建议？
毕竟咱们刚接管农场，管理层的人选很关键，得选能干事、能服眾的人。”
杨兴斌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一般来说，选拔管理层都是有经验者优先。但万庄农场的情况比较特殊，就像我之前说的，原厂的管理层岗位太多，大多是閒岗，很多都是关係户，没什么实际能力，所以，这个“经验』，未必就是真的能力。
针对这个问题，我也认真考虑过，我觉得可以让员工自己选举基层干部，能被选上的，说明在职工当中有一定的威望和资歷，也能指挥得动普通员工。
咱们再重点关注这些基层干部，在试用期內，观察他们的实际能力、责任心和管理水平，从中选拔出合適的中层管理人员。”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態，显然在斟酌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这个想法不错，可以试试。”李哲率先点头认可，“能被员工选上的人，至少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威望够，指挥起来也顺畅；而谁能进一步成为中层管理，决定权在我们手里，要看他们的实际表现。这种模式，很符合咱们现在的情况，既兼顾了员工的意愿，也能筛选出真正有能力的人。”谈完人事工作，李哲的目光转向坐在一侧、脸色不太好看的王荣生和李东明，语气缓和了几分：“舅舅，李会计，你们俩负责物资清点和费用核算，上午忙活了半天，情况怎么样？给农业局的费用核算，还顺利吗？”
话音刚落，王荣生就皱著眉开口了，手里还攥著一个皱巴巴的清点记录本，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烦躁：“別提了，这清点工作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我和李会计从上午八点就扎进仓库、机务队，挨著个儿核对种子、化肥、农具和农机，越核越头疼。先说农资这块，原厂帐上记著8000斤种子、12吨化肥，结果实际清点下来，种子才5200斤，化肥也就8吨，缺口快一半了！
我翻遍了原厂的仓库保管记录，连一张出库单、领用单都没有，那缺失的农资去哪了，没人能说清，问原厂留守的人，个个都说不知道，一问三摇头。”
李东明紧接著补充，手里的財务帐册摊开著，指尖指著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气严谨又著急：“李总，不光是数量对不上，帐实脱节得厉害。
我拿著原厂的財务帐册核对，发现他们的帐只有笼统的总价，没有任何明细一一比如农具，帐上就记著“农具一批，合计xx元』，连具体多少件、什么品种、新旧程度都没有。
王经理清点后，能正常使用的锄头、犁耙才140件，剩下的不是丟了就是坏得没法用，我根本没法按明细计价，更没法精准核算要交给农业局的费用。”
王荣生又接过话茬，语气里添了几分火气：“还有农机！帐上写著15，我们实地排查，只找到11，另外4早就没影了，帐上却没做任何核销，还掛著原值。
这11里，能勉强启动的也就3，剩下的要么发动机废了，要么零部件丟得一乾二净，连备用轮胎、火花塞都找不到，原厂连个维修记录、技术档案都没有，我连哪些是自然损耗、哪些是人为损坏都分不清，根本没法统计实际价值。”
“更麻烦的是质量问题。”李东明皱著眉，继续补充道，“化肥有2吨都结块受潮了，包装袋破得不成样，养分全流失了，根本没法用；种子里混了好多瘪粒、霉粒，发芽率低得可怜，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报废物资，可原厂帐上全按完好农资计价。
我要是按帐面金额核算，咱们就得多给农业局交不少冤枉钱；要是按实际完好物资算，农业局那边肯定不认可，说我们故意压低价格，而且没有报废审批手续，根本说不清楚，容易扯皮。”
王荣生还加了一句，语气有些棘手：“还有个事儿，清点农具的时候，发现有20多件是原厂职工私人的，不是农场的公有资產，一开始差点误算进去。
要是真算错了，多交了钱不说，后期还得跟职工扯皮，又是一堆麻烦事。总的来说，就是一摊子烂帐，理都理不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物资清点和费用核算过程中遇到的难题全倒了出来，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老李和朱益民也皱起了眉，他们都清楚，物资清点和费用核算，直接关係到农场接管的后续推进，要是解决不了，给农业局的费用交不上去，接管工作就会卡住，后续的生產也没法正常开展。
李哲看著王荣生满脸火气、李东明眉头紧锁的模样，知道两人上午忙活半天，憋了一肚子委屈和烦躁，先放缓语气安抚道：“舅舅，李会计，你们別急，也彆气，我知道你们上午辛苦了，遇到这么一摊子烂帐，换谁都得头疼。
我听明白了，核心就是三个问题一帐实不符、损耗无依据、核算无標准。
既然发现了问题，咱们一一解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