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十桿老鹰,收购大福证券
    气氛凝固,互为僵持。
    港岛这座城市很小,小到收保护费都是按街道算的。
    像《古惑仔》里的互抢地盘,看似抢出了一座城的气势,其实就是两个帮派为了几条街在血拼,面积还没內地县城大。
    当然了,港岛不比內地,虽说它面积小,但经济发达。
    陈浩南管理的那两条街,还真能让他荣华富贵。
    几大家族的冷战对峙,让一些港岛名流权贵悄然离场,他们可不想捲入这场爭斗。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李家诚想要在港岛证券业“插旗”。
    港岛五大家族里面,如果要问谁涉足证券业务最早、最深,那一定是郭得胜家族。
    1969年,郭得胜与李兆基、冯景禧联合创立新鸿基企业,是新鸿基证券的联合发起方。
    截至目前,新鸿基证券已是港岛本土头部券商,主营证券经纪、资產管理、资本市场业务,在港岛及內地拥有60多个分支机构,更是港岛证券市场早期的核心建设者之一。
    而李兆基家族重点涉足证券业务的时间是2004年,当时他们成立兆基財经企业有限公司,作为家族专属证券投资主体,初始注入500亿港元家族资產,以证券投资为核心,重仓中资龙头股,精准预判多轮港股牛熊,李兆基本人也因此被称为“亚洲股神”,港岛的巴菲特。
    比郭得胜家族稍晚两年,郑裕彤家族创立大福证券的时间线是1973年,37年的歷史积累,让大福证券成为了港股歷史最悠久的华资券商之一,持有港股全牌照证券业务资质,涵盖证券经纪、企业融资、资產管理、財富管理等全链条业务。
    至於刘鑾雄家族,亦或者说刘雄这位老爷子,他在资本市场的经歷可谓是教科书级別的典范。
    別人是开展证券业务,他是在资本市场发家。
    八十年代,刘鑾雄开创了港岛资本市场“槓桿收购加二级市场狙击”的先河,接连完成多起教科书级操作,具体过程是通过二级市场大举买入上市公司股票,举牌后要么逼控股大股东高价回购,赚取巨额差价,要么直接拿下上市公司控制权。
    经典案例包括狙击能达科技、中华煤气、港岛大酒店、港岛电灯等蓝筹標的,其中1987年狙击港岛大酒店一战,逼嘉道理家族以溢价50%的价格回购股份,单笔交易净赚超6
    亿港元,一战奠定“港股狙击手”的地位。
    现如今,刘鑾雄家族旗下的华人置业全资子公司,华置资產管理有限公司,持有港岛证监会9號牌照,可面向专业投资者开展证券资產管理、基金管理业务,关联主体同时持有港岛证监会4號牌照,具备完整的证券投资諮询与资產管理资质。
    反观李家诚的“长和系资本”,1974年5月就与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联合组建怡东財务有限公司,这是李氏家族与cibc的首次深度金融合作。
    90年代,双方在前期合作的基础上,联合创立加怡证券,正式进军港岛证券行业,持有港岛相关证券牌照,开展证券经纪、投资银行等核心券商业务,是李家诚家族首次直接布局持牌券商业务。
    可2000年网际网路泡沫破裂,全球证券业务陷入至暗时刻。
    2002年,李家诚决定以1.26亿港元的价格,將持有的加怡证券股权全部出售给何氏家族,正式退出该券商平台的运营与持股。
    復盘港岛各大华资家族在证券行业的布局轨跡,李家诚曾明確切入持牌券商经营赛道,却因时运不济,没能在市场变局中站稳脚跟,最终只能“割肉”离场。
    可现在,时隔8年,李家诚似乎又想杀回港岛证券行业,而且还带了个“外援”,意在打破港岛证券市场份额平衡,这让其余家族的掌门人怎么能有好脸色?
    刘鑾雄脾气最差,他冷哼一声道:“年轻是好事,年轻也是坏事,步伐迈太大,小心伤到下面的蛋。”
    “港岛其实很小,港岛证券市场份额也很小,华国有句话说得好,一个和尚有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现在和尚这么多,有没有水喝还两说。”
    李兆基也隨之表態。
    郭炳湘、郭炳江、郭炳联三兄弟摆著臭脸,他们见刘鑾雄和李兆基都明確表態,也隨之开口道:“李叔,我现在叫你一声李叔,是打心底尊敬你,港岛份额稳定分配这么多年,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打破平衡,你说对吧?”
    “西方那群鬼佬拿走了70%证券市场份额,我们本土券商份额真的很小,李叔何必呢?”
    “就是咯,如果长和资本想插旗,直接和我们说就是了,何必找个大陆仔来膈应我们?”
    去过港岛旅游的都知道,绝大部分港岛人都看不起內地游客,听见普通话不亚於闻到了屎味,白眼唰一下就会拋过来。
    这种天然优越感之所以不是个例,是因为两地曾经收入差距太大,属於歷史遗留问题。
    在1978年改革开放前,內地的平均月薪可能就十几二十元。
    可港岛呢?
    月薪普遍上千港元。
    时至今日,港岛的月薪依旧遥遥领先內地,也正因为巨大的收入差距,港岛民眾看待內地民眾会带有一种骨子里的收入优越,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精英人士。
    李家诚目光看向摆著臭脸的郭炳湘、郭炳江、郭炳联三兄弟,缓缓开口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话?”
    “粤东话咯。”
    郭炳湘不假思索道。
    港岛人一般不把粤语叫粤语,而是习惯称粤东话。
    “粤东话,这位张总,他就是粤东人,你们祖上往上数两辈,谁不是粤东过来的?”
    李家诚扫视眾人,期间眼神示意旁边的张扬。
    没有迟疑,张扬又用粤语、英语做了遍介绍。
    而郭炳湘、郭炳江、郭炳联三兄弟见此,没有再说什么“外人”,因为他们祖籍是中山石岐的。
    其实绝大部分港岛、宝岛家族,以及东南亚大佬家族,他们祖籍都是粤东、闽福一带的。
    特別是闽福一带,混东南亚可以不懂英语,可以不懂粤语,但一定要会闽南语。
    李兆基见李家诚是铁了心要带张扬入局,亦或者说,是长和系资本铁了心要重返港岛证券市场,隨即开口道:“既然长和资本和这位张总要进军港岛证券市场,那我祝你们一切顺利,这杯香檳我干了。”
    只见他拿起桌上香檳,仰头猛然一口闷,看似祝长和资本和张扬一切顺利,实则已经下战书。
    別看商业大佬平时和和气气,真要涉及到他们自身利益,那手段是一个比一个狠。
    “我也祝两位旗开得胜,脚踏港岛本土券商,拳打西方外资券商。”刘鑾雄同样拿起香檳,仰头一饮而尽。
    对於港岛本土券商而言,留给他们的市场份额太小了,已经不足以再让“新玩家”进入。
    这里可能会有人疑惑,明明港岛是金融城市,曾经的亚洲金融中心,为什么证券市场份额小?
    原因很简单,绝大部分市场份额都被外资抢走了。
    像摩根史坦利、高盛集团、野村证券、瑞士银行证券、摩根大通等,拿走了近70%的市场份额。
    为什么外资券商能拿走港岛70%证券市场份额?
    归根结底,还是港岛民眾对外资机构的无条件信任。
    之前提到,港岛民眾对內地民眾有天然优越感,而这份优越感来源於收入差距。
    同理,港岛民眾与发达国家民眾也有收入差距,特別是西方发达国家,他们又会觉得西方民眾是社会精英,比自己更高一级,从而选择,並把钱交给外资机构打理。
    李家诚见李兆基、刘鑾雄这么强硬,顿时有些无奈。
    他確实存在私心,想要让“长和系资本”重新在证券业插旗。
    可话又说回来,港岛太小了,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不想把关係闹得太僵。
    李氏家族虽然一超多强,但“多强”一起上的话,李家诚也吃不消。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双拳难敌四手!
    哪怕是练家子,看见十几个人衝过来,第一时间绝对是转身跑路。
    正面迎上去打架的,基本是电影桥段,现实没人那么傻。
    正当季家诚想要放弃时,张扬看了眼高尔夫的击球区,向前一步道:“刚才来的路上李前辈和我说,刘鑾雄前辈、李兆基前辈,还有三位郭前辈都是打高尔夫球的好手,让我好好观摩,学习球技。”
    说到这,他又上前一步,看向坐在休息区的几位港岛家族掌门人道:“正好我对打高尔夫也有点经验,不知能否让我试试?”
    “你想打就打。”
    刘鑾雄没好气道。
    “据我所知,你父母都是普通人,玩高尔夫是需要钱的,你打了几年?”李兆基询问。
    作为港岛的“股神”,他对“內地神秘客”自然比较敏感。
    在张扬名號席捲整个港岛的时候,他就让人调查了张扬的生平和家庭背景。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张扬的履歷实在有点夸张。
    半年时间,通过股市实现財富自由,又经营了一家头部財经公司,关键是没有家庭背景扶持。
    从零攒过钱的都知道,第一个100万是最难的,因为100万的现金流就意味著完成了財富的初步积累,可以让身体避免重复劳动,进而展望如何“利滚利”的收益模式。
    很多困在底层的人,基本都是早早结婚,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被房子、车子、婚姻绑上巨额债务,人生刚起步,就提前透支了未来,这辈子再拥有百万现金流的机会已然微乎其微。
    当然了。
    这选择没有对与错。
    有的人就是知足常乐,不想为所谓的跨越阶级而谋划。
    可如果一个人有野心,有跨越阶级的欲望,他的现金流一定是充裕的,因为机会的出现很突然,抓住机会需要本金。
    一旦早早背上负债,哪怕看见了机会也无能为力。
    “上大学的机会打过几次。”张扬淡笑著说道,没有一丝怯场。
    “几次?哈哈哈。”
    郭炳湘忍不住大笑,隨后他更是口无遮拦道:“那你还是別献丑了,要是打个triple
    bogey就尷尬咯。”
    他口中的triplebogey,翻译过来就是三柏忌,是高尔夫球最差成绩。
    高尔夫进球有七个质量,分別是信天翁、老鹰、小鸟、標准桿、柏忌、双柏忌和三柏忌。
    信天翁是一桿进洞,极为罕见,很多职业高尔夫球手一年可能就只能打出两三次。
    老鹰则是两桿进洞,难度同样不小,如果谁能够经常打出老鹰球,那就是摸到职业门槛了。
    打高尔夫的职业球手,年薪往往按亿计算。
    很多富豪都愿意养一到三位高尔夫职业球手,就类似於养个应酬的下属,社交场合用得上。
    小鸟球和標准桿就相对普通了,只要是高尔夫球的“老玩家”,都可以经常打出来。
    標准桿是四桿进洞,如果用了五桿就是柏忌,六桿则是双柏忌,而用到了七桿就是三柏忌。
    七桿都没进洞什么概念?
    这不亚於足球的空网射门没中,说出去是会被笑话的。
    不过如果是新手,三柏忌还是很常见的,但只要是打了30个小时左右的高尔夫时长,基本都能避免三柏忌的出现。
    李家诚微皱眉头,这郭炳湘是真的不给自己面子。
    哪怕张扬打得再烂,可他是李家诚带来的人,也理应给他李家诚三分薄面。
    “三柏忌应该不会,我先试试。”张扬仿佛听不出挖苦,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行,那你就试试吧。”
    郭炳湘话音刚落,又“好心”问道:“你是大陆来的,应该没高尔夫球桿吧?要不要————
    “”
    “咳—
    “”
    郭炳江突然乾咳提醒,他注意到李家诚脸色已经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
    一旁的郭炳联更是呵斥道:“行了炳湘,人家张总想打就打,你老说什么话?显得你会说?”
    看似呵斥,实则保护,他可不想郭炳湘承受李家诚的怒火。
    刘鑾雄和李兆基见郭炳江和郭炳联开口提醒,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他们还想著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呢,现在他们的期望落空了。
    “我就隨便打打,各位看个乐。”
    张扬来到击球区,看向旁边的球童道:“给我拿根普通杆。”
    “普通杆吗?”
    球童愣了半秒。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粉岭高尔夫球场用普通杆的。
    能来这里的人,谁不是自带高尔夫球桿,有些人甚至还自带高尔夫球,追求的就是那抹微妙手感。
    “郭前辈说得没错,我一个內地来的,哪有什么自带杆,你就隨便给我拿一根高尔夫球桿,我试试今天的运气如何。”张扬淡笑道。
    “用我的吧?”
    李家诚开口道。
    “千万別,李前辈的高尔夫球桿我不一定用得习惯,要是真打出triplebogey,就闹大笑话了,用普通杆还能找找藉口,哈哈。”
    张扬婉拒。
    见话说到这份上,李家诚也不勉强,心中倒是隱约期待张扬的球技,但无论能不能中,他其实都知道,张扬是为了缓和紧张气氛。
    “给,张先生。”
    球童递过一根普通球桿。
    “你们这里最难的是哪个洞?”张扬遥望远方道。
    “是17號洞。”
    球童指了个大概方向,介绍道:“17號洞是粉岭老球场出了名的魔鬼洞”,蓝梯578码,par5,侧风3级,球道两侧被百年古树封死了偏杆线路,落球区窄得像刀刃,左侧是连环沙坑,右侧是密不透风的长草区,果岭前还有一条天然溪流横亘,果岭本身是炮台设计,洞杯藏在后沿的下坡位,稍有差池就会滚回溪里。”
    停顿了半秒,他又说道:“粉岭球场经营了几十年,能打进17號洞的人少之又少,而且最好的成绩也只是老鹰,信天翁一次都没有。”
    “好,明白了。”
    张扬微微頷首。
    高尔夫球这项运动是西方权贵社交的指定项目,张扬前世混华尔街那么久,自然少不了打高尔夫。
    因为这项运动实在无聊,他也没有专门去练。
    不过社交应酬多了,他对打高尔夫球也有自己的心得。
    “17號洞,真自信。”
    “自信?自大!”
    “年轻人就是这样,说好听点就是年轻气盛,说难听点就是不知死活,埋头横衝直撞。”
    “小声点吧,被李超人听见,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休息区的人窃窃私语,目光紧盯击球区的张扬。
    金融监管总局的王明煦,他则是隱约带著抹期待。
    虽然他和张扬交情尚浅,昨天还奉命打听张扬来港目的,但这並不妨碍他对张扬这个青年的欣赏。
    当然了。
    最关键还是张扬背后那位。
    上次做空华国联通那事,王明煦之所以只是简单过问,完全是看在鲍星纬的面子上,真要按流程走,张扬未必能那么快离开港岛。
    “呼,”
    张扬深呼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他没有急著击打球,而是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著山风的走向与风力。
    “左侧横风,从右向左吹,与击球方向呈30°夹角。”
    “风速约12.9公里/小时。”
    “蓝梯578码。”
    “第一桿至少要打278码,刚好避开左侧的连环沙坑。”
    张扬睁眼,站位,握杆,上杆,转身,下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砰”
    一声脆响划破山风,白球像流星般飞射出去,越过古树与沙坑的封锁,稳稳落在球道正中央,滚了两下停住——279码。
    “嗯!!!”
    刘鑾雄猛然坐直了腰。
    不单单是刘鑾雄,郭炳湘、郭炳江、郭炳联三兄弟,包括李兆基和李家诚都神色微动,这个落球点有点过於完美了,完全避开了绝大部分障碍,为后续二桿进洞奠定基础。
    “宽幅落球区,剩下的299码距离,刚好够一桿直攻果岭。”张扬没有离开击球区,而是看向球童道:“继续摆球,今天运气不错,我看看十球能不能有一球直攻果岭。”
    “啊?!”
    “啊!!!!”
    球童懵了。
    这大概率是老鹰球的击球机会,张扬居然不选择两桿攻果岭,而是要挑战一桿进洞,难道是要挑战粉岭歷史记录?
    “別发呆了,趁我手感火热,要是一桿进洞,肯定少不了小费。”张扬淡笑著说道。
    “哦哦,好。”
    球童反应过来,开始摆球。
    当高尔夫球摆好,张扬依旧站位,握杆,上杆,转身,下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砰”
    “289码。”
    “302码。”
    “342码,落溪了。”
    球童不断报著成绩。
    反观张扬,他就像是位无情的击球机器,默默记住力道和距离,在得知342码的力度会落溪,他猛然加大力度,白球就像是炮弹,划出完美弧线的同时,直攻果岭。
    “不是,真要挑战一桿进洞?”王明煦瞪大眼睛。
    李家诚眯著眼睛,再次打量击球区的青年。
    击球的姿態,力量的把控,这是只玩了几场的新手?
    不是!
    这绝对不是!
    可问题来了,他也对张扬做过背调,以张扬的家庭条件,他就不可能过早接触高尔夫球。
    普通家庭的孩子別说高尔夫球了,连踢足球都难摸门槛,而这也是为什么,篮球常有穷人家的天才横空出世,而足球没有的原因。
    这不仅是选拔机制不行,足球场的昂贵收费也是原因。
    郭炳湘看著张扬击球不断逼近果岭,而且还是粉岭球场最难的17號洞,他也终於收起轻蔑嘴脸,正视这位內地来的小子。
    “砰””
    张扬再度击球。
    这次的击球势大力沉,白球精准落在果岭,並朝著后沿的下坡位开始滚动。
    霎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看著实时拍摄的屏幕。
    难道粉岭记录就要被破?
    白球还在滚动,不过隨著滚动的方向,它距离17號洞越来越偏,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张扬几乎每一发都是老鹰球。
    见白球滚偏,张扬嘆息道:“可惜啊,打十球还是没能做到!”
    他摇头转身,扫视休息区那群惊讶面孔,最终落在江湖人称“彤叔”的郑裕彤身上,笑道:“您好彤叔,其实这次来,是我想和你谈谈收购大福证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