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百日即过,入京!
    洛阳,建春门。
    禁军环立,矛戈列峙,五步一人,十步一旗。
    通衢之上,立有一车舆,帘子上撩。
    在这其中,却有一人,扶手肃坐,赫然是大相公,江昭!
    方此之时,正有一干大小官吏,侍於左右。
    “那一件事,你二人且切记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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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昭平和道:“他日,待江某入京,与陛下商榖一二,一干旨意,自会传至洛阳。”
    “是。”
    “恩师尽可放心。”
    吕惠卿、黄裳二人,一前一后,相继点头。
    那一件事!
    这指的,却是土地徵收的问题。
    迁都一事,核心在於汴京方面。
    若是汴京方面没问题,迁都一事也就成了十之七八。
    但,这並不意味著洛阳方面对於迁都一事,就一点动作都没有。
    相反,洛阳方面也得有大动作。
    特別是在土地方面。
    一旦迁都至洛阳,方圆一两百里,便是典型的“京畿”。
    而为了便於迁都,京畿的土地是不能有主的!
    一方面,京畿的土地,涉及安置汴京的权贵以及百姓。
    毕竟,汴京人迁都,本就是受害者的一方,心有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连安置的土地都没有,恐怕迁都一事,阻力会相当之恐怖。
    另一方面,京畿的土地,一般来说,都得归於国库,充作公田。
    这一部分公田,也就是往后陛下赏赐臣子的赏物之一。
    打了胜仗,亦或是立下了功绩,都可能会涉及丰赏良田。
    此外,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洛阳方面的诚意之一。
    故此,为了迁都,洛阳的土地,註定不可能属於洛阳人。
    一旦迁都,这就是汴京人的土地!
    而在这一时代,土地都是私有的。
    为了將方圆百里都转化为公田,自是免不了征田。
    好在,对於目前的洛阳人来说,洛阳仅仅是陪都,土地虽是小有价钱,但相较起汴京,却是便宜了不止一点半点。
    方今的洛阳,一亩上等良田,也就一两贯左右。
    方圆一两百里的土地,拢共一算,也就八九百万贯。
    这一数额,对於方今的朝廷来说,虽然不是一笔小钱,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大钱。
    若是真能迁都,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这一笔钱都花得值。
    “恩师,不若再留几日?”
    黄裳恭谨一礼,就要恳切挽留。
    江昭一摇头,挥手道:“视察一事,关乎社稷。江某尚有公务,却是不必相劝。”
    “是。”
    ”
    黄裳惋惜一嘆,没有再劝。
    “行了。”
    “就送到这儿吧。”
    帘子一拉,江昭平和道:“都好好干!”
    “洛阳虽为陪都,但终究是地方上,视野有限。”
    “你二人,都是大才,万不可满足於此,有了懈怠。”
    嗯?
    这话一出,吕惠卿、黄裳二人,齐齐身子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念万千。
    二人颇受鼓舞,血液沸腾,一前一后,忙开口道:“惠卿,定不负江公厚望!”
    “学生,定不负恩师重望!”
    “嗯。
    “”
    “勉之,勉之!”
    江昭一点头,只微一扬手,便向一侧折可適传了意。
    “整军,出发!”折可適牵著韁绳,大吼道。
    帘子落下。
    “噠”
    “噠”
    步伐声,夹杂著车舆的轮轴声,颇有节奏的响起。
    吕惠卿、黄裳二人,一步两步,立於侧面。
    “恭送恩师——!!”
    黄裳大呼一声,双膝跪地,重重一礼。
    “恭送大相公!”
    吕惠卿也行了一礼。
    不过,因並非是门生的缘故,虽是恭谨,但却並非行大礼。
    “恭送大相公!”
    上上下下,一干大小官吏,一一行礼。
    丈许车舆,渐行渐远。
    恰逢太阳升起,通衢之上,遍布一层橘红色光芒。
    那一驾车舆,在橘红光芒之中,似是越发神秘,也是似有光芒相送。
    “唉一”
    墙头之上,一八旬老人。
    观其目光浑浊,隱有追忆之色。
    好一会儿。
    一切的一切,化作一小黑点。
    那老人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一抬手,標准的行了一礼:“此人,確为“”
    “千古贤相!”
    自汴京始,行至洛阳,过颖昌,通陈州,经蔡州。
    这一途径,乃是一览京西风光的规划。
    转寿州,入庐州,歷和州,次舒州。
    这是关於一览淮西风光的规划。
    下扬州,涉楚州,至泰州,出泗州。
    这是关於一览淮东风光的规划。
    而在这一干规划之中,洛阳,仅仅是起点!
    於是乎—
    自从出了洛阳,小插曲结束。
    游览一事,方才正式启程!
    方一入潁昌,江昭便一览了小西湖书院和卞氏园。
    其中,小西湖书院位於水边,乃是典型的水乡之地,水木清幽,亭台雅致,不愧为一方名胜。
    卞氏园,却是让人略微失望。
    这卞氏园,乃是开国名臣卞袞的宅子,卞袞此人,乐於奇石怪木,却是不惜以重金採运江南太湖石装点宅子,使其规模宏阔,亭池怪石一一俱全。
    这也就有了卞氏园。
    名臣梅尧臣《宛陵集》有记载:
    城隅有大第,世本官吴楚。尝同太湖石,不惜持金取!
    这一词句,说的就是卞氏园。
    由此可见,这一宅子,天下中有不少人都视之为奇。
    对此,江大相公也颇为好奇,方才有此一游。
    可惜,方一游览,就让人大失所望。
    无它一对於江大相公来说,这一宅子,太过稀鬆平常了!
    人人皆道,这卞氏园规模宏阔。
    可实际上,这宅子也就百亩大小。
    论起宏阔,都不如江大相公在汴京的宅子。
    人人皆道,这卞氏园有奇石怪木,装饰得颇为奇特。
    可实际上,连一座假山都没有。
    就连奇石,也並不奇。
    论起装饰,那就更是不如江大相公在汴京的宅子。
    故此,对於江大相公来说,此之一行,颇为无趣。
    除此以外,江昭还一一游览了伏羲陵、弦歌台、天中山、开元寺、八公山、浮槎山、
    合巢泉、褒禪山、华阳洞、天柱山等著名形胜。
    事实证明,封建时代,但凡是最好的东西,基本上都在京城!
    这一干奇景之中,除了道教圣地天柱山,颇有人文气息,让人眼前一亮以外,其余的地方,都相当一般。
    江大相公有点失望。
    一日又一日,直到一元亨二年,五月初一。
    “嗒”
    “嗒”
    车舆之声,步伐之声,交相混杂。
    “唉——”
    车舆之上,江昭一嘆。
    短短百日,一闪即逝。
    他的“假期”,结束了!
    坏消息,国事为重,必须得入京了。
    好消息,这外面也没想像中的好,入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一伸手,一沓文书摊开。
    江昭扶手,沉吟起来。
    方此之时,他已到了泗州的边缘。
    过了泗州,便是汴京。
    大致一算,无非两三日,便可入京。
    这一来,一些正题,也该正式考量了。
    整村之人,皆为贼匪!
    迁都洛阳!
    凡此两件事,就是他这一趟遇到的真正称得上大事的事情。
    其中,整村人都是贼匪一事,洛阳方面已经开始了“严打”,並总结出了关於严打的若干问题。
    类似於奖赏与惩治的平衡问题,剿匪过程中对老幼的处置问题,剿匪的善后问题等,都给出了解决办法。
    此之一事,从根本上讲,难度並不大。
    真正难的,乃是迁都洛阳一事。
    对於迁都洛阳,有一难点是必须得解决的一那就是,汴京人的反对!
    古往今来,有过迁都的政权,並不算少。
    较早一些的,商和西周迁过都城。
    商人迁都,主要是水患问题,致仕其不得不找寻沃土,迁移都城。
    西周人迁都,主要是王室威严下降,且被犬戎攻破镐京,不得不迁都。
    这都是被迫迁都的例子。
    除此以外,曹魏、西晋、东晋、东魏、西魏、唐等政权,都有过迁都,且大都是被迫迁都。
    其核心缘由,就在於打天下的老一辈人相继故去,而新一代的掌权者,並不足以威慑天下,为此被迫迁都,以避风头。
    主动迁都的,有秦、西汉、北魏等。
    秦人迁都,乃是为了战略布局,自雍城至櫟阳,又从櫟阳转至咸阳。
    为的,就是逐步东进,爭夺关中、窥视中原,便於对六国用兵。
    西汉迁都,乃至是建国之初,刘邦起初定都洛阳,后听娄敬、张良二人的建议,认为关中险固、物產充足,迁都长安以控天下。
    北魏迁都,盖因北魏孝文帝为了改革,也为了摆脱鲜卑旧贵族势力,故此迁都。
    被迫迁都!
    主动迁都!
    不难知道,相较起被迫迁都来说,主动迁都的难度,更大不止一筹。
    在主动迁都的这一部分中,要么是方才建国不久,尚未形成老旧利益集团,要么就是在扩张阶段,还未曾瓜分利益,未曾安於享乐。
    就连北魏孝文帝,其实本质上也是处於开国不久的阶段。
    大周不一样。
    方今的大周,立国已有一百三十余载!
    一百三十的经营,使得功勋集团,早已在汴京形成了庞大的產业链。
    权贵、资本、官僚、地產、商业的利益网络,大量官员、家族的资產、人脉、產业都集中在旧都。
    迁都一事,一定程度上也就等於重新洗牌权力与財富分布。
    这一来,对於这一部分人来说,他们自是不肯迁都的。
    一旦迁都,汴京就成了陪都,几代人在汴京的经营,不说是付之一炬,起码也是大打折扣。
    这一帮子汴京人,就是最大的阻力!
    此外,汴京百姓,也可能会被利用,化为阻力。
    毕竟,人都是有舒適圈的。
    若是在某一地方长久的、安稳的生活惯了,肯定就不想去其他地方生活了。
    一方面是懒,这是人的本性。
    另一方面是对未知的恐惧。
    这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嗯—“
    江昭半闔著眼,紧蹙眉头。
    涉及迁都,起码有三大阻力:
    一、汴京人的反对。
    这一点,自是不必赘述。
    二、財政上的成本与损失。
    迁入新都,旧都的政府机构、基础设施、交通、学校、住房等,基本上也就荒废了大半。
    这是损失。
    同样的,新都也得修建与之类似於的设施,这也即新的財政成本。
    一来一回,单从数据上讲,起码亏了两倍的钱財。
    若是一般情况下,还真就未必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损失。
    当然,这是相对於以往来说的。
    以往难以承受的损失,对於如今来说,倒是算不上大问题。
    故此,这一阻力,几可忽略。
    三、地方上的阻力。
    地方上的大族,並不乐意於迁都。
    没错—
    洛阳的人,其实也不乐意迁都过去!
    毕竟,一旦汴京人过去了,洛阳的土地,根本就轮不到他们。
    这是毋庸置疑的。
    涉及迁都,洛阳人除了乖乖卖出土地以外,別无他法。
    而一旦涉及占地,对於洛阳大族来说,无疑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损失。
    汴京人,自定居以来,便经营汴京了一百三十载。
    洛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来,站在地方大族的角度来讲,迁都洛阳,儼然就成了一件灾祸之事。
    若是迁都,本来属於他们的土地,就会落到汴京人的手上。
    至於他们该如何自处?
    上头肯定会补偿金钱。
    但,一些特殊的影响力,根本不能以金钱来衡量。
    无论是关係网,亦或是人脉,以及对佃户的影响力,都会就此洗刷。
    对於洛阳大族来说,这就是无妄之灾!
    此外,在礼制方面,也存在不少问题。
    古往今来,旧都往往是政治象徵、文化中心、法统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迁都容易被解读为“动摇国本”、“失德失政”,在舆论和传统观念上压力巨大。
    歷史上,不少迁都都伴隨“国运动摇”的爭议,这也是一大阻力。
    凡此种种,阻力是否巨大,可谓一目了然。
    不过...
    车舆之上,文书合上。
    江昭押著手,目光一凝。
    即便有如此阻力,迁都亦是势在必行。
    从古至今,半数王朝都定都洛阳,这其中,並非是没有道理的。
    相较起汴京来说,洛阳的优势,实在是不止一点半点。
    特別是涉及疆土辐射的问题,註定了会有迁都一事。
    就算是江大相公在任时不迁都,往后的君王、宰相,也都註定会考虑迁都的问题。
    毕竟,若是不迁都,疆土的辐射范围就不足。
    逢此状况,若是在王朝的上升期还好,有足够的武力、猛將镇压一切,威慑一切。
    可,若是在非上升期的太平年代,这不免会一等一的大问题。
    那时,君王和宰相的选择,无非有二:
    要么,迁都。
    要么,因辐射范围不足,丟掉西夏,乃至於燕云。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註定会破坏掉太平之世。
    这一来,站在长远的角度来讲,迁都一事,也就务必得在这一代就达成。
    毕竟,若是以江大相公的掌控力都无法迁都的话,其他的君王、宰相,就更是不能达成这一决定。
    “呼”
    江昭半闔著眼,试著入睡。
    对於他来说,迁都一事,结果是註定的。
    迁都是註定达成的事情。
    区別在於,达成的过程有简单与艰难之分。
    若是简单一点,可能就更顺利一些。
    若是艰难一点,无非是平添些许波折。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迁都,註定成功!
    要问为什么?
    自入仕以来,他要干的事情,干一件就成一件。
    他要不想干的事情,別人也干不成。
    下面有没有人反对呢?
    有!
    但是很少。
    除非他不要命,不要乌纱帽!
    门生遍布天下,文武故吏遍布庙堂—
    这就是江大相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