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伐辽功成!耶律洪基死!
    “开炮!”
    一声叱令,金鼓连天。
    旌旗大挥,猎猎生风。
    “簌——”
    ”
    —““
    火摺子一点。
    一干引线,连连微闪。
    平野之上,一片“簌簌”,似是毒蛇吐信一般,蔓延开来。
    “不好!”
    有敌人瞧见这一幕,脸色大变,为之胆寒。
    方今天下,有火炮一方,就是毒蛇!
    相反的,没有火炮的一方,便是待宰羔羊。
    就在下一刻。
    “嘭”
    —声爆炸,恍若惊雷,沉闷贯耳,震得人耳鼓生麻。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裹挟著尘土腥气与战马汗臭,传扬开来。
    尚不等人有任何反应。
    一连著的,便是连连不断的火炮轰鸣声。
    “嘭”
    “嘭
    —”
    一发又一发,一炮又一炮。
    连连爆炸,就连大地,亦是为之颤动不已。
    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火炮丰足,全力击敌!”
    一声大喝,却是宗泽。
    他身披重甲,按剑而立,声震四野,闻之者无不振奋。
    就在其正向位置,大军密布。
    粗略一观,主要有左、中、右三军。
    其中,左军为铁骑,持著长刀,严阵以待。
    右军为精锐步卒,或是持盾,或是持枪,已是整军待命。
    方此之时,真正发力的,乃是中军。
    却见中军之中,有步卒,有铁骑,亦有火炮军、破鷂军等,颇为混杂,但又秩序井然。
    大体上,布局如下:
    以铁骑位列正前方,防止敌方铁骑衝杀突袭。
    以步卒和破鷂军位列中央,起防守布阵之效。
    余下的火炮军,位列末位,实行远攻。
    此一布局,虽略为粗糙,但却相当有效。
    自上午起,火炮军足足炮轰了一时许。
    就在一里之外,那本是雄关一样的临潢府,高墙巍峨、固若金汤,此刻已然城垣崩毁,门户尽碎,被轰得稀巴烂。
    这就是近乎无限火力的效果!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也不乏有敌军衝杀突袭,意欲扰乱火炮军的阵势。
    可惜,效果寥寥。
    火炮军被保护得太好了。
    辽人铁骑数次衝锋,皆被周军铁骑截杀,尸横遍野,根本就摸不到炮位分毫。
    辽人,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號称“牢不可破”的城墙被一点一点的削低。
    时不时的,还会有火炮从天而落,打在守城军卒的身上,炸出一片血雾,一片尸体碎片,亦或是残肢断臂。
    绝望,笼罩了一切!
    这堪称降维打击一样的杀器,实在是太过让人束手无策。
    除了躲避以外,別无他法。
    “嘭”
    “嘭—
    ”
    轰击之声,越演越烈。
    城头上惨叫连连,不时有悽厉哀嚎,隨风飘来,让人心头一寒。
    也不知过了几许。或许是一炷香,也或许是一时许。
    反正,直到某一刻,炮声一滯。
    “相爷,辽人降了!城头已竖白旗!”
    一卒飞奔而来,大声呼道。
    中军,革车之上。
    江昭目光一凝,望著残破的临潢府城门,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他缓缓抬手,一挥手,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进城”
    临潢府以北。
    .
    一波大军,正仓皇北上。
    “炮声停了?!”
    车舆之上,耶律洪基本是半闔著的眼,猛地睁开。
    仅是一剎,他似有惊觉,又闭上了眼睛。
    炮声停了,无非是两种可能:
    要么,大周的火炮军被突袭了,亦或是没有炮弹了。
    要么,临潢府告破了!
    两种可能性,理论上都有可能。
    但,耶律洪基的直觉告诉他,十之八九是临潢府被破了。
    毕竟,大周的打法,太凶残了!
    根据小道消息,大周的火炮,其实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研製成功了。
    並且,一直都在不断的量產,拨用经费。
    但,在这十五年之中,大周一方却鲜少真正的大规模的动用火炮。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大周在“积攒”炮弹。
    而事实也证明,的確如此。
    这一次的大战,大周打得实在是太凶残、太豪横了。
    凡到一地,必以铁骑、步卒开道,以火炮轰击城池,火力覆盖。
    这种凶残的打法,根本就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反制方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逃!
    这也就使得,大辽一方,几乎是一次小型的胜利都没有。
    绝对的火力压制,更是带来了难以消去的绝望。
    及至今日,一百余日过去。
    上上下下,士气大降,溃不成兵!
    中京道、东京道、上京道,皆已丟失。
    这也即標誌著—
    大辽这一政权,亡了!
    “唉一”
    耶律洪基长嘆一声。
    又是悲伤,又是恐惧。
    悲伤,主要是哀於自己竟是成了亡国之君。
    至於恐惧?
    耶律洪基一撩帘子,向外瞧了一眼。
    只见大军之中,人心涣散,无精打采。
    更甚者,有人不时瞥向车舆,眼中儘是不满之色。
    亦或是,乾脆就低声议论起来,一行一止之中,隱有痛恨之意。
    不难窥见一人心没了!
    这样状况,註定了他的暮年,怕是內外忧患。
    於外,得防备蒙古人、阻卜人、於厥人等草原民族。
    於內,得防备兵变,防备“下克上”。
    如此,可不就心头恐惧?
    一念及此。
    “唉”
    又是一嘆。
    耶律洪基闭上了眼睛。
    他有直觉。
    兵变这一关,他过不了了。
    这二十余年以来,他的一干作为,早已尽失人心。
    他这人,本就是庸碌无为之君,大致与大周的真宗相仿。
    方今,不幸遇到了江子川。
    对此,他自是奋力自救。
    可,本事太差,使得越是自救,反而错得越多,栽得越深。
    时至今日,上上下下,都对他非常之不满。
    下克上,无非是迟早的事情。
    “吁”
    “停!”
    一声大喝。
    精兵锐卒,齐齐止步。
    “陛下!”
    一人骑马走近,喊道:“祖父,请你下来一趟。”
    话音之中,毫无敬畏。
    耶律洪基身子一颤。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猛地涌上心头。
    来了!
    兵变,来了!
    元亨五年,七月十一。
    临潢府,中军大帐。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一一肃立。
    “辽人兵变了?”
    正中主位,江昭手持文书,大致一掠,不免小有讶色。
    “非是兵变。”
    就在大帐正中,立著一人。
    观其模样,赫然是一契丹人长相,大致五十岁的样子。
    却见那人解释道:“先帝时年五十有九,本就已入暮年。在逃亡过程中,更是屡屡受惊,几次昏厥。於是一次在大惊之下,就此一薨。”
    “这样啊?”
    江昭点了点头,一副“我信了”的模样。
    “新帝是谁?”
    “先太孙,耶律延禧。”使者答道。
    却说耶律洪基此人,有一太子,名唤耶律浚。
    这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不成想,太子被人造谣,意欲造反,就被耶律洪基给废了。
    废了不久,太子恰好就死了。
    太子这一死,耶律洪基猛地醒悟过来,知晓是被人算计,连忙清算了一波大臣。
    在这一过程中,耶律洪基的一干操作,大致就是汉武帝晚年的剧本。
    太子没了,耶律洪基就培养太孙,也就是耶律延禧。
    而就在逃亡过程中,耶律延禧兵变了,杀了他的祖父。
    当然,从客观条件来讲,他也不得不兵变。
    耶律洪基已经失了人心了。
    就算是耶律延禧不兵变,其他人也会兵变。
    而一旦其他人兵变,不单是耶律洪基得死,延禧也得死。
    在这一过程中,耶律洪基大致就是马嵬坡中杨贵妃的剧本。
    耶律洪基一死,一干將士的愤懣,算是消去了大半。
    作为兵变者,耶律延禧自是被簇拥了上去,乃是新帝。
    “嘖—
    —”
    虽然使者將这一过程定性为“受惊而薨”,但谁也不是傻子。
    大帐之中,不少人对视一眼,嘖嘖称奇。
    “使者来此,不知是为何事?”江昭平和问道。
    那人略一沉吟,说道:“大辽愿割让全域疆土,遣散部落,自降为部族,求取平安。”
    “嗯?
    ”
    江昭一挑眉。
    割让全域疆土。
    这一点自是毋庸置疑的。
    方今,辽国疆土都在大周的手上,辽人自是不得不割让。
    当然,“割让”一说,其实也並非没有好处。
    起码,一旦割让,也即意味著大周对这一片疆土的统治权是有合法性的。
    让人意外的是—
    遣散部落,且自降为部落!
    辽国,本就是游牧政权,由不同的部落组合而成。
    一旦新帝遣散部落,也即意味著“辽”这一政权,从事实上,就此將真的不復存在。
    遣散部落,自是不难。
    除了少数强大的部落以外,大部分的部落,其实都是受欺压的存在。
    对於这一部分部落来说,遣散部落,自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要想再一次將散乱的部落组成政权,可就是千难万难。
    遣散不难,重组难!
    至於自降为部落,就更是让人诧异。
    这意味著,“辽”这一政权,从名义上,也將不復存在。
    遣散部落,且自降为部落!
    这一操作,本质上就是让辽国解体。
    从事实上,没有辽国。
    从名义上,也没有辽国。
    这种程度的自砍一刀?
    江昭目光一凝,注目下去,静待后文。
    付出与得到,本质上是相等同的。
    辽人花费如此代价,究竟要换取些什么?
    “陛下,希望大周一方,能不计前嫌,將大辽全域,设为自治制度。”
    所谓的自治制度,本质上也就是土司与官府共治一方。
    若是辽国就此遣散为部落,这一干部落,也就是纯正的“土司”,有参政议政之权。
    江昭一听,不禁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新帝毫无根基,却能主导“遣散辽国”一事。
    且知,任何事情,都有受益者和受害者。
    虽然遣散辽国,对相当一部分小型部落来说,算是一种好事。
    可,对於一些较大型的部落来说,却並非是好事。
    特別是奚族、契丹族等,可都是辽国的统治阶级。
    这一帮人,在正常情况下,断然是不会同意遣散部落的。
    除非,实行自治制度!
    一旦实行自治,强大的部落,就依然还有其独特的优势,仍然是统治阶级。
    並且,实行自治,还有另一好处。
    自治的前提是什么?
    其前提,乃是大周允许自治!
    而大周允许自治,本质上就是在接受投降。
    一旦大周接受投降,这一些较为大型的部落,便可免於战爭的侵害。
    故此,自治一策,对於辽人来说,实为上上策。
    可免於战爭。
    可免於远走他乡。
    可仍是统治阶级。
    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好处。
    不过,这一件事,也不是没有受害者。
    新帝就是典型的受害者。
    起码,从大局上来讲,是这样的。
    一旦遣散部落,契丹族就不再是辽国的统治阶级,而是与其他部落地位平等。
    对於新帝来说,这是一种“降格”。
    不过,若真是论起来,对於新帝本人,也未必是坏事。
    毕竟,辽国都已经疆土尽失了。
    若是他继续当皇帝,一方面得与北方草原部落相爭,他未必爭得过。
    另一方面,也有种“猴子称大王”的感觉。
    方今,辽国疆土都已经没了。
    新帝此人,名为皇帝,实为部落族长!
    相较之下,自然还是投降更实惠一点,起码生活还是优渥的。
    当然,这可能也是跟新帝胸无大志有关。
    这是一位平庸之辈。
    若是遇上的乃是一位有大志的君王,硬气一点,说不定还真就直入北方,休养生息,以求再战。
    “嗯””
    江昭略一沉吟。
    自治制度,对於方今的处境来说,其实还是不错的。
    毕竟,辽国如此多的少数民族部落,如何安顿,的確是一大问题。
    自治制度就可解决这一点。
    只不过—
    全域自治?
    江昭只能说,有这一想法的人,怕是喝了假酒了。
    “你且回去吧!”
    江昭平静道:“自治制度,算是还行。”
    “但,全域自治,无异於痴心妄想。”
    “你且去告诉耶律延禧,我再给他两次机会。”
    “让他自己降低要求。”
    “若是达不到江某心头的预期,这事就算是黄了。”
    “此事一黄,他就只能灰溜溜的一辈子待在草原了!”
    “这—
    ”
    使者先是一愣,隨即连忙一礼:“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