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世袭?
    元亨五年,七月末。
    这一日。
    开疆功臣入京了!
    在南熏门,自是文武夹道,帝王降輦,礼遇非常。
    一君一臣,以及一干功臣,更是敘旧许久,一副上有圣君、下有忠臣的国泰民安之势。
    敘旧一过,便是一如往例:
    帝诣郊野,虔祭上苍。
    功臣入京,扬鞭走马,荣行游街。
    方一入宫,更是丰赏连连。
    凡此种种,无一例外,都是已经非常“熟稔”的惯例。
    这却是与江大相公有关。
    在江大相公之前,大周从未有过开疆拓土的例子。
    这也就使得,在起初,对於拓土者,该如何丰赏,上上下下,大都是一头雾水。
    好在,慢慢的,也就有了惯例。
    自江大相公崛起以来,大大小小的开疆拓土,足有近十次。
    通过近十次的丰赏,涉及到的种种程序,上上下下,一次又一次的摸索,都已瞭然於胸,轻车熟路。
    就这样,慢慢的,也就形成了礼制。
    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都有了规章制度。
    时至今日,儼然已是步骤井然,一目了然。
    故此,自功臣入京始,各项礼制,都在有条不紊、一步一步的循序以进。
    在这其中,唯一让人注目的,或许便是关於封赏的相较於往常来说,这一次的封赏,诸般赐賚,尤为隆重。
    特別是在爵位上,上头给得相当大方。
    此之一役,武勛之中,单是世袭罔替者,就足足新添了三十余户。
    非世袭罔替的爵位,也大致新添了二十户以上。
    也就是说,单是这一波的丰赏,就足足新添了五十户有爵位的武勛。
    这其中,更是有三十户人可世袭传承。
    且知,此次大军,也就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三十户人世袭!
    这也就相当於,但凡是带兵一万以上的,就都能世袭罔替。
    这样的赏賚,力度不可谓不大。
    更重要的在於,若是將世宗、先帝二人封赏的世袭也计量在其中,这父子三人封赏的世袭罔替,便大致有五十户左右。
    三十年中,五十户人,世袭罔替!
    这样的力度,都已然能与开国时相媲美一二。
    魄力之大,赏赐之丰,堪称是百年罕见!
    甚至於,隱隱之中,都让人有种爵位掺了水分,成了人手一件的错觉。
    大方,实在是太大方了!
    当然,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对於平头百姓来说,这样的封赏,无非也就是新添一桩谈资。
    对於文武大臣来说,此一封赏,却是大不一样。
    这其中,颇有政治意味。
    开疆拓土,封赏世袭,本是天经地义。
    逢此状况,陛下大肆封赏世袭的缘由,自是不难理解。
    功臣都有拓土之功,自可世袭。
    但实际上,大部分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事实上,这一次的大规模的封赏,的確是有政治意味的。
    这其中,涉及到的政治意味並不繁杂:
    自从新帝上位,江大相公一直在主动让权。
    故此,在治政一道上,赵煦是颇有权柄的。
    但是,在军事一道上,赵煦的权柄,却是略微相形见。
    无它—
    江大相公,也没有兵权!
    自从开疆拓土以来,江大相公在军中,就有著无与伦比的权威性。
    基础军卒中,十之八九,都受益於其颁布的政策。
    中层军卒中,对江大相公,也都是以认可和信服为主。
    一方面,江大相公是真的很能打。
    另一方面,江大相公是真的能带大伙发財。
    枢密使中,更是有相当一部分,都受过江大相公的恩惠,亦或是乾脆就是江大相公的门生故吏。
    故而,江大相公在军中的权威性,可谓相当之高,说是令行禁止,也是半点不假。
    但是,权威性与兵权无关。
    从本质上讲,江大相公还是文官,他是没有兵权的。
    虽然枢密使一职,使得江大相公偶尔也会主导军中事项,但一般来说,由其主导的一干事项,八九不离十,肯定都与政治有关。
    也即,江大相公承担的是军中的政治的职责,承担的是“总政委”的角色。
    对於军中具体的日常料理,江大相公是一点也不插手的。
    真正主导军中日常料理的,乃是一干世袭勛贵。
    也就是说—
    从本质上讲,兵权是在武勛的手中!
    在文官中,江大相公有门生故吏,从上到下,都有他的人。
    也正是因此,江大相公能主动让权,並使得新帝也能接住这一部分权柄。
    对於文官系统来说,系统的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来源。
    但凡新帝有一定的手段,且文官老大主动不与新帝相爭,新帝就能掌权,掌握文官体制的力量。
    但是,武將不一样。
    在武將中,江大相公仅有威望,而无门生故吏。
    虽然大部分新一代的武將,都是跟著江大相公混起来的,並且也信服於他。
    但是,受制於文武之差,也就这一部分武將,並不就是江大相公的故吏。
    此外,更重要的在於,文官与武將的为官逻辑也不一样。
    文官一道,更注重手段,是否绝对忠心,其实並不重要。
    就像是和珅,千古奸臣,欺上瞒下。
    这样的人,对於上头,肯定不是绝对忠心的。
    而结果就是,即便他不绝对忠心,也一样受到重用。
    是以,文臣是否绝对忠心,並不特別重要。
    文臣,更重要的是手段!
    文臣是钉子。
    但凡这一颗钉子还有用,只要不扎手,那就能继续用。
    相反的,武將是刀。
    刀是能杀人的。
    这也就註定了,一把好刀,一定是绝对忠心的,不能弒主。
    至於刀子有没有生锈,是否锋利,虽然也重要,但却逊色於“不弒主”。
    好用,乃是钉子的前提。
    不弒主,乃是刀子的前提。
    这就是文臣与武將的区別。
    武將的忠心,更为重要。
    而忠心,本质上的不能转让的。
    京中武勛信服於江大相公,但並不代表著这一帮人就一定信服於新帝,忠於新帝。
    甚至於,就算是江大相公让这一帮人忠於新帝,这一帮人也未必就会真心答应!
    这也就註定了,新帝会面对一大难题—
    在文臣方面,因绝对忠心並不重要,是以文臣的权柄能转让。
    但在武將方面,因绝对忠心非常重要,是以武將的权柄不能转让。
    而天下兵卒,都是武將在练。
    武將,本质上也就是皇权与兵权的连结点。
    於是乎,新帝也就不得不主动施恩於武勛,藉此得到武勛的效忠,稳固兵权。
    此前,新帝执著於与武勛联姻,其实也是为了此事。
    故而,对於赵煦来说,他一直都有著收纳武將忠心的需求。
    方此之时,赵煦大肆封赏,儼然便是藉机施恩,以拱卫兵权。
    毕竟,凡是此次大战的武勛,可都是一等一的实权派,典型的青壮年。
    一旦得到这一帮人的效忠,自可几十年兵权无忧。
    除此以外,此次的封赏之中,除了爵位以外,还有不少好东西。
    类似於宅子、金银、锦帛、称號一类的,数不胜数。
    让人意外的在於,江大相公似乎已是进无可进。
    在这一次的封赏中,关於他的封赏,还是以一些荣誉性的称呼以及恩荫为主。
    特別是在恩荫方面,封得颇重。
    其子江珣,因父之恩荫,世袭了!
    以公爷之位,世袭於世,为江左公。
    这一点,颇为让人意外。
    一般来说,文官是不世袭的。
    这是文官与武將共同默认的底线。
    这一次,却是破了例,令人咋舌。
    若是在以往,但凡有了这样的例子,那这受封之人,十之八九立时便会被御史弹劾。
    但这一次,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將,竟然都並未有半分阻拦之意。
    其中缘由,也不繁杂:
    一来,江大相公是真的功高。
    他已经快封无可封了!
    就算是真要封,也无非是给一些虚假的头衔。
    但是,灭国之功,仅给一些虚假的头衔,不免有失公充。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文官不世袭!
    在这一底线之中,其实是有例外的。
    谁是例外呢?
    衍圣公一脉!
    这是唯一正常例外的世袭文官。
    方今,江珣世袭,赫然也是有著那么一点类似意思。
    江大相公,註定是会被捧成圣人的。
    文风鼎盛的时代,有了这样一位人物,一旦他死了,註定是香火连绵,日夜不熄。
    这一来,江珣世袭,自然也就容易被理解了。
    他日,一旦江大相公辞世,江珣一脉,起到的便是类似於衍圣公一脉一样的作用。
    为江昭立庙,供万世敬仰!
    至於文官世袭,会不会影响江怀瑾、江珩二人的仕途?
    这倒是不会。
    一方面,孔氏一脉,歷代也有从政者,不乏三公九卿、宰相之类的大人物。
    世代贵胄,莫过如斯!
    另一方面,儿大要分家。
    他年,待江大相公驾鹤西去,江怀瑾、江珩、江珣等子嗣,就迟早会分家的。
    一旦分家,也就成了独立两户人。
    江珣一脉,世代世袭。
    其余诸脉,该科考的科考,该作官的作官,各有各的生活。
    不难窥见,这一部分作官的支脉,相较起江珣一脉来说,可能会有一定低谷。
    毕竟,科考的確是不轻鬆。
    但同样的,上限也会更高。
    约在午时左右。
    一干封赏,—一念毕。
    文武大臣,一齐移步,却是办了庆功宴。
    有了爵位。
    有了金钱。
    有了宅子。
    武勛之中,自是一片欢乐。
    上下君臣,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