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又跟王秀梅聊了一会儿,见她的菜都差不炒好了,这才訕笑著起身告辞。
    她离开吕家没多一会儿,松江村的几个人是要去县城买东西的事儿就在村里传开了。
    “松江村如今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了,都有钱去县城买东西了?”
    “听说是要去买什么药材?看来之前外面有传言,说松江村出了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倒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嗐,偏远那几个村子,每年都有朝廷送来的流放犯。
    “那么多人里,有几个有真本事的也不足为奇。”
    “听说王秀梅她闺女的病就是那位大夫给看好的?”
    “你真別说,吕芸那丫头,自打过完年从松江村回来,身子骨看著的確一天比一天好。
    “前几日跟我家孙女凑在一起玩儿,疯跑了半天,也不见她像以前那样喘得嘴唇都白了。”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全都努力回忆起吕芸以前的样子。
    平时天天看著还没有什么感觉。此时被人提出来,大家一想可不正是这么回事儿。
    吕芸以前矮矮小小、干黄枯瘦的,年后回来至今,不但个子长高了,就连脸色也比之前更红润,身子骨明显见好。
    “哎呦,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
    “刚出了正月那会儿,我还去问过吕刚媳妇这件事儿呢!
    “那会儿我眼瞅著小芸那丫头面色渐好,个子也长高了些。
    “当时正赶上吕刚带一家四口出去了好多天才回来,我还以为是他们两口子带孩子出去求医问药了呢。
    “吕刚媳妇倒是也没瞒著,就把回娘家找人给孩子看病的事儿跟我说了。
    “不过我想著,松江村那种偏僻的地方,能出来什么好大夫呢?
    “所以便只当是有人给孩子用了些自己炮製的药材,误打误撞对了证罢了。
    “但是如今看来,松江村都派人去县城买药材了,可见这位大夫是有真本事的。
    “不行,我得去找吕刚媳妇问问。
    “我爹上次被火硝炸到的伤,养了半年多还没好利索。
    “也不知道松江村的那位大夫能不能治。”
    中年妇人说完便起身,匆匆赶去吕家。
    此时吕家屋里,王秀梅带著两个孩子在里屋炕上吃饭。
    吕刚则在外屋陪著秦仕谦三人吃饭。
    中年妇人进屋后往桌上扫了一眼,见王秀梅晚上用干豆腐炒了肉丝,炒了土豆丝,还切了一盘猪头肉。
    几个人用王大头带来的煎饼,正卷著菜和肉吃得喷香。
    中年妇人见状心想,王秀梅对自家兄弟还是挺大方的。
    当然,更难得的是吕刚也不小气。
    见松江村三个人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儿,中年妇人打心里生出几分看不起。
    穷乡僻壤来的就是没吃过见过,看见肉就吃得停不下来。
    “姜嫂子,你过来有事儿么?”吕刚咽下嘴里的煎饼,跟中年妇人打招呼道。
    “没事儿,你们吃你们的,我进屋找你媳妇。”
    王秀梅一边照顾著两个孩子吃饭,一边听姜嫂子夹七夹八地说了一堆废话。
    她好不容易从这一大堆话里提炼出来了关键问题。
    “姜嫂子,你是想去松江村找章大夫给你爹看病?”
    “是啊,你娘家不就正好在松江村么,你能不能帮嫂子这个忙。
    “如果能把我爹的病看好,嫂子全家都感谢你,感谢你一辈子!”
    王秀梅赶紧摆摆手道:“姜嫂子,你先別急,你听我说。
    “我上次是不是忘记跟你说了,那位章大夫是女大夫。
    “虽说是家传的医术,但是是跟著娘亲学的,只擅长妇人科和小方脉。
    “所以我家芸儿才正撞人家手心儿里。
    “你家老爷子又是外伤留下的毛病,就算你不想麻烦,大老远的折腾过去,恐怕也是要白跑一趟的。”
    “真是这么回事儿?”姜嫂子有点儿半信半疑,但还是表示自己明白了,起身告辞回去了。
    王秀梅刚把姜嫂子送出门回来,吕刚就忍不住说她道:“我早说什么来著?
    “之前就告诉过你,不要到外面乱说松江村的事儿,哪怕是好事儿,也最好不要在村里说。
    “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还要为你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扯谎。”
    “你这话说的,谁能长得了前后眼啊?
    “当时章大夫给芸儿看好了这怪毛病,我心里头甭提多高兴了,所以才没忍住在村里多夸了几句。
    “当时谁能想到你这么快就准备全家搬过去啊!”
    “你就常有理吧,希望不要给咱们搬家带来什么麻烦。”
    “行了,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你一个劲儿地说我还有什么用!”
    “那我……”
    其他三个人刚开始还一边吃著煎饼卷菜一边看热闹呢!
    谁知道这么快两人就吵起来了。
    桌上剩下的肉和菜,其他人也都不敢伸筷子了。
    秦仕谦硬著头皮起身劝架道:“王姐,姐夫,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大家吃完饭都早点儿休息,养好精神半夜还要搬东西和赶路呢!”
    吕刚和王秀梅看在秦仕谦的份儿上,这才结束了斗嘴,开始加快速度收拾东西。
    然后几个人便早早睡下了。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睡在西屋的秦仕谦三人和吕刚便悄悄爬了起来。
    怕被村里人发现,几个人也不敢点灯,好在外面还有那么点儿月光照下来,不然可真是要摸黑儿干活了。
    四个人跑了好几趟,才算是把吕家装箱的东西都搬上了马车。
    最后一趟搬完之后,张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家里东西还真不少呢!
    “不过咱们为啥不白天光明正大的搬,非要等到晚上偷偷摸摸的啊?
    “啊?难不成你……”
    张熙后面的话没说出口,猛地扭头看向吕刚,一脸你小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要偷偷跑路的表情。
    吕刚被他看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摆摆手道:“等到了松江村再告诉你们。”
    秦仕谦心里却早就有了猜测,不过也知道此时此地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们四个人回到吕家,重新上炕躺下,不多时,外面的天就渐渐亮了起来。
    王秀梅先起身儿给大家做了早饭,还不忘准备一些乾粮和小菜带著路上吃。
    等四个人和孩子们都起身之后,王喜梅让他们抓紧时间吃早饭,自己则把准备好的东西放进自家的骡子车里。
    大家吃完早饭就纷纷坐上骡子车准备出发。
    吕刚將屋门和院门都一一锁好。
    还不等他坐上车辕,就被村里人给撞见了。
    “吕哥,你们这么多人干啥去?”
    这一嗓子喊完,附近好几户人家的门窗嗖一下就打开了,露出好几张掛满探寻的脸。
    吕刚十分淡定地挥挥手里的鞭子道:“嗐,还能去哪儿!
    “昨晚这俩孩子一听说舅舅要去县城,那还能待得住?死活非要跟著一起去。
    “可我这小舅子要去京城置办村里需要的东西,这两位小老弟则是要找地方做学徒。
    “谁有空看著他们两个皮猴子啊!
    “少不得我和我媳妇就得跟著。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能一起坐车。
    “要不然县城的位置,说远不远,说近却也算不得近
    “走路过去少不得要大半天,我乾脆让他们省省力气。
    “我们这两天不在家,家里的门窗我都锁好了。
    “万一有啥事儿,那就劳烦邻里邻居的先帮著照看一下,我们两口子在这里谢过了。
    “等我们从县城回来,给你们带点心吃。”
    “吕哥真是太客气了,咱们邻居这么多年,这点小事还用得著你嘱咐么?
    “不过咱可提前说好,答应我的点心可不能少。”邻居跟吕刚嘻嘻哈哈地开著玩笑。
    吕刚也不著急似的跟他閒聊。
    直到车厢內传出王秀梅的催促声:“你可真是墨跡死了,有啥话不能回来再聊啊?你再耽搁下去,晌午还能到城里么?”
    “好了好了,这就走!”吕刚应了一声,冲邻居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便赶著车出城去了。
    村里人谁都没想到,此时吕家里面已经被搬空了。
    因为秦仕谦四个人这次赶过来的马太多了,所以之前还在做取捨的吕刚和王秀梅,昨晚直接大手笔地把能装箱的东西全部都带走。
    就连两个娃小时候没用完的尿布都没放过。
    这玩意儿当初作为里衣的时候,也是花了钱买回来的。
    虽然已经被做成尿布了,但万一到了松江村,两个人再要一两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吕刚赶著车,朝著县城方向离开了村子。
    一直到了村里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掉头绕了一大圈过去,很快便在树林里找到卫昊和他看守的四辆马车。
    “我们来了。”秦仕谦说了句。
    卫昊依旧老样子,只嗯了一声,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咱们抓紧时间离开,免得横生枝节。”秦仕谦一边说一边解开拴在树上的韁绳。
    他將视线投向吕刚,意有所指地问:“姐夫,这几辆车里,哪个车上的东西最要紧?我来负责赶这一辆。”
    吕刚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就明白了秦仕谦的意思。
    他忙说:“放心,东西都是我亲自放的,全都收拾好了,不会有危险的,大家隨便赶哪辆车都行。”
    听了吕刚这话,张熙和卫昊对视一眼,也都心领神会了。
    只有王大头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没往別处想,他甚至还挥了挥绑著手弩的胳膊道:“姐夫,怕什么,如果你们村的人胆敢追出来让你们回去,我这手弩可也不是吃素的!”
    王秀梅对这个傻弟弟也是无奈了。伸手拉了他一把,道:“行了,你赶紧上车来陪俩孩子吧。
    “我昨晚没睡好,正好在车里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