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山里的天气已经渐渐凉爽。
    参参如今已经会走路了,一双小腿儿捯登得飞快。
    沈君珩和野子一左一右地护在她两边,生怕她摔倒了。
    一大一小两只豹子也亦步亦趋地跟著。
    饶是这样,章氏也还是不放心地跟在最后看著。
    路过的村里人看到她都忍不住夸讚。
    “参参如今走得真是又稳又快了。”
    “参参这身子骨是真好,走路都这么有劲儿,我家那小孙子比参参大几个月,都没她走得好呢!”
    “你別小气,多给你孙子做点儿好吃的,吃得好身子骨才能好呢!”
    “瞧你这话说的,现在大家日子都过得好了,不像以前那么拮据,家里也经常能吃上肉了,可真没亏过他的嘴。
    “不光如此,我们还找章大夫开了药吃。
    “要我说啊,还是当初儿媳妇怀孕的时候,家里条件太差,吃得不好,只能慢慢儿给孩子调理了。”
    “这倒也是,看看如今的日子,再想想之前,咱们村里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啊!”
    “可不是么,今年村里新添的两个孩子,全都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看著就招人喜欢。”
    “也行啊,日子以后肯定是越过越好的,咱们就跟著享福吧!”
    “可不是么,今年庄稼收成也格外好。
    “我这一天天看著地里的苞米和沉甸甸的麦穗,就忍不住想,咱们这大半年是真没白忙活。
    “今年肯定能过个好肥年了。”
    “可不是么,往年一到秋收,真是又累又闹心。
    “收成不咋样不说,还要上交粮食。
    “但今年就不一样了,我家那口子早就磨刀霍霍盼著秋收了。
    “这再苦再累都是给自家乾的,肯定上劲儿啊!”
    大家一边看著参参走路,一边满脸笑容地討论著即將到来的秋收。
    正聊得高兴,突然听到寨子里敲锣了。
    不多时便有人跑过来招呼大家:“金叔让大家都去大厅集合,要商量今年秋收的事儿了。”
    大家纷纷起身往大厅走去。
    章氏也快走几步,抱起正在追著小豹子的尾巴玩儿的参参,也朝上面走去。
    参参如今在平地走走还可以,那种石阶还是上不去的。
    前几天她趁著別人不注意想迈步上去试试,结果腿根本抬不了那么高,直接被绊了一下,扑倒在石阶上。
    幸亏小豹子一直跟在她身边,给她做了肉垫儿,不然怕是要摔破头了。
    所以今天参参出来走路,才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一点儿都不敢错眼儿。
    很快,村里人就都聚到大厅里了。
    老金头环顾一圈问:“人齐了么?”
    大家也都左右看看。
    “应该齐了,金叔,有啥事儿你就说吧。”
    “嗐,现在把你们叫过来,还能有啥事儿,就是秋收这点事儿唄!”
    全村搬到黑风寨这半年多,地里庄稼长得好,村里人跑山打猎也一直收穫颇丰,加上孩子们在沈家开蒙也都学得很好,老金头天天脸上都掛著笑,腰杆儿都比以前挺得更直了,人看起来都比以前更年轻了。
    “本来秋收这是各家自己的事儿,但我想著,今年秋收跟往年比,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所以把大家叫过来商量商量。
    “我的意思是呢,咱们秋收之前,先一起祭拜一下山神爷。
    “然后秋收这期间,各家也別开火了,就找几个人专门负责做饭,一天三顿都来大厅吃,好让大家能抓紧时间收庄稼。
    “我大概就想了这么两点,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村里人纷纷表示支持。
    “没意见,就按金叔说的做,我家地里还有菜,到时候直接去我家院子里拔就是。”
    “我家院子里也有,回头我摘了送过来。”
    “那我拿几只鸡过来吧。”
    “我爹说今年秋收直接把最肥的那头猪宰了燉肉,肚子里有油水儿才有力气干活!”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
    秦愷峰起身,双手微微往下压了压。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这事儿金叔跟我商量过了,秋收的时候我把严先生留在大厅做帐房先生,大家送过来的菜和肉,都记得找严先生登记一下。
    “等秋收忙完之后咱们算清楚,多退少补。”
    秦愷峰说完不等大家反对,又补充道:“大家就不要反对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实心实意的,但是一码归一码。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
    “为了大家生活在寨子里少起矛盾,还是从一开始就算清楚最好。”
    老金头也紧跟著道:“对,秦將军说得没错,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咱们明天一早祭拜过山神之后,就去后山开始秋收。”
    “好!”
    老金头话音刚落,大厅內的叫好声已经震耳欲聋地响起。
    就像之前山下有人说的那样,大家对今年的秋收,真的是期盼已久了。
    从大厅回去之后,各家都开始做起了秋收的准备工作。
    一把把镰刀都磨得鋥亮。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在秦愷峰和老金头的带领下,祭拜过山神爷,吃过早饭后,便一起来到了后山。
    站在通往后山的垛口上,看著下面压弯了腰的谷穗、又粗又长的苞米、涨红了脸的高粱……老金头的脸上满是收穫的喜悦。
    “开镰嘍——”
    隨著老金头洪亮的一嗓子,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男人们手里的镰刀飞舞起来,所到之处,庄稼齐刷刷地倒下。
    女人们跟在后面,麻利地將庄稼麻利地綑扎、码垛,整齐地摆放在田埂上。
    孩子们这几天都不用去读书,一个个提著篮子,在已经收割过的地里撒欢儿,时不时捡起遗落的谷穗。
    看著眼前这热闹的场景,老金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过得才有奔头啊!
    日头渐渐升高,大家干活的热情依旧高涨,但是汗水也渐渐浸透了衣衫。
    汗珠子顺著晒得黑红的脸颊滚落,一颗颗掉在地上摔成八瓣儿。
    每一滴都见证著大家辛勤的付出。
    就在大部分人都开始觉得有些疲劳、口乾舌燥的时候,周氏带著人挑著担子来给大家送水了。
    “大家快歇会儿吧,这里有白糖水,还有绿豆汤,想喝什么自己过来盛啊!”
    男人们闻言纷纷放下镰刀,一拥而上,將几个担子团团围住。
    白糖水和绿豆汤都事先放在井水中湃过,凉丝丝的却又不算冰凉,在大家干得又热又渴的时候喝上一碗,不但不伤身子,而且还解渴降温,让人从里到外都感觉舒坦。
    眾人很快就把挑过来的几罈子水都喝了个精光,纷纷又回到自家地,捡起镰刀继续干活。
    周氏也招呼自己带来的几个人,挑著空罈子回去,她们要开始准备做午饭了。
    临走之前,周氏还大声喊道:“干活都加把劲儿,晌午给你们燉肉,敞开儿了吃啊!”
    听了这话,地里镰刀割庄稼的唰唰声似乎又加快了一些。
    忙活了一上午,回来吃了午饭,老金头就打发大家赶紧回家歇会儿。
    “甭管能不能睡著,都回去躺一会儿。
    “大晌午日头太毒了,晚点儿再一起去地里干活。
    “都踏实的,该睡睡,到时辰了我叫你们。”
    有了老金头这话,大家也都不担心了,纷纷回家午休去了。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村里的锣声將所有人都叫起来,再次来到后山地里开始干活。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田埂上堆起的金黄谷垛越来越高,渐渐西沉的残阳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儿。
    老金头走到田埂上,放下手里的镰刀,直起腰看著周围,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几分。
    今年的收成实在是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寨子后山的位置更適合种庄稼。
    半年下来,不但没有什么虫害,而且一直风调雨顺。
    村里人除了按时除草、施肥和偶尔浇浇水,几乎都没操过什么心。
    最重要的是,虽然之间大家也都觉得今年庄稼收成应该不错。
    但那也都是通过经验大致估算的。
    直到今天正式开始收割,大家才切实地感受到,今年的庄稼长得有多好。
    老金头虽然不是种地的行家,但是根据自家地里的情况跟往年一对比,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今年地里收上来的粮食,哪怕保守地说,也足够村里各家吃上两年了。
    俗话说得好,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別的都是虚的,粮食才是老百姓过日子最大的保障。
    他正想著呢,就听到山坡上有人扬声喊:“別干了,都回来吃饭了!”
    大家听到喊声,非但没有立刻放下镰刀,反倒加快了手底下的速度,都將当前这垄地割到头才纷纷结束。
    大家三两成群地一起往回走,然后不约而同地跑到河边洗乾净脸和手,这才有说有笑地来到大厅。
    村里晌午做了红烧肉,晚上又燉了肘子,然后用红烧肉的汤给大家烩了白菜粉条。
    周氏一边帮著往桌上端菜,一边道:“都使劲儿吃,最好都吃光了別剩下。
    “明天给你们做小鸡燉蘑菇,五花肉燉豆角。
    “之后还有啥想吃的,提前跟我说。
    “只要我能做的,那肯定满足你们。”
    大家累了一天,一个个都埋头在碗里吃得特別香。
    只有秦仕谦断碗的时候感觉胳膊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从肩膀到手肘再到手腕,就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疼的。
    甚至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儿颤抖。
    但是他一直咬牙忍著,不想露出半点儿。
    不然肯定又要被爹娘一顿奚落。
    一直忍到晚上回自己屋里,章氏端了一盆热水进来了,小声道:“你赶紧泡泡手,今天累坏了吧?”
    章氏早就发现秦仕谦的情况,见他自己不吭声,也不好意思当眾问他。
    秦仕谦赶紧把手泡进盆里。
    水的热度十分合適,刚泡进去他就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章氏则走到他身后,开始用手法帮他按摩起肩颈上的穴位。
    “你这胳膊现在就这么严重了,明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肯定会更厉害的。
    “实在不行就跟爹说一声,明天让你歇半天儿吧!”
    “不行!”秦仕谦立刻反对,“千万不要告诉爹娘,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都能想像到,如果他说自己太累了想歇半天,爹娘会用什么样的神情和语气跟他说话。
    我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我不要脸的么?
    甭管多累,也得咬牙抗住。
    而且秦仕谦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
    “我就是刚开始不適应,你看,你帮我泡泡热水,按摩一下,就好多了。
    “我既然决定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这些活儿都是我怎么都躲不掉的。
    “难道爹娘能让我靠一辈子么?我必须要儘快適应才行。”
    章氏听得秦仕谦这么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伸手从后面抱住秦仕谦的脖子,柔声道:“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你是个能扛起整个家庭担子,能让我放心依靠的人。”
    夫妻俩温存了片刻,便飞快地结束洗漱上炕睡觉了。
    明天还要继续下地干活,若是休息不好,只会更累。
    待秦仕谦和章氏都睡著之后,之前早早就睡得香甜的参参却突然睁开眼。
    她翻身起来,爬到秦仕谦身边,將肉嘟嘟的小手搭在他的身上。
    隨著灵力从参参的手掌心缓缓溢出,她的手在秦仕谦的身上移动,帮他去除掉今天的疲劳。
    秦仕谦睡得很沉,没有醒过来,但是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舒適。
    有种浑身都舒展开了的感觉。
    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章氏虽然也没醒,但是睡梦中却还不忘伸手去摸闺女。
    没想到一摸竟然摸了个空。
    参参见状赶紧爬回去,重新躺下装睡。
    章氏的手再次摸索过来的时候,摸到了女儿,顿时心安了,伸手帮她重新盖好被子,也继续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起床,秦仕谦惊讶地发现,自己浑身竟然一点儿都不酸痛,而且好像还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他把这一切都归功於章氏昨晚的按摩,好一顿夸她,临走还趁机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