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峻不信。
    他踉蹌著往前迈了一步,湿透的裤脚滴下冰冷的雨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著陆彦霖,像是要把他看穿。
    眼底翻涌著焦灼,还有一丝被绝望反覆磋磨后的偏执。
    整整两天不眠不休的寻找,磨掉了沈严峻所有的沉稳,此刻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冷静不下来。
    他扯了扯乾涩的嘴角,声音沙哑的质疑,“真的没有消息?”
    刚才,陆彦霖那句“暂时没有確切消息”,语气虽带著惋惜,眼神却太过平静,平静的有些刻意。
    还有苏婉晴,他进门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另外,他还看见,她飞快给陆彦霖使眼色的一幕。
    “我不信,你们俩刚才对视那一眼,表情不对劲,我全看见了。”
    “你们肯定有语婷的消息了,故意瞒著不跟我说。”
    陆彦霖面不改色,一点都不慌。
    “你想多了,真有消息,没必要瞒著你。”
    沈严峻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双眼猩红,冷冷的收回视线,看向苏婉晴。
    表情从偏执愤怒变成哀求。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不能再失去语婷,求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我要把她接回家。”
    “她刚小產,身体非常虚弱,不適合在外面奔波。”
    “婉晴,你是语婷最好的闺蜜,你肯定也不忍心看她拖著疲惫虚弱的身体,独自在外面奔波。”
    “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她一个人要怎么应对?”
    苏婉晴看著沈严峻这副痛苦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她何尝不想把语婷接回家,让她好好在家静养。
    可是……
    选择隱瞒沈严峻,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看见沈严峻,会让语婷回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
    选择隱瞒,为了能让语婷暂时在卫生院缓歇一晚,不再担惊受怕,不再受刺激。
    苏婉晴不后悔。
    “我跟你一样担心语婷的安危,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怎么忍心让她在外面吃苦受罪。”
    “没找到语婷,我比你还著急,不敢有一丝鬆懈,我和陆彦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找了一整天。”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现在真不知道语婷在哪里,我要是知道,我能不告诉你吗?”
    沈严峻摇头,仍然不相信,绝望又失落的看著苏婉晴,苦笑一声,声音透著淒凉。
    “连你也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我不信!你敢发誓吗?”沈严峻像是受了刺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额头两侧青筋暴起,表情凶的像是要吃人,“你敢吗!”
    他声音很大,近乎咆哮。
    陆彦霖眼神冷下去,挡在苏婉晴前面,用力摁住沈严峻的肩膀。
    “沈严峻,你不要凶我老婆。”
    “我老婆因为你和姜语婷的事,费尽心思,殫精竭虑,任劳任怨,你没有资格吼她。”
    “你现在先冷静下来,否则,我们没法再谈下去。”
    “我冷静不了!”沈严峻用力甩开陆彦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找不到姜语婷,我快要疯了,生不如死,你还让我冷静?”
    “你们明明有线索,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著我?为什么!”
    沈严峻嘶吼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雨水混著眼底的热泪砸在地面,和之前的水渍融在一起。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整个人完全失去理智,变得癲狂起来。
    苏婉晴担心失控的沈严峻嚇到思晚和念晴,赶紧让保姆把孩子抱回房间,不要出来。
    陆彦霖被甩开,脸色变得更加冰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他上前半步,眼神犀利,残忍的说道,“沈严峻,你发疯给谁看!姜语婷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沈严峻的心臟。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茶几,杯盏被碰得发出清脆的声响,掉在地上,凌乱不堪。
    苏婉晴终於也忍不住了,从陆彦霖身后走出来。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语婷突然消失,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家人。”
    “就算语婷现在回来,你能保证你的家人再也不伤害她吗?”
    “你只知道发疯似的找她,你有没有想过,语婷为什么要躲著你?因为她不想再回到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地方。”
    苏婉晴的话字字诛心,沈严峻脸色惨白如纸,僵在原地。
    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片刻后,沈严峻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满是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你说得对,是我害了语婷,我对不起她。”
    他浑身脱力般靠在茶几边缘,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
    两天两夜几乎没吃没喝,不眠不休的煎熬,早已掏空了沈严峻所有的体力。
    再加上心口被字字诛心的话语戳中,极致的悔恨与绝望瞬间压垮了他。
    胃部传来空落落的绞痛,脑袋昏沉得如同灌了铅,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捲全身。
    沈严峻身体一软,晕了过去,直直朝冰冷的地面倒下。
    陆彦霖脸色突变,大步上前接住沈严峻。
    沈严峻的身体沉得厉害,额头温度烫得惊人,显然是连日奔波加上情绪刺激,引发了高烧晕厥。
    ……
    医院。
    沈严峻被推进急诊室,医生正在全力救治。
    陆彦霖守在门口等消息,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舅舅沈季铭打个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彦霖,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沈季铭的声音透著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苍老。
    “舅舅,表哥突然晕倒,现在在医院。”陆彦霖语气沉重。
    他有些自责,明知沈严峻的情绪处於崩溃边缘,他还说那些话刺激他。
    电话那边静默片刻,空气都凝固了。
    沈季铭浑身紧绷,手在发抖,故作冷漠的开口,“他的事不用跟我说,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