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铭像是没听清一样,眉头皱的更紧,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周怡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尚未乾涸的泪痕,红肿的眼皮微微颤抖。
    “我说,同意严峻和姜语婷的事。”
    “只要他能好好养病,不再折磨自己,也不再这么对我们,他喜欢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不拦了。”
    沈季铭脸色瞬间沉得发黑,胸腔里积压的火气又一次翻涌上来,额头两侧青筋凸起。
    “你疯了?!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劲,不就是为了保住沈家的顏面和严峻的前程吗?”
    “现在你一句话就反悔,同意他们在一起,那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啦?”
    周怡云听到“顏面”二字,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她颓然的坐在长椅上,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原本优雅的姿態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淒凉与无助。
    她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她並非真心接受姜语婷,而是害怕沈严峻恨她,真的不认她这个妈。
    “儿子都不认我了,我还在意什么顏面不顏面。”
    “我就严峻这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他。”
    沈季铭疲惫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被无力取代,剩下化不开的烦躁,憋屈,挫败。
    难道就这么轻易妥协,认输了吗?
    “你以为现在鬆口,他就会领情?他已经恨上我们了。”
    周怡云想到沈严峻在病房里的態度,忍不住又想哭。
    “领情不领情不重要,我只要他好好的。”
    “再这么犟下去,他身体垮了,心也死了,不认我们了,我们就算贏了脸面,又有什么用?”
    沈季铭沉默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通风口微弱的风声。
    他望著紧闭的病房门,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片刻后,他猛地回头,喉结滚动了几下。
    “先等他病好,等他能好好说话了,再说她跟姜语婷的事。”
    ……
    早饭过后。
    苏婉晴提议去医院看看沈严峻。
    虽然昨晚陆彦霖宽慰她,说沈严峻晕倒跟她没有任何关係,但她心里终究还是过意不去。
    陆彦霖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俩人安顿好孩子,叮嘱保姆好好照顾,然后驱车前往医院。
    抵达医院,陆彦霖牵著苏婉晴的手,顺著走廊朝vip病房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拐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沈季铭和周怡云。
    夫妻俩神色都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周身笼罩著一层压抑的阴霾,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平復过来。
    听到脚步声,沈季铭和周怡云同时转头,见到陆彦霖和苏婉晴。
    沈季铭没什么反应,周怡云眼中则闪过一丝复杂。
    陆彦霖走过来,主动问候。
    “舅舅,舅妈,我们过来看看表哥。”
    周怡云喉头一哽,声音沙哑又无助,“你们来得正好,替舅妈进去好好劝一劝严峻,他醒了,但是不想见我和你舅舅,我俩被他赶出来了。”
    “他心里现在全是恨,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沈季铭也走上前,往日的威严被疲惫取代。
    “彦霖,你们是同龄人,一起长大,你的话,严峻兴许能听进去。让他配合医生治疗,好好养病,不要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陆彦霖点头答应,“我会劝他。”
    周怡云的眼眶红了一圈,“还有……”
    她顿了一下,艰难的开口,“替我们转告严峻,他喜欢姜语婷,想跟她在一起,我们……不拦著了。”
    这话一出,陆彦霖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苏婉晴更是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显然没料到沈严峻的父母会妥协。
    周怡云看向苏婉晴,语气充满恳求,“婉晴,你也帮著劝劝,我和严峻他爸不求他立刻原谅,只求他別再那么恨我们。”
    “嗯。”苏婉晴也点头答应了。
    ……
    陆彦霖在病房门上轻敲了两下,里面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没有任何应答。
    他推开门,牵著苏婉晴的手,一起走进去。
    病房里光线柔和却冷清,沈严峻面朝墙壁侧躺著,只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脖颈,输液管静静垂在床边。
    他假装没听见脚步声。
    陆彦霖主动打破沉默,“我和婉晴来看你。”
    沈严峻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看向陆彦霖和苏婉晴的眼神很复杂。
    他恨这俩人隱瞒姜语婷的下落,眼睁睁看他情绪崩裂、当场晕过去。
    但是又感激昨晚陆彦霖把他送到医院。
    听护士说,陆彦霖一直在门口守著,直到他父母来了,他又待到很晚才回去。
    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沈严峻彆扭的开口,“你们来干什么?”
    “看你恢復的怎么样。”陆彦霖语气平稳。
    沈严峻收回视线,赌气的看向窗外。
    “我没事,你们可以走了,姜语婷的下落,我会自己查,不会再问你们。”
    陆彦霖:“……”
    苏婉晴:“……”
    沉默让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
    片刻后,陆彦霖开口。
    “你安心养身体,姜语婷的下落,我会继续派人追查,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婉晴:“是啊,身体最重要。”
    沈严峻眼底掠过一抹微光,没有说话。
    “另外,舅舅和舅妈托我们转告你,他们不拦著你了,同意你跟姜语婷在一起。”陆彦霖说。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沈严峻怔怔的愣了几秒。
    隨后,那股突如其来的错愕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汹涌,更冰冷的讽刺。
    “呵……”他低笑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带著彻骨的寒凉,连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都像是在附和这份荒诞。
    “不拦著了?”
    沈严峻语气冰冷,那双曾经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不屑。
    “现在说同意不觉得太晚吗?”
    “当初,我如何恳求他们接受语婷,他们为了沈家的顏面,铁石心肠不同意。”
    “用那么骯脏的手段逼语婷离开,害她流產,失去孩子,拆散了我们。”
    “如今怎么突然肯妥协了?”
    沈严峻痛苦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和决绝。
    “无非是怕我死在医院,丟了沈家的脸。”
    “告诉他们,我不稀罕他们的怜悯和施捨,也不会领这个情。”
    陆彦霖眉头微皱,“你爸妈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沈严峻无动於衷,“我比你了解他们,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刻,他们不可能鬆口。”
    苏婉晴接话,试图劝慰他,“但是,家长肯鬆口,对你来说是好事。”
    沈严峻摇头,只觉得可笑。
    “我现在连语婷在哪里都不知道,何来好事一说。”
    说完,他撑著身体坐起来,眼泪朦朧的看著苏婉晴,眼神可怜,卑微。
    “婉晴,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看在我过去也帮过你的份上,算我求你,你真的不知道语婷在哪里吗?”
    苏婉晴:“……”
    沈严峻反省。
    “你昨天说的话点醒了我,语婷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她不想见我,我不怪她。”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安全不安全,有没有受欺负。”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逼迫她,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