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温情还在缓缓流淌,主治医生推门进来。
    一番细致又专业的检查后,医生看向围在病床边的病人家属,语气郑重的叮嘱。
    “病人现在需要绝对静养,病房里不宜人员过多,容易嘈杂影响休息,也会增加感染风险。”
    “后续留一位家属陪护就行,其他人可以轮流过来探视,不要长时间扎堆逗留。”
    此话一出,陆家人纷纷点头,都明白医生是为了陆彦霖的康復著想,纵然满心牵掛,也愿意遵从医嘱。
    病床之上,陆彦霖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下意识握紧苏婉晴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那力道不算重,却带著十足的依赖与不舍,像是抓住了世间唯一的依靠。
    他抬头看她,即便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清晰的表明了自己心意。
    他想让苏婉晴留下,只要她留下。
    苏婉晴读懂了陆彦霖的心思。
    她心头一软,反手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拇指缓缓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我不走,我陪著你。”
    苏婉晴本就放心不下陆彦霖,如今他这般依赖,她更是心甘情愿留下,寸步不离守著他。
    陆家人看著这一幕,心里瞭然,也没有异议。
    他们都清楚,在陆彦霖心里,苏婉晴是最特別,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有她在身边陪护,他才能更安心,更利於身体康復。
    沈季嵐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婉晴,你留下来陪彦霖,我回去叫人准备营养餐,晚点再过来,有任何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陆震霆也有周到的安排,“专业护工隨后到位,有什么事叫护工去做,別累著自己。”
    苏婉晴点头应著,感谢家人的理解和关怀。
    隨后,陆家人陆续依依不捨的转身离开。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晴和陆彦霖。
    苏婉晴挪了挪椅子,紧挨著病床坐下。
    俩人对视一眼,她嘴角扬起甜蜜的笑容。
    “累不累?累的话就睡一会儿,不要硬撑,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守著你,你安心休息。”
    陆彦霖摇头,目光始终黏在苏婉晴身上,一刻也不捨得移开。
    虽然不记得家人,但他记得那场车祸。
    从车祸发生到陷入昏迷之前,陆彦霖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苏婉晴受惊害怕的模样。
    这份担忧,即便在昏迷后,也深深烙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陆彦霖费力的撑起上半身,想离苏婉晴更近一些,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
    苏婉晴见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连忙伸手扶住他的后背,辅助他靠好。
    “別乱动,伤口会疼的,有什么话躺下说。”
    陆彦霖全然不顾自身的疼痛,伸手轻轻抚上苏婉晴的脸颊,指腹带著微凉的温度,细细描绘著她的眉眼。
    “老婆,你有没有受伤?身上痛不痛?”
    男人沙哑的嗓音带著病中的虚弱,每个字都说得缓慢又认真,语气充满焦灼的牵掛。
    自己九死一生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记忆残缺不全,却还惦记著妻子有没有受伤,还在担心她的疼痛。
    苏婉晴心头猛的一震,眼眶瞬间泛起湿热,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连忙握住陆彦霖的手,將脸贴在他的掌心,轻轻摇头,声音哽咽却温柔。
    “我没事,我一点都没有受伤,思晚和念晴也没有,你放心。”
    陆彦霖如释重负,“你和孩子没事就好,我生怕没有保护住你们。”
    苏婉晴吸了吸鼻子,“正是因为有了你的保护,我和孩子才安然无恙。”
    “也因为这样,你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吃了很多苦。陆彦霖,是你救了我和两个孩子。”
    陆彦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是你的丈夫,是思晚和念晴的爸爸,危急时刻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和义务。”
    他语气非常认真,顿了一下。
    “如果还有下次,我一样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保护你和孩……”
    “不许说傻话。”
    苏婉晴立刻打断陆彦霖,抬手捂住他的嘴,连连摇头。
    “不会有下次,类似不好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我们一家人要平安幸福的过一辈子,谁都不许发生意外。”
    陆彦霖看著妻子湿润的双眼,他把她的手攥紧,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老婆,我的意思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和孩子前面,不让你们受一点伤害,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一辈子都算数。”
    没有华丽的辞藻,字字句句都饱含著最深沉的爱意和承诺。
    苏婉晴含著泪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陆彦霖心疼不已,费力的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满是怜惜。
    他凑过去,额头抵著苏婉晴的额头,呼吸交缠,即便不能用力相拥,这般近距离的相守,已然是最安心的温暖。
    “等我好起来,再也不让你难过,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苏婉晴已经很知足了,她紧紧抱住陆彦霖。
    “我相信你。”
    ……
    另一边,医生办公室。
    气氛沉静,白炽灯透著冷白的光,落在陆震霆紧绷的脸上。
    他按耐不住心里的急切,主动问起医生,关於儿子失忆的事。
    “医生,我儿子现在只认得妻子和孩子,完全不记得其他家人,这是什么原因?还能恢復吗?”
    主治医生合上病歷,摘下眼镜轻轻擦拭,神色平和。
    “陆少爷是严重脑部创伤引发的选择性逆行性失忆,属於创伤后正常的併发症。”
    “大脑会本能筛选,自我保护,优先保留最深刻,最牵掛的情感记忆,也就是爱人与孩子。”
    “至於旁的亲情羈绊,家族事务,过往琐碎等记忆,並非消失,而是被大脑暂时压制,封存起来,以此减少创伤对患者的精神衝击。”
    “您放心,检查结果显示,陆少爷的脑部神经,脑组织没有出现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只是记忆暂时封锁,並非永久性失忆。”
    “后续等他身体逐渐康復,情绪彻底平稳,再慢慢回归熟悉的环境,家人多耐心陪伴,顺其自然地引导,不用刻意催促,大概率能隨著身体机能的修復,一点点找回遗失的记忆。”
    “现阶段最重要的是静养,不要刻意逼迫他回忆,更不要刺激他,要顺其自然。情绪安稳,更利於大脑机能慢慢修復。”
    一番专业又周全的解释,抚平了陆震霆心底翻涌的焦虑与不安。
    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放鬆,对著医生郑重頷首。
    “多谢医生,辛苦你们全力医治。”
    “陆先生客气了。”
    陆震霆走出办公室,前往顶层vip病房区。
    他站在楼道,望著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心底终於释然。
    眼下就是最好的结果。
    比起记忆,儿子能平安脱离危险,慢慢痊癒,才是最重要的事。
    记忆或许会暂时缺席,但只要人在,一家人守著,那些遗失的过往,总有慢慢寻回的一天。
    “彦霖,爸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