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人虽然不喜欢郝秀眉,甚至悄悄恨她一个外人却来跟他们抢姑婆的遗產。
    但气归气,恨归恨,在心园他们绝不敢乱来。
    京都的老钱派和新派人士,不管是年轻还是年长,每一个人都知晓心园是欧阳家罩著的地盘。
    欧阳家的唯一后辈,姓著“欧阳”,却是陆子豪的大儿子,而且一直住在心园。
    欧阳毅曾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他平时只住办公室,偶尔放假才会回家住。
    而他口中的家,便是心园。
    另外,心园的主人陆子豪也绝不是能小覷的小辈。
    且不说他是南方首富的嫡子长孙,背后人脉眾多,单单他这几年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服装厂一年入帐数十万,富甲一方,便不敢轻易开口得罪。
    还有,白家长房的白烁如今在服装厂领著高工资,一个月好几百块固定收入,季度分红和年底分红,七七八八的津贴,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有一千多块。
    其他同辈人在单位上班,每天也是早出晚归,可收入却只有白烁的十分之一。
    正因为如此,他们绝不敢得罪陆子豪这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
    上次叶云川找过去,说厂里的帐目出了问题,麻利要带白烁回去核算清楚。
    哪怕家里长辈仍在气头上,哪怕白烁的亲妈仍躺在病床上,谁都不敢拦,只能客客气气目送他们离开。
    原因无他。
    自从白清清出事后,长房的经济情况曾一度拮据到连买菜做饭都成了难题。
    直到白烁去陆子豪的服装厂上班,大房的经济情况才开始有了明显好转。
    这两年白烁的收入骤增,长房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
    长房的大哥感慨道,本以为这辈子得靠国外的女儿光耀门楣,为家族爭光,为长辈们养老。
    谁知临老了,能让他们依靠的孩子却是素来平庸不出色的儿子白烁,唏嘘不已的同时,也暗暗欣慰著。
    即便白烁在婚事上糊涂,气坏了长房长辈们。
    可昨天寻他回去后,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多块钱,说是年底服装厂的分红,瞬间惊呆了一眾长辈和同辈。
    白烁支吾说,他现在已经能独立赚钱,能自己养活妻儿,让爹娘和长辈们放宽心。
    本来要责备的话,在听到这句话后,眾人都先后住了口。
    白烁已经成年,不仅有本事养家餬口,还能为年迈的父母亲养老。
    如果因为他的婚事赌气將他赶出去,又或是让孩子寒了心离家,以后长房的两位老人该怎么办?
    两人都快六十岁了,上了年纪,以前全副家產尽数投在女儿身上,可女儿却干出了蠢事,不仅害了她自己,还害得白家很多晚辈都没法往上晋升。
    之前长房穷得叮噹响,老人病倒了甚至连看医生都不敢。
    得亏有了白烁在服装厂的收入,长房才能宽裕一些。
    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哪里能將唯一能依靠的儿子赶出去!
    於是,眾人先后醒悟,不再骂白烁在感情和婚事上胡来,反而夸白烁能干,叮嘱他继续跟著陆子豪好好赚钱。
    接著,他们劝长房的伯伯和伯母要看开一些,说什么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自由恋爱,不好总按老一辈的旧规矩来,得往前看,看远一些。
    白烁的爹妈气够了,气过以后只剩无可奈何。
    眼见亲人们纷纷给他们台阶下,便顺势退了步,允许白烁將吴云嵐娶进门,但家里的大小事仍由不得他们小年轻做主,必须听他们安排。
    白烁见父母亲总算同意,欢喜得不得了,哪怕爹娘仍没什么好脸色,但他已经够满足,不敢再奢望什么。
    他將工资和分红尽数交给老母亲,激动说只要他们能点头,他以后一定好好奋斗,绝不给家里丟脸。
    忙完白烁的事情,眾人回归最近的主题,商量要再上心园来找郝秀眉,確保姑婆留给娘家的东西不会让郝秀眉给占了去。
    白烁弱弱解释,说郝秀眉其实是一个很好商量的人,前提是不要惹恼她。
    眾族亲解释说,他们结伴来过心园,谁知大门紧闭,不肯开门,甚至还开口赶人。
    白烁立刻辩解说,应该是守门的人不认识,所以才会赶人。
    他还坚持说,陆子豪和嫂子都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让他们別担心。
    白家的眾人早在医院便见识过江婉和郝秀眉的厉害,也明白自家如今根本没任何本事能跟心园的人爭什么。
    但姑婆答应归还娘家的一部分嫁妆,仍必须要回来。
    当年姑婆出嫁时,白家仍是世家大族,即便落魄一些,家產资產仍遍布北方,为她置办的十里红妆羡煞了无数人。
    哪怕只有一部分,仍会很值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只有几样,也足够当成传家宝供起来。
    不管多少,眾人都捨不得放弃。
    眾人商量一番后,决定今天再上门,而且一致推荐白烁作为领头人跟心园交涉。
    毕竟他跟心园的人熟稔,说起话也方便些。
    谁知他们的人还没到齐,心园这边便主动打去了电话,说律师要公开遗嘱,让白烁联繫长辈,找几个能主事的,麻利来心园一趟。
    眾人听完,都松一大口气,又先后高兴起来。
    心园的人如此主动,显然是要依法依规依照姑婆的遗嘱办事。
    於是,他们急忙浩浩荡荡往心园赶,並且进门后很默契保持沉默,只將白烁推出去。
    白烁没让他们失望,融洽跟陆子豪等人聊了几句话后,很快进入主题。
    何律师捧著遗嘱,解释说云老太太先后改过几次遗嘱,但內容改动不大。
    直到几个月前,老人家说她在京都重遇了一些娘家晚辈。
    当年娘家给她置办的十里红妆,早在经年的战乱和逃亡中流失许多。
    但仍有一部分被她带出国,存放在银行保险柜中。
    她决定將这一部分归还给娘家的后人,算是来个彻底的了却。
    眾白家人闻言,都不敢抬起眼睛,更不敢看向郝秀眉。
    即便姑婆病危躺在床上,她也不乐意让娘家人近身照顾她。
    在她心里,白家早就不再是她的娘家,而且她为自己重新取了姓,改姓“云”。
    嫁妆本是娘家给出嫁姑娘的,归出嫁的女子所有,歷朝歷代都是如此,並没有归还娘家人的说法。
    这句话说出来后,听著格外膈应,也让人尷尬不已。
    白烁红著脸,无措点点头。
    律师当眾宣读了遗嘱的內容,大多数的钱財都会捐出去,只给郝秀眉留了十万法郎当嫁妆。
    另外,老人家身前的一些首饰和头面,除了两套给郝秀眉添妆外,其他都捐给可靠的博物馆。
    她收藏的古画和古书不少,只留她最喜欢的十几件给郝秀眉保管传承,其他尽数捐出去。
    云奶奶很感激江婉,说很喜欢江婉的书,把她写得那么好,还牵引她和郝秀眉重聚,让她很欣慰很高兴。
    为了答谢江婉的救命之恩,也为了答谢她为自己写书,云奶奶將她身前攒的金砖和十几条大黄鱼尽数送给江婉。
    另外,还有一幅唐代仕女图和一本绝版古书。
    江婉眼眶微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抓了抓身旁郝秀眉的手。
    郝秀眉轻拍她的手背,低声:“师父说,好人有好报。你和姐夫留她在心园居住的那段时光,是她近些年来最安定最开心的日子。她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你的书。这是她对你的谢意和喜爱,你放心收下吧。”
    何律师解释说,剩下的古画和古书籍一共几百件,按照遗嘱內容都要捐出去,不过要怎么捐,捐去哪里,都必须郝秀眉点头同意。
    “大概就这些了。”何律师合上遗嘱,问:“在座的诸位可有异议或存疑?”
    “我有异议!”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