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何律师不敢挑,老柳却挑上了。
    他听说要转移出去,不仅没法继续留在心园居住,还只能在外头做饭吃。
    “住得差点儿破点没关係,但必须得有热炕或暖气才行。老何,咱们都是南方人,禁不住北风的乾冷呀。你都不知道这北方的冬天贼冷!”
    “我这不也在这儿吗?”何律师苦笑:“確实冷得很,皮肤干得跟麵皮似的,嗖嗖掉皮屑。”
    老柳爭取道:“明天你去租的时候,记得要有这两样,懂不?”
    “懂。”何律师解释:“秀眉两口子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带我去找。叶云川是本地人,对京都老城区熟稔得很。有他带著,很快就能租到合適的。”
    老柳仍有些不放心,张望来去。
    “他们两口子呢?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何律师解释:“他们吃饱后出门了,说是要去看望叶云川的爷爷。你有什么话啊?说什么?”
    老柳叮嘱:“要那种有暖气的屋子,不要那种烧炭的。我听说北方人烧炭很容易出事,闷屋里躺著,躺著躺著就见太爷去了。”
    何律师嚇得脸色微白,问:“烧炭?就是用炭火取暖,对吧?”
    “是啊。”老柳支吾:“让我扛刀扛枪我不怕,但不能让我躺床上什么都没干就没了。咱男子汉就得风风火火活,轰轰烈烈死。”
    何律师被他逗笑了,心里那抹害怕也没了。
    “行,我知道了。放心,到时只找有暖气的,其他都不考虑。”
    老柳总算放心了。
    何律师说,打算请杨师傅过去做饭,负责他们三十几人的一日三餐。
    “就不能是严师傅吗?”老柳鬱闷问:“他不肯啊?他做菜特別好吃,而且都是咱们那边的口味儿。”
    何律师有些懵,问:“那个是严师傅?”
    老柳答:“就那个最年轻的,经常掌勺那个。今晚的夜宵就是他做的,下了很多马蹄的脆甜甜汤。”
    何律师来心园才两三天,根本认不得谁是严师傅谁是杨师傅。
    “我听陆太太说,只能挑什么宫师傅和杨师傅——没说严师傅呀。”
    “糟了!”老柳委屈极了,“人家主人家不肯……”
    正在喝汤的李缘闻言,禁不住抬起眼睛。
    “不是我徒儿不肯,是她算准小严他不会同意。”
    何律师微愣,不明所以问:“他不同意?给他加工资行不?”
    “对对对!”老柳激动道:“老何,给他加两倍工资——不,三倍也行。他做的菜特別合我们的胃口,大家都很喜欢他。”
    何律师疑惑问:“三倍?那他原来的工资多少?”
    “不知道。”老柳笑呵呵:“总之,你必须答应,反正你不差钱。有他给咱们做饭,一天可以干多好几碗饭!”
    何律师有些迟疑,禁不住提醒。
    “陆太太和陆先生也都是南方人。你喜欢的菜,他们也会喜欢。我们毕竟是客人,哪里能让主人家如此割爱?”
    老柳有些不客气,笑呵呵道:“我们不用久待,指不定明年入夏前就能回去了。就借几个月,让他们忍著点割爱吧。”
    何律师啼笑皆非,看向正在喝清补汤的李缘。
    “老先生,您在喝的汤……也是那位严师傅燉的?”
    李缘点头:“对,是我徒儿吩咐他给燉的。孩子们喝一小盅,我喝一大盅。”
    何律师正想打听严师傅的薪资,却被李缘拦下了。
    “他留在心园是为了等他心爱的女子,外加心园的高工资,不会轻易离开的。”
    老柳一听,急忙解释:“用我们那边港市大厨师的工资雇他!工资两三千那种!”
    “不一定能成。”李缘苦笑:“小严性格有些古怪,不怎么合群。必须討得了他的欢心,不然哪怕给一大堆钱,他也不会轻易点头。”
    老柳催促:“老何,你去试试嘛。你去问问,麻利去!”
    何律师微窘,问:“他在隔壁?为什么你不去问?”
    “我不行。”老柳嘿嘿笑道:“你看著就一副很有钱的富家老爷模样。他在隔壁洗锅,你快去问问看。”
    何律师被他推搡著,只能硬著头皮去挖人。
    很快地,他吃瘪回来了。
    老柳麻利凑上前,巴巴问:“怎么样?”
    何律师白他一眼,答:“他不要工资。”
    “真的?!”老柳惊喜问:“那他同意了?真同意?”
    何律师又白了他一眼,摇头:“他要的是巨款,我可给不起。”
    “巨款?”老柳转了转眼睛:“大概是多少?要不我和兄弟们凑一凑,加上老何你的实力,应该能够——”
    “不可能。”何律师沉著脸道:“他要去f国的来回飞机票,外加两千英镑。”
    老柳“啊?”了一声,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
    “……多少?”
    何律师答:“算起来怎么也得好几万人民幣。”
    老柳撇撇嘴:“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何律师耸耸肩:“不是我不爭取,是实在爭取不来。老柳,能来京都这么有钱有地位的人家做饭的厨师,水平肯定差不了。你们就將就些吧。”
    老柳只能鬱闷答应。
    何律师有些不忍,低声:“你们离乡背井跟我跑了大半年,归期却还没法定下来,连春节都没法回去跟家人团圆。我答应你们,轮流带你们下馆子,三两天就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好吧。”老柳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倚靠在侧门的严进出挑了挑眉。
    “怎么样?商量好了吗?掏得来的话,別说三两个月,就是三两年我也给你们干。”
    何律师额头冒黑线,道:“师傅手艺高超,奈何鄙人囊中羞涩,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忍痛婉拒。”
    严进出“切”了一声,转身回了大厨房。
    何律师有些奇怪,问:“老先生,他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子……”
    “是。”李缘苦笑:“他为人傲娇,不屑跟人打交道,说话也有些冲。”
    “不是有些。”何律师轻笑:“是很冲。”
    李缘压低嗓音解释:“他心爱的女子去了f国学习,他在这儿等她的消息。”
    原来如此!
    何律师总算听明白了严进出的特殊要求。
    不过,他是见惯了世人万千嘴脸和世间悲欢离合的通透人。
    “八成是没指望了。”
    如果此人值得那个女子留下,她又怎么会捨得离开。
    她既然选择了离开,连消息都不传回来,又怎么可能为了他回国。
    更何况她去f国是学习去的,毕业后多半会留在国外,不会捨得国外的高新待遇。
    李缘嚇了一跳,赶忙嘘声让他別说了。
    严进出那人可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善茬,万一惹毛了他,触了他的逆鳞,他非发疯不可。
    虽然他没听到,可何律师早些时候说要给他三倍工资的话,仍暗暗刺激了他。
    严进出將灶台收拾后,转身披上大衣。
    “李师父,太太在哪儿?”
    李缘答:“她……她在屋里写稿子。”
    严进出径直往主屋走,只留下一个高大不羈的背影。
    何律师好奇问:“他要去做什么?”
    “要加工资吧。”李缘猜测。
    何律师微窘,不敢说他早些时候挖人的“大方”薪资。
    “我……我还有事,我先回客房去了。”
    李缘提醒:“晚上饿了,记得来吃夜宵。”
    何律师脚底抹油跑了。
    不过,他掀起的“风浪”已经去到主屋门口。
    江婉手里仍拿著钢笔,笔尖隱约有墨水冒出。
    “什么?五倍工资?”
    “对。”严进出理不直气也壮,“我发现我这样的攒钱速度太慢。为了我能儘快攒到钱,我只能让你提高我的工资和奖金。”
    江婉失笑:“怎么?明明是你开口让我加的工资,怎么说得你好像颇无奈颇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