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进出以前只在国內晃荡,从没出过国,並不知道出国手续的繁琐和申请之艰难。
    此时听到即便去港市那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让他衝动的心顿时冷静许多。
    仿若一碰冷水当头泼下来!
    嘶~~
    陆子豪並没有停下,继续道:“你在国內必须有县级以上或团级以上的单位介绍信,才可能买到票——你能买到吗?你上哪儿找介绍信?港市那边出国容易些,但你又不是港市人。你连去都没法去,你还怎么通过那边飞国外?”
    他和叶云川都出国留学过,那是他们各自都有雄厚的家底和长辈们托底。
    能在那个年代出国留些的人家,又岂会是普通人家!
    即便是到了现在,仍得是有能力有家底的人,方才有机会出国。
    可他严进出除了一个月两百多块的工资,其他什么都没有。
    没高级单位介绍书,没公派或公务出行的证明,哪怕有钱在手里,照样也买不到机票。
    “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出去找专业人士问问。”陆子豪耸耸肩,“或者去民航机场问问卖票的人。”
    江婉沉声:“哪怕我们愿意提前让你预支工资,你也一样去不了。”
    严进出被泼了冷水后,变得有些颓然。
    “那我……我总不能这样子乾等下去。万一她要是不回来了——那我——我还等下去吗?”
    陆子豪没想给他留面子,道:“她如果不回来,那肯定是这儿没人值得她回来。她如果愿意回来,你就算不去,她也照样回来。至於你等不等,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顿了顿,他搂住江婉的肩膀。
    “我家不管是外头还是家里,都是我媳妇一个人说了算。我媳妇愿意给你预支工资就行,我绝无二话。但该提醒你的话,我看在廖姍姍和我媳妇的面子上,我都说了。如果你还想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那请便吧。”
    有些人非得撞了南墙,他才会开始悔过或知错。
    反正劝是劝了,至於还要不要去撞,隨便他爱怎么折腾。
    严进出跟霜打的茄子般,呆愣杵在原地。
    江婉有些不忍,道:“快过年了,也许姍姍会打电话来拜年。即便没有,她明年开春后也会寄夏天系列的图纸过来。她仍在服装厂那边兼职赚钱。要不要等,要不要去找,你自己看著办吧。”
    语罢,她转身回屋去了。
    陆子豪赶忙关上房门。
    独留严进出一个人在寒风中懨懨站著。
    就在这时,从暗处走出来两道人影——正是今晚的值班巡逻人员。
    严进出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被嚇著。
    保安赔笑一声,压低嗓音:“哥们,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如果那个姑娘真值得你等,那你就等唄。刚才先生和太太不说了吗?她在这边还有工作。换句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守著这座大庙,迟早能等到她。”
    严进出听完,仍是无动於衷,不知道在想什么。
    袁重山幽幽吐了一口烟,眉头微微蹙起。
    “等得到的人,迟早能等到。等不到的人,等了也没用。有些等待,只是心有不甘罢了。即便等到了,岁月长久,当初的那个人,早就不是那个人了。”
    语罢,他率先踏步离开。
    另外一个保安看了看严进出,似乎有些不忍。
    “哥们,天冷了,早些回吧。”
    隨后,他麻利跟上袁重山的步伐离开。
    严进出挪了挪有些冻僵的脚,缓慢往前大门走去。
    正在屋里偷瞄的陆子豪见他总算离开,呵呵两声,才转身上炕。
    “爸爸,是严师傅吗?”小欧问:“他为什么听起来很衝动的样子?”
    陆子豪道:“衝动的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容易衝动妄为。儿子,衝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无知並不是真正的可怕,真的可怕是既衝动又无知又自以为是。”
    在他看来,严进出便是这样的人。
    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守著自己那么一点小技能自詡不可一世。
    想要狂傲不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那他得有真正的大本事。
    可试问世上能有多少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仍有许多无可奈何和无能为力,更何况普通老百姓。
    严进出仗著自己能拿捏心园眾人的胃,就自认为想要多少工资就多少工资。
    可他没想过物极必反的道理。
    “儿子,哪怕是再有本事的人,再厉害的人,都要认清形势,更要懂得能屈能伸。別总把自己当一回事,地球在整个宇宙中,渺小得微乎其微,每个人类对地球来讲,更是渺小得仿佛一颗灰尘。”
    小欧似懂非懂,问:“爸爸,你是在说我吗?”
    “没有。”陆子豪轻笑:“我只是在就事论事,顺道提醒一下你。”
    小欧摇头:“我已经不骄傲了。李爷爷说,知识渊博如海洋。越是学得多的人,越是觉得自己学得还不够,就越发谦虚內敛。我现在还学得不够多,我也得学会谦虚才行。”
    “这就对了。”陆子豪托著下巴,看著正在玩积木的小九,“几岁孩子都懂的道理,有些大人却需要一辈子去懂,甚至死了还不懂。认知啊!一个人的认知真的很重要。”
    小欧有些听不懂,问:“爸爸,你在说什么?”
    陆子豪轻拍他的小身板,低声:“多看书,多学习,多出去走走。別限於自己的小世界里,知道不?”
    “知道了,爸爸。”小欧听懂了,“过年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陆子豪笑答:“好啊!”
    江婉扭过头来,催促:“有点晚了,带他们去耳房洗手嘘嘘,准备睡觉了。”
    陆子豪忙答好。
    小欧找藉口:“泰和还在舅妈那边呢。我们要等等他。”
    陆子豪笑嘻嘻挠他痒痒。
    “不怕,你们先睡。泰和不需要你们等,少给自己找不睡的理由。”
    小欧哈哈大笑,求饶:“不敢了……不找了。”
    陆子豪做了一个嘘声动作,眼神示意书桌前的江婉。
    “別吵到妈妈。”
    小欧立刻捂住嘴巴,乖乖下炕,带上小九去耳房。
    江婉没被他们打扰,聚精会神刷刷写稿子。
    虽然最近的事情非常多,但这个故事早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成型,只要坐下来静心写,灵感源源不断,写了一段接一段。
    夜深了,陆子豪將电视机关掉,打著哈欠去了耳房。
    回来后,他不敢开口喊江婉,悄悄將她的保温壶加多一些热水,便上炕睡去了。
    江婉写到十二点多,隱约听到外头有脚步声。
    接著,是郝秀眉的嗓音,似乎在低低抱怨什么。紧接著,是叶云川的赔笑声,似乎在哄著她。
    很快地,两人往后院去了。
    江婉打著哈欠,脑袋浆糊般困著,没去管他们,麻利关灯上炕歇下。
    隔天一大早,何律师就去后院喊醒了郝秀眉和叶云川。
    两人打著哈欠,顶著黑眼圈,吃过早饭后便带著何律师出门找出租屋去了。
    陆子豪尽了地主之谊,带上郝老爹和他的几个儿子,在附近广场和长安街走走逛逛,还带他们买了一些京都特產。
    江婉留在家里写稿子。
    除了小欧留下一起学习,另外两个孩子都被她丟给了表嫂和师父。
    那天中午,郝秀眉几人没能回来吃午饭。
    江婉吃饱后,带著孩子们在院子里晒太阳。
    李香妹坐在一旁,一边看著孩子,一边织毛衣。
    李缘抱著小泰和,一边悠哉散步,一边给身旁的小九启蒙。
    就在这时,有保安匆匆来稟报。
    “李老先生,外头有人找你,对方称他姓肖,是您的三徒弟。”
    江婉惊喜:“哟!是三师兄来了!”
    李缘偏头想了想,却觉得不怎么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