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江婉便载上李缘和王伟达,一併往殯仪馆去。
    陆子豪本想要带郝老爹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去郊外游玩,谁知郝老爹牵掛女儿的终身大事,暂时取消了。
    “云川呢?怎么没瞧见?昨天跟他商量好,今天要去拜访未来亲家的。”
    陆子豪眼睛微动,不动声色说他去找找看。
    “云川比较爱赖床,我去帮您喊他。”
    郝老爹微笑答好。
    陆子豪匆匆去了后院,发现西厢房静悄悄的,炕上冷冷清清,显然昨天晚上並没有回来。
    “姐夫。”东厢房的门开了,郝秀眉拎著一个大布包走出来,“你找他啊?他昨夜没回。”
    陆子豪挑了挑眉:“他回老宅去了……听说老爷子可能今天要过来,他估计接人去了。”
    “不是接人。”郝秀眉鬱闷纠正:“是请人去了。”
    陆子豪尷尬笑了笑,道:“不管请还是没请,人来了,才是最要紧的。”
    郝秀眉呵呵冷笑:“要不是我昨天戳穿他,要不是我阿爹故意以进为退逼他,他会跑出去请人?”
    陆子豪苦笑:“他能把人请回来,才是最重要的。秀眉,云川一向不擅长人情世故那一套,你该是了解他的。”
    郝秀眉冷哼:“他年轻不懂事,难不成他的爹妈也年轻不懂事?老爷子那边,我不好说什么。但我已经主动说了,说我阿爹和哥哥们都在心园。之前叶云川也跟老人家说过,我阿爹和哥哥们会来参加婚礼。可他们家至今一点儿態度都没有!前天晚上,我见老爷子没主动问,还故意主动说。可他只说以后有机会要请我阿爹和哥哥们吃饭。他老人家能这么说,即便態度不够热诚,不够主动,我也不好嫌弃什么,毕竟他是老一辈。可云川的爹妈呢?呵呵!”
    她最生气的是叶云川的父母,而不是叶云川,更不是老爷子。
    他们打一开始就瞧不起她,哪怕她跟云川交往两三年,哪怕都有口头婚约了,他们至始至终都没认可自己。
    云川好好的,他们找不到藉口来羞辱自己。
    云川上回做生意失败,他们一开口便通通都是自己的错。
    说什么贤惠的儿媳妇就该相夫教子,怎么不劝著点,怎么能让云川一口气弄那么大一笔钱去做生意!
    就是因为她没好好劝住叶云川,他才会捅这么大一个篓子!
    后来,又出了什么餿主意,让她必须把师父留给她的遗產给叶云川收拾烂摊子。
    她拒绝了,他们就各种颐指气扬,说什么要不是她的错,云川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明明是他们的儿子不听劝,非要去投那种看不见瞧不著的生意。
    错的人却是自己!
    那一刻起,她对这段感情开始有了动摇的心思。
    在她看来,谈感情可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但如果是结婚在一起,那便是两家人的事。
    一旦结婚,叶云川的爹妈就是她的公公婆婆,就是她下半辈子的长辈。
    一想起他们对自己的態度,她就难免心烦,甚至是心寒。
    “姐夫,本以为两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他的家里人认可我,认可我们的感情,从而赞同我们的婚姻。可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叶云川。他是长不大的男人,是被长辈们护在羽翼下的小男孩。他们家的门槛比我家高,所以哪怕我再有本事,他们都觉得可以睥睨我。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对待我和我的家人。”
    陆子豪见平时大大咧咧嘴上总掛著笑的郝秀眉变得抑鬱不已,心里再次狠狠骂了好兄弟。
    不过,心里即便要狠揍他,嘴上仍不忘为他说好话。
    “秀眉,咱们认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有些话大可以明说。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而看上云川的,你心里头应该最清楚。他还是当初的那个他,他还是没变呀。你绝不会是看上他的家世,看上他家有个睿智贵气的老爷子,更不可能是因为他的糊涂爹妈,才想著要跟他处对象的。”
    郝秀眉微微愣住了。
    陆子豪继续道:“你对他是有感情的,他对你也一片深情。你们是自由恋爱结合的,不是別人强硬撮合的。你和他在一起,一开始图的是什么,现在应该还是没变的。既然如此,其他大可不必要太在意。”
    郝秀眉嘆气苦笑:“如果就一直只有我俩……我可以不在意。可惜不是了。姐夫,你是结了婚的人了,你知道家庭的责任有多重,知道结婚不止是两个当事人,远远不止。”
    陆子豪心里这般认同,可他不敢这么说。
    “秀眉,说到底,以后要跟你相处一辈子的人是云川,不是他的爹妈。他从小就跟著老爷子生活,极少回家跟父母相聚。他不是住老宅,就是在心园住,要么就在厂里宿舍。在他的观念里,从没有跟父母住一起的想法。婚前尚且不跟爹妈住一块儿,婚后就更不可能了。而且,据我所知,云川从不站他爹妈那边,而一直坚持站在你这边。他才是你要处一辈子的人,他能跟你有共鸣,能在乎你疼你,才是你最该在意的。”
    郝秀眉被劝动了,脸色稍微好一丟丟。
    “……他对我,倒是从没有变过。不管他爹妈怎么说,他都一个劲儿认为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糊涂,从没劝我要將就要忍让。”
    “是啊。”陆子豪趁热打铁:“只要这个最主要最关键的人不犯糊涂,你就不算真的委屈。有他支持,你大可以想懟就懟,想骂就骂,犯不著给他爹妈面子。”
    郝秀眉惊嚇笑了,低声:“那……也不大好。我毕竟是晚辈,他们是长辈。我对他们毕恭毕敬,他们都敢对我颐指气扬。如果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不得气晕啊?”
    “不。”陆子豪摇头:“有些人身份上是长辈,可他们却连当长辈的资格都没有。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这人一向爱惯著自己。別人让我不好受,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你又不管我的三餐,凭什么让我受著?我该懟就懟,该骂就骂,才不管是不是长辈。”
    郝秀眉听到忍不住羡慕,双眼发亮。
    “……要不说,姐夫你压根就不会有我这样子的烦恼。”
    陆子豪挑眉:“烦什么恼?他们糊涂,他们瞧不起人,错的明明是他们,做什么反而让自己烦恼?你就该让他们烦,让他们烦个够。有些人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直接给他们灌罚酒,让他们喝个够。像他们那种大家庭出来的人,戳他们面子,不给他们机会摆谱,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郝秀眉豁然开朗,转而笑开了。
    “姐夫,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陆子豪耸耸肩:“这有什么难猜的?我自己也是大家族出来的,能不知己知彼啊?我再传你一招——狠狠搓他们,越狠越好。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虚有其表,外强中乾,欺软怕硬。你呀,越是强势越是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他们反而不敢將你这么样。”
    郝秀眉半信半疑,问:“……这样做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陆子豪一脸理所当然:“气得他们不理你了,不更好吗?反正你也不乐意搭理他们,难不成还要给他们面子,给他们机会来你面前晃悠。”
    郝秀眉被逗笑了。
    “姐夫,我突然觉得——蛮有道理的哎!”
    陆子豪白了她一眼,反问:“我说的话什么时候没道理了?”
    郝秀眉竖起大拇指:“你跟婉姐劝人的方式截然不同,但我好像更喜欢你的建议哎!听了让人豁然开朗,心情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