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古龙你是不是有病?”
    拍摄还没完成,镜头内出现一双虚晃一枪的手。
    片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阳古龙被文溪吼了后尴尬笑了两声,迅速退到摄像机后面站着。
    他光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心生不满了。
    “又来一张废片,明明这张挺好的。”
    工作人员往回检查,语气颇有不耐。
    “啧。”
    “怎么搞?”
    摄影师看了下表,“我下午还有一场拍摄,再这样下去没法收工了。”
    “溪姐,你这个……小男助理。”他睨了阳古龙一眼。
    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这家伙,总绕着模特在场地上走来走去,虽说也不算捣乱,但实在影响拍摄进度,本来在中午就能收工吃饭  ,硬是拖到了现在快下午两点。
    故意来搞人心态的。
    “我就是看咱溪姐衣服这边的拉链有些松了,想走近点检查一下……这个……哈哈哈……”
    阳古龙谄媚的声音在片场内回响,还时不时自己要笑两声,像一只没有自理能力的害群之马。
    他几步路朝着文溪那边走过去,点头哈腰地瞅她,又小声开口:“先休息会儿呗,你今天不能站太久,我早上就把红糖水给你温着的。”
    片场内气压变得极低,文溪捏了捏眉心,本不耐烦的心情愈发烦躁。
    阳古龙甚至还想再开口跟她说些什么,文溪直接抬起腿,朝着他腰上恶狠狠踹了一脚。
    “你耳朵聋了?都说了工作的时候别来烦我!”
    这一脚将他踹得倚靠在墙角。
    阳古龙汗颜,将双手举在胸前,“我的错我的错……”
    他灰溜溜爬起来,这次离得稍微远点了。
    “你滚不滚?”看他还不走,文溪抬起腿再欲踹第二脚。
    “好嘞好嘞!”
    阳古龙双腿抡起来,一刻也不敢耽搁,躲到片场外面去了。
    “早来这么一脚多顶事。”
    摄影师咂舌,觉得简直是大快人心。
    不少工作人员甚至想鼓起掌来庆祝一下。
    文溪这两年脾气越来越不得了了。
    阳古龙在场外默默蹲着,捂着自己的腰呲牙咧嘴。
    还没毕业时她就做了吴一安两姐妹的品牌模特,阳古龙这几年跟她总是分分合合,两人除了在一起第一年如胶似漆,往后就都是他单方面仰望文溪了。
    多数时候是文溪先受不了,因为长期交往下来,才会发现阳古龙其实是个很愚笨的人。
    估计是属于脑子有轻微智障的傻子,尚能自理活动,除了一张脸简直没有任何优点了,文溪常常怀疑他大脑是否是像果冻一般光滑。
    愚笨到文溪越来越讨厌他。
    阳古龙从不在乎文溪对他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一毕业就死皮赖脸地来做了她的小男助理,整天都快乐得跟喝醉一样心旷神怡。
    片场的对面就是仓库,吴半安正从里面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畏畏缩缩躲在墙角的阳古龙,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最后一件样衣了,你快给文溪送过去。”
    “赶紧拍完最后一组去葵礼家给她过生日了,一安已经在收拾了。”
    “……不行,不行,她不让我进去了。”
    阳古龙支支吾吾地,笑得倒挺开心,“她踹我呢。”
    吴半安:“……?”
    “你又干什么了?”
    “不知道啊,反正她不高兴了呗。”
    ……
    葵礼今年的生日过得很开心,晚上和朋友们吃了露天烧烤,吃了双层的大蛋糕,还许了好多愿望。
    多数都是为他人许的愿,比如希望文溪的事业蒸蒸日上,阳古龙早日放弃对她的死缠烂打吧;然后希望吴一安和吴半安的服装品牌垄断全球市场吧;吴大大和吴昂王在外留学,两人的成绩实在是不优秀,课程一直在反复补考重修,已经快被劝退了,所以希望他们早日毕业;成夏做梦都想继承他小叔的位置,那就祝他梦想成真吧……
    葵礼感觉自己有些贪心了,不知道愿望神是否会接纳她这么多愿望呢?
    她吹掉了二十叁根蜡烛,直到脑子吹得发晕,腮帮子鼓得酸痛这些蜡烛才全部熄灭。
    朋友们都在为她庆贺,这场面时葵礼几乎要流出眼泪,成年后大家各奔东西,相聚在一起的时候少之又少。
    大家热热闹闹地又凑在一起,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此刻当下,不得不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聚餐后,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了。
    她紧赶慢赶坐在工作台前,把最后的工赶完,包装完毕,明天一早就要把这册新的标本送给客户。
    静静地,白日里热闹的空间,此时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明天得开始收拾行李了,这次去英国估计要呆个一周左右,她有些焦虑,要是运气不好没找到自己要的植株,还得多待好多时日。
    桌前的台灯用了太久,灯光已经昏暗近熄灭,葵礼把里面的灯泡取下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准备重新换上。
    接着,葵礼在抽屉里看见一张好多年前的拍立得。
    她缓缓拿出来。
    照片上的少年穿的那件灰色立领卫衣,抱着他家的灰灰,坐在地毯上,朝着镜头温和地笑。
    17岁的他。
    葵礼动作轻轻的,心跳又空了一拍。
    “这照片……”怎么会在她这里?
    她只在手机上见过这张拍立得。
    指腹在他的脸上摩挲,葵礼轻蹙眉头,似在细细回想。
    哦……这是他刚消失的那年,她整夜想他想得睡不着觉,一回半夜从窗子翻进他家老宅卧室。
    搜刮了好多有过他痕迹的东西,这张拍立得是从他书桌柜子里偷出来的。
    怎么连这个都记不清了,葵礼怔在座椅上走了好久的神。
    近来,好像所有事和人物都在提醒她……是不是也该试着将这个人给忘了。
    年少时真切且赤诚的一场相逢,最终都会在回忆里褪色至消失吗?
    可以不忘记你吗?
    葵礼有一个新的日记本,黑水笔的影子落在纸张上,随着动作晃动,她徐徐写下:
    我今天二十叁岁了。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死了。
    懒得再问“仇裎到底去哪里了”这种幼稚的问题,时间太长,除了偶尔会梦见你,写一些关于你的日记,无聊时看看你的照片……
    照片里的你还是17岁的样子,现在呢?我也只能看着17岁的你来缓解一下思念了。
    但每年回黎城的时候我都会去趟西城的小院,从后窗翻进去看看,看看你回来了没。
    我这个人心比较善,时间充裕的话,我会在里面睡个一晚上,依旧抱着你五年前睡过的枕头。
    你五年前对我说过最后的话,让我等你回来,我一直在等你,也一直在找你。
    我是不是也该试着忘掉你了?
    这五年总听成夏说你是被带去了英国,可我去过次数最多的国家就是这里了,怎么也没能碰巧见到你一回呢?
    也是,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旅个游就能碰见了,异想天开。
    不过,我一周后又得去趟英国,这次是一个叫阿锡库岛的地方,要找的植株极其稀有,那里很偏僻,但听说景色很美。
    今天是我的生日,吹蜡烛时我已经许了好多愿望,可我现在还是很贪心地想再许下最后一个心愿。
    如果心愿神听到了我的心声,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让我再期盼一下吧,期盼着和仇裎早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