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残留的波动尚未完全平息。
    漫天的飞雪已然在迪奥身周凝结成霜。
    因为他手上那团软乎乎的重量凭空蒸发了。
    “……真不知道像谁...”
    迪奥优雅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其实並不存在的灰尘。
    “你嚇到他了。”
    一旁的克拉克无奈地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好笑。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你刚才那个表情……说实话,连我都想跑。”
    迪奥斜睨了他一眼,將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他大概什么时候再来?”
    声音冷淡,但熟悉迪奥的人都能听出底下压抑的焦躁。
    克拉克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这可说不准。有时候十来天也不见个影子,有时候就像打卡上班一样天天来。全看他……心情?或者睡眠质量?”
    天天来?
    那个小鬼,竟然把跨越多元宇宙这种高危行为当成了……串门?
    更重要的是——
    “他居然敢瞒著我和父亲。”
    不仅仅是隱瞒。
    一想到那个蠢弟弟,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频繁出入这个充满危险的废土宇宙,甚至还在这个世界的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
    “回去必须让他写检討。”
    迪奥平静道,“再没收他所有的零食。直到他成年。”
    “噗。”
    克拉克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看著眼前这个即便身处异世却依然时刻想著怎么制裁弟弟的迪奥,眼神里流露出怀念的暖意。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迪奥啊。
    那个虽然嘴毒、控制欲强,但其实比谁都在意家人的……笨蛋兄弟。
    “好了,別生气了。”
    克拉克拍了拍迪奥的肩膀,“先走吧。我们去听听康斯坦丁先生的说法。关於那个东西,或许只有他能看出点门道。”
    迪奥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点了点头。
    “带路。”
    ......
    克拉克的臥室。
    这里是整个堡垒最核心,也是最简朴的区域。
    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一张摆满了各种图纸与数据板的长桌。
    而在房间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並不起眼的金属盒子上,正静静地放著一个散发著诡异气息的物体。
    那是潘多拉魔盒。
    它並没有像迪奥之前使用的那样光芒万丈,反而像是一块死寂的黑铁。
    “这就是那个东西。”
    克拉克指著魔盒,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前些天,它像一颗陨石一样朝著我们的倖存者城市坠落。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为了接住它,我几乎耗尽了当时所有的力量。它的重量……简直像是承载了一颗星球的引力。”
    “带回来之后,我尝试了所有的氪星科技手段。”
    克拉克摇了摇头,“光谱分析、量子扫描、甚至是用热视线灼烧……它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所以……”
    克拉克看向一直蹲在魔盒旁边、正在用各种奇怪粉末画圈圈的康斯坦丁。
    “术业有专攻。现在就看这位魔法专家的了。”
    康斯坦丁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再將烟雾吐向魔盒。
    烟雾在接触魔盒表面的瞬间,並没有散开,而是被吸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骷髏形状漩涡,隨后『波』的一声,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
    罗根抱著手臂靠在墙边。
    “康斯坦丁。”
    “你到底行不行?別告诉我这就是你的『专业鑑定』。”
    康斯坦丁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菸草的余韵,又像是在掩饰尷尬。
    一脸无辜道:“我也是按书里说的操作步骤来的......”
    “哪本书?”
    罗根追问,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康斯坦丁挠了挠乱糟糟的金髮,视线开始游移:“呃……《魔法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錚!”
    利爪从罗根的指缝中弹出,寒光凛冽。
    “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真正的『未解之谜』!”
    罗根咆哮著就要扑上去,好在一旁的克拉克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这位暴躁的变种人老兵。
    “冷静!罗根叔叔!冷静!”
    克拉克一边安抚,一边无奈地看著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先生,您也少扯淡吧。”
    迪奥站在一旁,看著这场闹剧,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群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抓向那个魔盒。
    入手的触感粗糙无比,而且也完全没有了之前在伽摩拉岛地狱之心初见时,那种仿佛能勾动心底最深处欲望的灵性与邪气。
    它就像是个死物。
    “嘖。”
    迪奥不耐烦地咂了一下舌。
    他在意识深处敲响了那扇关押著疯子的门。
    “喂,天蚀。”
    迪奥的声音在精神连接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別装死。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个废铁吧?”
    “嘿嘿嘿……嘻嘻嘻……”
    一阵尖锐、刺耳、充满了癲狂的笑声瞬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像是无数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的……小宝贝!我的……大门!嘿嘿嘿!可是它……它饿了!它好饿!饿得都睡著了!嘻嘻嘻!”
    天蚀的声音忽高忽低,逻辑破碎。
    这傢伙现在是真的越来越癲狂了...
    迪奥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想要把这个寄生虫从脑子里揪出来暴打一顿的衝动。
    根据他在哥谭的经验来看...
    跟疯子交流需要极大的耐心。
    “饿了?”
    迪奥冷冷地引导著话题,“它想吃什么?灵魂?血肉?还是……恐惧?”
    “滋养!它需要滋养!”
    天蚀的声音突然变得亢奋起来,“那个……那个叫凯赞的小虫子!嘿嘿!他可是个勤劳的园丁!用了黑钻!用了整整一个岛屿的恶意!滋养了八百年!八百年啊!才把它唤醒!才把它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嘻嘻嘻!”
    “最后都是我们的!我们的!”
    八百年,恶意,滋养。
    迪奥心中有了明悟...
    但...
    八百年?!
    这玩意儿是个无底洞吗?!
    如果要像凯赞那样用八百年的恶意去餵养它,那他们这辈子都別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必须得找捷径……”
    迪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天蚀那癲狂的只言片语中寻找漏洞。
    而也就在迪奥陷入沉思时,一直抱臂旁观的罗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喂,康斯坦丁。”
    罗根用那只尚未收回利爪的手指了指桌子另一头,“別光顾著玩你的烟了。你之前不是吹嘘说这里有什么『矛』吗?既然这破盒子暂时指望不上,你赶紧问问克拉克,说不定他知道什么。毕竟他是这儿的地主。”
    “……”
    克拉克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表情,好奇道,“什么矛?康斯坦丁先生。”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那双总是带著几分颓废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命运之矛。”
    康斯坦丁吐出一个烟圈。
    “或者叫它朗基努斯之枪。那可是个老古董了。”
    “传说中刺穿过基督侧腹的圣枪,拥有改写现实、甚至弒神的绝对力量。”
    “当年二战的时候,那玩意儿落到了那个落榜美术生『洗头老』的手里。”
    “那傢伙用它搞了个魔法结界,把那一批最顶尖的超人类都挡在了欧洲战场之外,成了他控制局势的王牌。”
    “但后来你们都知道,盟军最后还是贏了,於是那把枪也就被缴获了。据说被美国政府当成了最高机密封存起来。”
    “而现在……”康斯坦丁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我听到的传闻是,为了防止它再次落入恶人之手,它被荣恩在死前藏到了世界的尽头——北极。”
    “也就是我们脚下,克拉克。”
    “你有印象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克拉克身上。
    克拉克沉吟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回忆。
    “北极很大……”
    他缓缓道,“在我建立孤独堡垒之前,我也確实用氪星科技对这片区域进行过深度扫描。为了寻找適合建立基地的地点,也为了排查潜在的威胁。”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地迎上眾人的注视。
    “但是,並没有什么发现。无论是特殊的能量反应,还是人类製造的地下设施……我这里没有任何记录。”
    “这样啊……”
    康斯坦丁摸了摸下巴上那乱糟糟的胡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要么是传闻有误,要么……”
    他嘆气道,“要么就是那把枪藏得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是吗...
    迪奥那眼睛微微眯起,他嘴唇微动,似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堡垒外围传来,紧接著是整个地面剧烈的颤抖。
    克拉克脸色一沉。
    “他来了!”
    仅仅三个字,却像是某种宣判。
    “他?”
    罗根利爪弹出,“迪奥?”
    “来了吗?”
    相比於两人的紧张,迪奥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甚至还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仿佛外面来的是个送快递的。
    “正好。”迪奥冷冷地说道,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我早就想看看那条可怜的野犬了。”
    罗根和克拉克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迅速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康斯坦丁一个人。
    “嘖。”
    康斯坦丁不爽地咂了一下舌,这种被一群莽夫拋下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潘多拉魔盒。
    “要是让那群疯子把你也给砸了,那可就亏大了。”
    “要是让那群疯子把你也给砸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从风衣內侧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捲轴,隨著他低声念诵,化作一道金光將魔盒包裹。
    眨眼间,那个沉重的铁疙瘩就凭空消失,化作羊皮捲轴重新回到他手上。
    做完这一切,康斯坦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克拉克那张凌乱的长桌。
    之前被两个人的气场压制,他没敢细看。
    但此刻,隨著震动,那本原本压在文件上的厚重书籍歪到了一边,露出了一角被遮掩的文件。
    那上面,赫然印著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案......
    一个沾染了乾涸血跡的黑色矛尖。
    “哦?”
    康斯坦丁眉头一挑。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克拉克,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不老实啊。”
    他伸出手,正想去拿那份文件仔细研究。
    “轰隆——!!!”
    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这一次离得极近。
    头顶传来承重柱断裂的脆响,大块的水晶碎片像雨点般落下,整个屋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坍塌。
    “f**k!”
    康斯坦丁暗骂一声,顾不得细看,大手一挥,胡乱扯过桌上那几张散落的草稿纸,也不管是不是刚才那份文件,一股脑地塞进怀里。
    下一秒,他就向门口窜去。
    “哗啦——”
    身后的居所彻底崩塌,被无数吨重的冰雪与水晶废墟掩埋,扬起漫天的尘埃。
    康斯坦丁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边缘,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哈……还好老子跑得快。”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原本应是极光流淌的天空。
    “……holy sh…”
    天空,不见了。
    那是一片足以遮蔽苍穹,令人绝望的漆黑。
    不是乌云,也不是极夜。
    那是一艘巨大得超乎想像的黑色战舰。
    它就像是一座倒悬的钢铁山脉,静静地悬浮在孤独堡垒的正上方。
    舰体表面流淌著幽暗的能量纹路。
    它太大了。
    大到当你抬头仰望时,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感受到那种如同神明降下神罚般的窒息感。
    就这么笼罩了整个城市...
    显得堡垒中的灯光更加的明亮...也更加的...冰冷。
    像是一个被聚光灯死死锁定的舞台,台上的人无处可逃,只能在这耀眼的光芒中,等待著黑暗中那只举起的屠刀落下。
    “这哪里是来打架的……”
    康斯坦丁下意识地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怎么也打不著火。
    “这他妈是来灭世的。”
    “…….”
    广场中央,迪奥、克拉克和罗根的身影在那巨大的战舰之下,渺小得如同三只蚂蚁。
    而在他们对面的...
    是一道身披红袍、赤裸著上身,与迪奥一模一样的身影正悬浮於战舰之下。
    那是秘密皇帝。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隨从,仅仅是那一艘悬在头顶的战舰,和那个俯瞰眾生的眼神...
    就足以让所有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