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式风扇在墙角不知疲倦地摇头,发出规律的机械呻吟。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將肯特农场的客厅全数封印。
    神都瘫在沙发上。
    呃...
    说实在的...
    他现在的姿態不像是一个拥有高贵龙族灵魂的恶魔,更像是一滩被暴晒后融化的红蜡,或者某种失去了骨骼支撑的软体海洋生物。
    他下巴抵在扶手上,金色的竖瞳没有焦距,只是近乎偏执地锁定了那个方向...
    厨房。
    那里有一台白色的双开门冰箱。
    “兄长。”
    神都的声音幽幽飘出,带著一种因糖分缺失而导致的虚无感,“如果你继续用精神力锁定我,我就要黑化了。”
    “我是认真的,我要召唤一个名叫『黑影兵团』的东西吞噬这个世界……或者,至少先吞噬那台该死的冰箱,解放里面的草莓圣代。”
    羊毛地毯上,萨拉菲尔抬起头。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髮丝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发光的天使。他正全神贯注地陪著两岁半的但丁搭积木。
    虽然但丁对於搭建本身缺乏兴趣,反而更热衷於將两块木头以最大动能对撞,观察它们碎裂的瞬间,但萨拉菲尔依然在旁边用手指轻轻將积木修復。
    乐此不疲的和但丁你来我往。
    “黑影兵团?”萨拉菲尔眨了眨眼,双瞳中透出困惑,“那是什么?”
    “哼,无知。”
    神都发出一声毫无力度的冷笑,他在沙发上像条蛆虫般蠕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瘫著,“那是《永恆之书》中记录的至高魔法。”
    “一旦释放,阴影將覆盖大地,那是一支无穷无尽的忍者大军,会让这个世界在黑暗中燃烧!”
    萨拉菲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思考了两秒。
    “会让世界燃烧?”他诚恳地发问,“那为什么不叫燃烧军团?『暗影』听起来像是只会躲在床底下嚇唬人的东西,燃烧才有热度吧?”
    神都噎住了。
    他从沙发上支起上半身:“名字只是一个代號!重点是『军团』!重点是『吞噬』!重点是……你根本不懂艺术!那是......”
    “啪——!”
    两岁半的但丁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飞了萨拉菲尔刚搭好的积木塔。
    积木四散崩飞,其中一块精准地弹到了神都的额头上。
    神都那张原本就因为热度而显得有些融化的脸,此刻彻底黑了下来。
    萨拉菲尔轻轻嘆了口气,他把被但丁拍飞的积木一块块捡回来。
    “不可以哦,神都。”
    “爸爸出门前说得很清楚,在你把这周的作业写完之前,禁止使用任何手机和游戏机,也禁止摄入任何超过 50卡路里的零食。”
    “那盒『海盐焦糖圣代』被爸爸施加了封印,那是针对你的。如果你强行突破,爸爸的雷气感应会响的...”
    “我是高贵的龙!”
    神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为什么我们要学习这些毫无意义的人类知识?我可不要当什么读书人!我要统治,我要征服,而不是计算该死的火车相遇时间!”
    “因为莱克斯哥哥说过,『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需要精確的制导系统』。”
    萨拉菲尔一本正经地复述著那些对他来说同样深奥的道理,“而且爸爸觉得,既然我们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如果不顺便考个常春藤的博士学位回来,简直是在浪费这数万年的时间资源。学习就是『长生种的自我修养』。”
    “……自我修养个鬼!”
    神都咬牙切齿。
    他重新跌回沙发...
    绝望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似乎在思考把这房子拆了能否解除作业的封印。
    像是想到了什么...
    神都金色的眼珠骨碌一转,视线越过正在致力於破坏一切的但丁,落在了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那里,维吉尔正安静地坐著。
    和那个像多动症患儿一样的弟弟不同,维吉尔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格林童话》,他看得极度专注,眉头紧锁。
    神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如果不是他亲自打开冰箱,那就不算违反父亲设下的封印吧?
    毕竟那个封印只认龙的气息,可不认魔人的。
    他坐直了身子,右手在虚空中一抓,手掌翻转间,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根包装纸闪闪发光的棒棒糖。
    像一条滑腻的蛇一样溜下沙发,凑到了维吉尔面前。
    “嘿,维吉尔。”
    神都压低了声音,用那种诱惑凡人出卖灵魂的古老语调,在两岁半的维吉尔耳边低语,“还在看这些无聊的故事吗?”
    “听著,弟弟,真正的『力量』就在那个白色的方盒子里。”
    维吉尔缓缓抬起头。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神都,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但他手里抓著书页的指节並没有鬆开,显然在等待下文。
    神都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又指了指厨房那个发著嗡嗡声的冰箱,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虽然你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连那些方块积木都征服不了……但那里,那个寒冷的极北之地,封印著『极寒的宝藏』。只要你帮哥哥一个小忙,去打破那个白色的壁垒……这一半的力量,就是你的。”
    维吉尔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冷冷地看著神都。
    他虽然只有两岁半,但那股甚至比迪奥还像迪奥的冷酷气场已经初具雏形。
    他瞥了一眼棒棒糖,不屑地推开,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词:“power?”
    神都:“……”
    “对!那个盒子里有power!去把它拿出来,你就拥有了力量!”
    “事成之后,我將赐予你霜之哀伤,那可是『寒冰王座之力』!”
    “............”
    维吉尔合上《格林童话》,从单人沙发上滑下来,动作不像是两岁幼儿的笨拙,反而带著一种沉稳。
    他走向那台冰箱。
    萨拉菲尔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中的最后一枚红色积木放下:“神都,利用童工是违法的。”
    “闭嘴!”
    神都死死盯著维吉尔的小手搭上冰箱门把手的那一刻,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这叫家族试炼!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不经歷严寒,怎么吃圣代?”
    “咔噠。”
    隨著维吉尔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拉,冰箱门的密封条屈服了。
    冷气涌出,维吉尔垫起脚,將圣代抱在怀里。
    就是可惜...
    意外总是伴隨著混乱降临。
    一直致力於把所有积木都撞碎的但丁,瞥了一眼维吉尔怀里的东西。
    “v!维吉尔!那是我的圣代!”
    但丁怪叫一声。
    他抓起手边那把满是牙印的红色塑料积木剑,发起了毫无战术可言的猪突衝锋,试图在半路截胡这份属於兄长的荣光。
    “power!”
    但丁在距离维吉尔一米处起跳,塑料剑高高举起,来了一记毫无章法但气势惊人的跳劈。
    面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偷袭,维吉尔连眼皮都没抬。
    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他甚至没有试图保护怀里的圣代,而是在但丁落下的瞬间,右手轻轻一拋,將那个沉重的圣代盒子像丟垃圾一样扔向空中。
    左脚精准地抬起,一记乾脆利落的前蹬,正中但丁胸口。
    “砰。”
    但丁以一个並不优雅的拋物线向后飞去,摔进了一堆毛绒玩具里。
    而那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的圣代盒子,失去了所有者的束缚,遵循著万有引力定律,同时也仿佛被某种命运的恶念牵引——
    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那一盒刚刚解冻、质地完美的海盐焦糖圣代,倒扣在了仰著脸、正准备迎接的神都脸上。
    褐色的焦糖酱顺著神都的鼻樑缓缓滑落,一勺冰淇淋摇摇欲坠地掛在他的眉毛上,將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竖瞳糊得严严实实。
    “……”
    神都整个人石化在沙发上,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萨拉菲尔憋著笑,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
    “神都,很遗憾...”
    男孩强忍住笑意,將那只空了的塑料盒从神都脸上摘下来,露出了神都那张已经因为怒火而扭曲的脸:
    “但是...”
    “你刚刚不仅教唆弟弟、试图使用魔法作弊,还由於不可抗力的操作失误,弄脏了地毯。”
    地毯?
    “?”
    像是想起了什么,神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摸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液体,视线惊恐地向下移去。
    只见那一滩棕褐色的混合物,正欢快地渗入沙发下那张有著繁复花纹的地毯里。
    “……是、是父亲在希腊带回来的那个?”神都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萨拉菲尔努力憋笑道,“对。据荣恩叔叔说,那是一个叫阿里斯蒂德的叔叔,他送给爸爸的礼物,好像是什么斯巴达妇女纯手工编织的,全世界仅此一张。”
    “......”
    神都刚想开口辩解。
    可窗外一阵充满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却是撕裂了午后的寧静...
    那声音在神都听来,不亚於地狱判官敲响的丧钟。
    他咬牙切齿道:“救我!我分你金子。”
    萨拉菲尔点点头。
    依旧保持著那种让神都又爱又恨、圣人般悲天悯人的微笑。
    “可我对闪闪发光的金属缺乏收集癖。”萨拉菲尔轻声道,“我只关心一个问题,明天的草莓圣代,算谁的?”
    神都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你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仿佛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萨拉菲尔打了个响指...
    白光一闪,地毯上的污渍、神都脸上的糖霜、甚至那个空盒子,都在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下瞬间消失,仿佛时间被精密地倒推了十秒。
    萨拉菲尔...你的能力最有用了。
    神都心中感嘆,他以后一定再也不说兄长的能力都是废物了。
    “啪——!”
    下一瞬,大门被推开。
    洛克穿著沾了些许泥点的工装裤,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看似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室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莎士比亚全集》且一脸淡定的神都。
    又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中央,正一脸疑惑在地毯上摸来摸去的但丁。
    最后...
    他视线落在了萨拉菲尔身上。
    “......”
    洛克心领神会。
    那是属於顶级强者的嗅觉,哪怕规则抹去了痕跡,但那种名为心虚的味道,在空气中浓郁得根本化不开。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沙发:“神都。”
    跟隨南瓜灯盏糕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美漫农场主:开局收养恶人救世主》的冒险。
    维持著那副读书人的清高姿態,神都没有抬头:“……干嘛?我在沉浸於文学的海洋,父亲。”
    “是吗?”
    洛克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如果但丁能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凭藉自身弹跳力跳到一米五的高度去冷冻层拿圣代...”
    “我就立刻送他去打nba,顺便让莱克斯把公牛队买下来送给他当两周岁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神都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其实......刚刚的但丁真的跳了那么高。”
    “而且......”
    他缓缓合上那本书,沉吟了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维吉尔拿的?你看,这孩子眼神里透著一股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狠劲。”
    角落里的维吉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神都。
    洛克发出了极为和善的笑声。
    ......
    夜色浓稠如墨。
    只有田野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虫鸣,还在努力维持著深夜的秩序。
    半夜两点。
    神都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红色纸片,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把自己撕扯出来。
    他侧过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嫌弃地瞥了一眼隔壁床铺。
    萨拉菲尔睡得极为安详,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飞升。
    “哼,除了睡觉一无是处的光球。”
    神都在心里刻薄地点评了一句,隨后轻手轻脚地推开窗户。
    他单手虚张,一朵被活化的金云仿佛听到了召唤,温顺地飘至窗下。
    那团柔软的载体托著他,像幽灵般掠过沉睡的玉米海,越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最终降落在湖心那座被称为狮鷲岛的孤洲之上。
    巨大的身影在月光下耸立。
    宙斯正趴在岩石上打盹,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它警觉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神都落地,下巴高抬。
    他隨手一拋。
    黑白相间的圆形饼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宙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猛禽看到了肥美野兔的眼神。
    它猛地探出喙,在半空中精准接住,甜腻的滋味在鸟喙间炸开。
    旁边的赫拉被动静吵醒...
    她冷冷地睁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傻子。
    接著发出一声嘲讽的啼鸣,展开巨大的羽翼,捲起一阵狂风,转身飞向了岛屿的另一端,仿佛再多看一眼这笔骯脏的交易都会玷污它高贵的血统。
    “嘖……不识抬举的母鸡。”
    “又不会下金蛋,装什么清高。”
    神都对著赫拉的背影冷哼一声。
    隨即,他转过身,对著还在回味饼乾碎屑的宙斯勾了勾手指,眼神落在宙斯那华丽、坚硬且充满魔力光泽的背部羽毛上,露出了一抹资本家看韭菜的笑容。
    片刻后……
    狮鷲岛的空地上。
    宙斯两只前爪抱著那一小包仅剩两块的奥利奥,一边小心翼翼地舔舐著里面的夹心,一边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
    那是痛並快乐著的泪水。
    毕竟它屁股后面,最漂亮的那几根尾羽禿了一块。
    全然无视了受害者的心理阴影,神都手里紧紧攥著三根流光溢彩的狮鷲羽毛。
    “让我想想...”
    他兴奋地低语著,依靠著记忆復原出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接著不知从哪抽出了一页散发著浓鬱气息、记录著契约的暗影文字。
    据说只要按照流程行事,你就能得到一支属於你的黑影兵团。
    嗯...
    他之前在《永恆之书》里翻到的。
    虽然之前对此颇为不屑,但今天体会到没有僕人替自己拿圣代的痛苦后,神都决定放下身段。
    他將狮鷲羽毛插在阵法的三个支点上,隨后站起身,双手结印,这让他看起来终於有了几分作为『龙』的威严。
    接著便开始吟唱那段晦涩、拗口的咒语:
    “於永恆之影中甦醒……以天空霸主的羽翼为媒,穿透光明的虚偽壁垒……听从吾之號令!出来吧!吾之忠僕!”
    地面上的影子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沸腾,就像墨汁滴入了清水。
    一股冰冷、粘稠的气息从阵法中心喷涌而出。
    噗嗤。
    黑影猛地拉长,最终在神都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凝聚成型。
    噗嗤。
    黑影並没有如神都预期的那样凝聚成一支令行禁止的忍者军队。
    相反,那团粘稠的墨汁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气泡...
    “啪——!”
    气泡炸裂。
    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古老长袍,衣摆如同流动的烟雾,脸上画著夸张的黑色眼影,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黑水晶的法杖。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低温冻结,带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邪恶气息。
    阿露拉。
    魔法领域卡玛曾经的统治者...
    一个喜欢剥夺他人灵魂並注入物品中的恶毒女巫。
    数个月前,她刚因扎坦娜的失误而重获自由,正准备在老巢重操旧业,却莫名其妙地被以前不知什么时候留在地球上的召唤术硬生生拽了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
    女人优雅地挥动法杖,虽然场景不对,但反派的格调不能丟。
    她用一种带著迴响的嗓音宣告道:
    “我是阿露拉!卡玛的主宰,灵魂的收割者!凡人,你既然……”
    “唳!”
    一声刺耳的尖啸打断了她的开场白。
    那只刚才还在为失去尾羽而哭泣的狮鷲,此刻正瞪著一双金色的鹰眼,身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一脸不善地盯著这个突然出现、浑身散发著死人味的老女人。
    它的喙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阿露拉愣住了:“……”
    她环顾四周。
    玉米地?湖?还有一只……活的、正在冲她咆哮的狮鷲?
    现在的地球人都这么硬核了吗?
    家里不养猫狗养神话生物?
    “喂!你这老太婆嘰里咕嚕说什么东西?”
    神都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尷尬的沉默。
    他才不管什么卡玛不卡玛,他只知道他的仪式成功了,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傢伙应该就是契约方。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契约纸往前一递,趾高气扬地说道:
    “快签快签!我赶时间!等天亮了我还要补作……我要统治世界!”
    “……”
    阿露拉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在跳。
    是我被关在瓶子里太久了吗?
    而且……
    她低下头,借著月光,终於看清了那个召唤者。
    一个穿著睡衣的……小屁孩?
    “……小崽子滚一边去。”
    阿露拉手中的法杖重重一顿,她翻了个极具风情的白眼,语气冷得像冰渣:“我不做未成年人的生意,更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咒语吟唱,紫光流转。
    她的身体化作一道优雅的流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
    一秒钟后。
    “嗡——!”
    地上的魔法阵再次亮起。
    神都依然保持著那个结印的姿势,魔力不要钱一样狂涌而出。
    阿露拉一脸懵逼地重新出现在原地。
    “你……”
    “再见!”阿露拉咬牙切齿,再次化光消失。
    “嗡——!”
    阿露拉再次出现。
    阿露拉消失。
    “嗡——!”
    阿露拉出现。
    如此循环往復多次之后。
    阿露拉沉默了。
    她不再维持那副高冷的姿態,而是弯下腰,抓著那头乱糟糟的长髮,看著眼前这个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在按电梯按钮的小怪物: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的魔力是无限的吗?”
    “知不知道我有魔法抗性但会晕车啊!”
    “书上说了...召唤出来就要给。”神都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能把人气得当场升天:“……给我黑影兵团。”
    “……那是召唤!不是许愿机!你这文盲小屁孩!”
    阿露拉气得浑身发抖,法杖顶端的水晶都在闪烁,“想要那种古老的黑暗力量,你需要付出代价!足以让你悔恨终生的巨大代价!”
    她试图用可怕的后果嚇退这个熊孩子,身体前倾,整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你要献出你的……”
    “隨便。”
    神都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什么都行。拿去拿去。”
    她纵横魔法界数万年,见过求永生的帝王,见过求復活爱人的勇者,每个人在谈代价时都像是在割肉。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出卖灵魂时,像是……在扔过期垃圾?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物种?
    阿露拉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神都。
    哦?
    这傢伙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熔炉,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溢出的能量。
    “魔力?”
    阿露拉像是想到了什么。
    好吧...
    这小鬼体內蕴含的魔力总量惊人,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她重建卡玛的防御,甚至更进一步。
    而且,这孩子看起来……真的很傻很好骗。
    “好,很好。”
    阿露拉清了清嗓子,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巫姿態,法杖轻轻一点,一张泛著紫色幽光的契约凭空浮现。
    “既然你有此决心,那么……契约达成。你签字吧,只要你支付一部分魔力作为『利息』,那支军团……借你玩一个月。”
    她心里暗笑...
    至於利息是多少,那就是我说了算了。
    神都看都没看条款,抓过那只飘在空中的羽毛笔,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shendu。
    嘶...
    不知怎么...
    阿露拉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她视线越过契约,看到神都正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手指。
    角落里原本属於她的影子帝国,此刻正如沸水般翻涌。
    那些唯她命是从的影仆,正顺著神都的意志从黑暗中剥离,恭顺地匍匐在这个男孩脚边。
    甚至比在她面前还要听话。
    阿露拉眼底那一抹惊疑迅速消融,被更浓郁的贪婪与玩味取代。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丝绸裙摆下的曲线更具侵略性,隨后红唇轻启,露出了一个既危险又嫵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