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
    主屋二楼,神都臥室
    “砰!”
    隨著最后一块地板被掀开,这间原本充满了科技感的禁地,如今就像是被颱风过境的灾难现场。
    神都正以一种毫无形象的姿势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著门框,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不——!!那个不能拿!!”
    在他的视线尽头,几个面无表情的黑影忍者正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排著队从天花板上那个极为隱蔽的暗格里搬运著一块块金灿灿的砖头。
    那是神都这几年坑蒙拐骗……
    不,是他辛辛苦苦亲自从南非挖来的黄金,是脱离了父亲掌控的黄金!
    而这场惨无人道的抄家行动的总指挥...
    洛克...
    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神都那把还没捂热乎的电竞椅上,手里拿著一根从神都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黄金拐杖,悠閒地敲打著地面。
    “別喊了。”
    洛克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声音太大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已经被装箱打包的一大堆电子產品——顶配的笔记本电脑、还没拆封的游戏机、甚至还有那部贴著超人大头贴的lex-phone,语气凉凉:
    “鑑於你最近沉迷网络、不仅旷课还试图用『精神控制』威胁校长,以及……”洛克看了一眼那些金砖,“涉嫌巨额不明资產来源。”
    “作为你的监护人,我觉得有必要让你回归一下淳朴的大自然。”
    洛克站起身,將那个写著没收字样的大箱子交给领头的忍者。
    “既然你那么討厌学校,那么討厌那些充满粉笔灰的地方……”他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指了指窗外那个巨大的狮鷲巢穴,“那就去帮宙斯铲屎吧。”
    “它的消化系统最近不太好,正好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安抚一下。”
    “去吧,我的儿子。”
    洛克拍了拍神都僵硬的肩膀,“劳动的汗水会洗涤你那充满了铜臭味的灵魂。当然,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考虑把你的手机还给你……”
    神都绝望地看著空荡荡的天花板,感觉整个龙生都灰暗了。
    没有网,没有钱,没有圣代,还要去给那只每天只知道吃的傻鸟铲屎?
    还不如把他封印进雕像里和梅林一起作伴呢!
    ......
    狮鷲岛...
    平日里高傲的恶魔君主、现在被剥夺了作案工具的网癮少年。
    神都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草垛上。
    宙斯在不远处傲慢地打了个响鼻,並不屑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著这位龙王。
    对於上次吃奥利奥不分他一事,宙斯至今记恨在心。
    无视这只愚蠢的大鸟,神都瞥了一眼那堆尚未清理的粪便,厌恶地皱了皱眉。
    接著眼珠一转,手腕翻动,漏出了几个巴掌大的木质人偶。
    那是乔纳森在穀仓里最近隨手削出来的人偶。
    既然不能玩电子游戏,那他就只能玩点现实了。
    “去...”
    神都指尖燃起一点暗红的火星,试图点化这些死物。
    “给我……”
    唰!唰!唰!
    一阵黑雾平地捲起。
    还没等神都的火星落下,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几名黑影兵团忍者骤然现身。
    手中的武士刀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寒光之网。
    木屑纷飞,如雪花般落下。
    这一刀工之精湛,力度之均匀,显见是在某个农场的农场主手里受过严格的烹飪与备菜军事化训练。
    眨眼间,那几个不仅没来得及拥有灵魂、甚至还没来得及拥有五官的人偶,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细碎的臊子...
    就这样堆在地上,甚至呈现出了完美的金字塔型。
    神都的手指僵在半空,那点火星尷尬地熄灭了。
    “大胆!”
    神都竖瞳骤缩,一股龙威伴隨著怒火瞬间爆发,“反了你们了!谁才是你们的主人?!”
    可黑影忍者们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
    为首的一名忍者默默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隨后抬起头,虽然整张脸都被黑布包裹,但神都能感觉到他那充满遗憾与无奈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肯特农场主屋方向的
    ……天空。
    那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著这里。
    “......”
    一口恶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句咬牙切齿的低吼:
    “老登……欺人太甚!”
    这日子没法过了!连玩泥巴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就在这位留守儿童准备对著天空比中指以示最后的倔强时,他的裤兜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感...
    伴隨著仿佛深海潮汐般的鯨吟...
    那不是电子產品,逃过了洛克的法眼。
    神都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头顶,见没有雷劈下来,才迅速掏出那枚紫色的魔法海螺。
    这还是当年那个金髮傻大个在慈恩港死皮赖脸塞给他的。
    后来不知怎的,就有了远程沟通的能力...
    他不耐烦地將海螺贴在耳边,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干什么?!亚瑟!”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只能用海螺了!”
    那头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巨响,以及一阵混合著狂风的咆哮声:“你人呢?!说好的今天翘课带公会打boss战呢!”
    “我们已经在副本门口掛机半小时了!全服都在等著看你发威!”
    神都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臊子,又看了一眼远处等著他铲屎的宙斯。
    一种名为屈辱的情绪油然而生。
    “丨”
    神都压低声音,“我电脑被没收了。”
    海螺那头沉默了半秒。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缺德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亚瑟笑得像一只被卡住喉咙的海豹,那种幸灾乐祸简直能顺著魔法信號溢出来。
    神都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笑什么笑...”
    他冷冷地嘲讽道,“你这个到现在还没考上大学的家里蹲,有什么脸笑我?”
    海螺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海风还在尷尬地吹著。
    亚瑟无语凝噎,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是为了保护海洋生態!我不考大学是有要事!你懂个屁!”
    “呵...”
    神都高傲地冷笑一声,“你那片海域的前途还真是令人担忧啊。”
    “掛了,我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铲子,“……要去处理一些必须亲力亲为的领土治理工作。”
    说完,他没等亚瑟回嘴,直接掛断了海螺,將其塞回口袋。
    隨后,他看著那一堆木屑,又看了看旁边等著看戏的黑影兵团,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扫。”
    ......
    片刻后,夕阳贴在狮鷲岛的边缘。
    清理工作在神都的劳作下宣告结束。
    世界安静得有些过分。
    神都坐在高高的草垛顶端,金色的眸子倒映著堪萨斯广袤而空旷的天际线。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金髮,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没著没落的空虚感。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噬咬著这位恶魔君主那颗原本只有征服欲的心臟。
    以前在游戏里掛机都没觉得这么难熬,现在才被没收电子设备两小时,他居然就开始感到……寂寞?
    不,是孤独!
    属於王者独有的高处不胜寒之孤独。
    他扳著手指数了数这个家里目前的状况,越数,眉头皱得越紧。
    真正能跟他聊两句正经事的...
    现在正忙著在哥谭当他的地下皇帝。
    那个总是囉嗦但好歹能当个情绪垃圾桶的克拉克,估计这时候正披著红斗篷在大都会跟哪只外星怪兽玩举高高...
    那对双胞胎……
    神都嘆气。
    那根本不是弟弟...
    尤其是维吉尔,最近不知道从哪学会了拔刀斩,每次路过自己身边,都要用那种评估这块肉好不好切的眼神盯著他看。
    但丁?
    那傢伙只会和自己抢圣代和披萨...
    至於萨拉菲尔?
    “绝对是他……”
    神都眼中怒火中烧,“那个腹黑怪!肯定是他为了报復我举报的!”
    这个家!根本没有一丝亲情!
    充满了背叛、暴力和针对!
    “这日子没法过了!”
    神都对著空荡荡的天空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建宫殿!我要……”
    ……要无聊死了。
    在草垛上保持著怒吼的姿势僵持了三秒,发现除了几只受惊的麻雀,根本没人搭理他。
    一腔怒火像是撞在棉花上,泄了气。
    神都颓然地坐回草垛,两手托著腮,看著脚下的蚂蚁发呆。
    片刻后...
    他掏出了那个魔法海螺。
    没想到居然只有那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鱼语者』能听他说两句话。
    真是最大的悲哀啊...
    神都吸了吸鼻子,拨通了“电话”。
    “呜——呜——”
    海螺响了两声后被接通。
    “干什么?!”
    对面传来了亚瑟没好气的声音,背景音还有嘈杂的水流声和金属碰撞声,听起来他似乎正在跟谁干架,“不是说要治理领土吗?龙王大人的工作效率这么高?”
    “今天要不是我跑得快,公会里的人肯定连我一起骂!”
    “少废话。”
    神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草垛上,翘著二郎腿,语气傲慢而乾巴巴道:
    “我那是体恤民情,暂时放那群螻蚁一马。”
    “我那是体恤民情,暂时放那群螻蚁一马。”
    说著,他別彆扭扭地补充了一句。
    “……你那边现在几点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再跟你这鱼脑袋聊五块钱的……嗯,关於你到底要不要读大学的可行性分析。”
    海螺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几声沉闷的气泡破裂声,显然亚瑟正在极力压抑著想要来揍龙的衝动。
    “……都说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无奈,像是一条刚被衝上海岸的脱水咸鱼,“不是我不想去读,也不是我脑子有问题……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我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呵呵。”
    神都发出了两个毫无起伏的音节。
    “你呵什么呵!”亚瑟瞬间破防,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背景里甚至传来了三叉戟重重顿地的嗡鸣声,“我是有正经理由的!你知道我家里有多少烂摊子吗?你知道我的血统有多麻烦吗?我……我是有一个王位等著我去继承的!你知道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悲愤。
    种虽然听起来很中二...但我说的是真话啊!
    神都挑了挑眉,“鱼人王?”
    “你怎么知道?!”亚瑟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难道...”
    可话说到一半,男人猛地反应过来,震惊转化为了抓狂。
    “什么鱼人王!难听死了!是人鱼!是亚特兰蒂斯!亚特兰蒂斯你懂吗?!”
    “那不是童话故事!那是真实存在的!拥有高科技和魔法的海洋文明!”
    神都把海螺稍微拿远了一些,嫌弃地掏了掏耳朵。
    “亚特兰蒂斯……”
    神都慢条斯理地重复著这个词,“就是那个沉默大陆?”
    他重新把海螺贴近嘴边,用一种怜悯的口吻说道:“看来你们的教育水平確实堪忧。如果当初多读点书,也许哪怕只是学一点地质勘探学,你们的祖先也不至於把首都搬到海沟里去。”
    “……神都!!!”
    亚瑟的怒吼声惊起了肯特农场稻田里的几只乌鸦。
    “我现在就去堪萨斯!我要跟你单挑!就现在!!”
    神都看著夕阳落下后那逐渐亮起的星空,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来啊。”他懒洋洋道。
    “嘖...”
    海螺那头的暴躁似乎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浪花,来得快去得也快。
    亚瑟撇了撇嘴,声音里的火药味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甚至带著些许迷茫的低沉。
    “总而言之,这次没骗你……不是不打游戏的藉口。”
    亚瑟似乎换了个姿势,也许是坐在某块礁石上,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透过海水在仰望並不存在的月亮。
    “前阵子……有个怪傢伙找上我了。他告诉我,我有权继承我母亲留下的一笔……遗產。一笔属於那个沉没国度的遗產。”
    “遗產?”
    “是啊。”亚瑟苦笑了一声,“老爹和亚当……你知道的,他们一听到『亚特兰蒂斯』这几个字就炸毛,而且老爹知道母亲去世后...更是死活不让我去,说那里充满了政治斗爭和阴谋,根本就是个深坑。”
    “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神都。就像……你明明知道那是深渊,但你的血液、你的骨头,都在跟你共鸣。”
    “大海……它一直在呼唤我。每当我在水里,我就能感觉到它在等著我回归。我不甘心就这么假装听不见。”
    这番剖白可谓真诚且富有感染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处於青春期迷茫的少年感同身受——
    如果听眾不是一条贪婪的恶龙的话。
    神都完全屏蔽了那些毫无营养的感性词汇。
    他大脑自动捕捉到了那唯一闪闪发光的关键词。
    “遗產?宝藏?”
    神都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睁开,金色的竖瞳顷刻聚焦,亮得像是两盏探照灯。
    “什么宝藏?”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破音,“具体点!是古董?还是……那种亮晶晶、比较俗气但很实用的金属?”
    亚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著回答:“呃……那个人说是一个皇家的秘密藏宝库……”
    “给了我一张看起来很旧的羊皮藏宝图,还塞给我一块蓝色会发光的引导宝石。他说让我带著这块石头,去藏宝库里通过试炼,找回属於王族的『传承之金』...”
    “说是只有找到那些,我就有资格继承王位。”
    传承之金。
    藏宝库。
    这几个词狠狠敲在神都的灵魂深处。
    “那你还在等什么?”
    神都简直恨铁不成钢,“既然有藏宝图还有钥匙,你现在难道是在跟那群海虾聊天吗?”
    “我也想啊...”
    亚瑟语气又变得愁云惨澹:“但神都,你不懂。”
    “那个藏宝库在深海海沟的最深处...”
    “老爹说得对,现在的我就这么去,大概率是去给那些怪物送外卖的。海洋太危险了……”
    “危险?”
    神都冷笑一声。
    危险算什么?
    不过是勇者脚下的红地毯!更何况……
    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狮鷲岛...
    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私房钱藏匿点。
    “你等著。”
    神都当机立断。
    “啊?”
    亚瑟在那头还没反应过来,“等什么?你要给我远程算一算命吗?”
    “……肤浅。”
    神都单方面掛断了通讯。
    他从草垛上跳下来,落地还带起了一阵风。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他神都的雄心壮志,既然老登做得这么绝……
    那就別怪他自力更生、下海捞金了!
    ......
    缅因州...
    夜色深沉,北大西洋的寒风裹挟著冰冷的盐沫,毫不留情地抽打著海岸线上的一切。
    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微弱的橘红色火光在风中摇曳。
    亚瑟赤裸著上身完美融入了这片荒凉的海岸。
    “嘶……这天可真够冷的。”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把手凑近火焰搓了搓,嘴里嘟囔著,“早知道多穿件秋裤了……也不知道神都那傢伙到底发什么神经……”
    话音未落。
    原本除了风声和浪声外別无他物的黑暗中,出现极其突兀的静謐。
    那感觉...
    就像某个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亚瑟警觉地抬起头。
    只见他面前的地面上,原本隨风摇曳的篝火阴影,毫无徵兆地开始像沸腾的石油一般翻滚、扭曲。
    紧接著,阴影有了生命,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旋转门。
    自己做梦都想再揍一顿的傢伙一脸嫌弃地从这团极其酷炫的黑暗物质中走了出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仅仅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特別是蹲在地上贼一样的亚瑟...
    “你那是什么眼神!”
    “嘖。”
    神都扯了扯自己卫衣的领口,仿佛这里的空气会弄脏他的潮牌。
    “......”
    “你这傢伙...”亚瑟咬牙,“所以你怎么来那么快?”
    “本来还能更快,但是龙庭空间里有眼线,我只能走某个老巫婆她家,再中转到这了。”
    嘰里咕嚕说什么玩意...
    “总而言之...这里是缅因州!离堪萨斯有几千公里!你……你不是才十五岁吗?这是非法离家出走,洛克先生知道吗?”亚瑟有些无奈。
    到时候洛克先生会不会把自己腿打断?!
    “废话少说。”神都抬起手腕,极其装逼地看了一眼那块从迪奥房间搜刮来的百达翡丽,接著不耐烦地指了指那漆黑翻涌的大海,“那什么藏宝图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