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拉斯与地球之间,存在著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不在任何地图上,不在任何文献中,甚至不在任何神话传说里。它只是存在著,就像是两块大陆板块之间的一条细小缝隙,被时间遗忘,被空间忽略。
    裂缝的入口是一个树洞。
    树干粗壮得需要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在地面投下一片永恆的阴影。树干的根部有一个洞,洞口的形状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边缘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从外面看,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树洞,深度不超过两米,里面堆满了落叶和腐殖质。
    但如果你知道正確的方法。
    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力量。
    便可以穿过这层落叶,穿过腐殖质,穿过看似坚实的树干內壁,进入另一个世界。
    维吉尔知道那个方法。
    他在两岁的时候就发现了它。
    .........
    森林里很安静。
    七月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蝉鸣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
    银髮的男孩正在穿过这片森林。
    他看起来只有八九岁,身材瘦削,四肢修长,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短裤。右手提著一个帆布袋,袋子里装著素描本、一盒彩色铅笔、一个保温盒,还有一本诗集。
    左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可他眼神很专注。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下頜微微绷紧,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他叫维吉尔。
    维吉尔·肯特。
    在大树前停下脚步。
    树洞就在他面前,洞口的青苔在阳光下泛著幽绿的光泽。维吉尔低头看了一眼,確认四周没有人,然后抬起右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动作很轻,很隨意。
    可在他手指划过的地方,空气开始扭曲,隨即扭曲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圆形漩涡。
    没有犹豫,维吉尔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平面化,顏色变得饱和,线条变得清晰。直至在某一个瞬间,一切又恢復了立体,恢復了真实。
    他站在一片悬浮的岩石上。
    脚下的岩石大约有十平方米,表面平整,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一座山上撕下来的碎片。
    向上看,是同样的深紫色。没有太阳、月亮、星辰,只有永恆的紫色暮光。
    这便是阿扎拉斯与地球之间的维度夹缝。
    被两个世界遗忘的角落。
    跳上岩石中央的白色塑料椅,维吉尔隨意坐下。
    这把椅子的款式很普通,是在任何超市都能买到的廉价货。也就椅背上贴著一张褪色的贴纸,上面画著一只卡通龙。
    这椅子是他三年前从农场的储物间里偷出来的。
    据说是神都的宝贝。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宝贝在哪...
    把帆布袋放在椅子旁边,维吉尔从里面掏出素描本和彩色铅笔,抬起头看向对面悬浮著的另一块岩石。
    这块岩石比他脚下的这块小一些,岩石的表面长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蘚,散发著淡淡的紫色萤光。岩石上坐著一个人,一个女孩。
    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也许稍微小一点。头髮是深紫色的,长度及腰,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她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紫色暮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淡淡的蓝。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连帽斗篷,斗篷的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女孩盘腿坐在岩石上,双手悬在身前。
    而在她的手指之间,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正在缓缓旋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著。
    她在堆积木。
    碎石便隨著她的操控不断变换位置,一会儿堆成一座小塔,一会儿排成一条直线,一会儿又散开,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维吉尔看了两秒。
    “无聊。”他平静道。
    女孩手指顿了一下。碎石失去了控制,纷纷坠落,砸在岩石表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你来了。”
    她看向维吉尔,斗篷的帽檐下,紫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两弯新月,声音柔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嗯。”
    维吉尔低下头,翻开素描本,找到一页空白的纸。
    “妈妈说你送的蓝莓派很好吃。”女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著一丝笑意,“谢谢你。”
    维吉尔的手顿了一下。
    隨即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本来还有更多,但有龙偷吃了。”
    “龙?”女孩愣了一下,好奇道,“你哥哥真爱吃蓝莓派啊。”
    维吉尔的铅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女孩。他的表情依然冷漠,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对。”维吉尔递过去一块蓝莓派,“但他只是一条贪吃的、自以为是的、整天只知道吃零食打游戏的龙。我父亲说,他已经变成肥龙了。”
    “听起来…”女孩接过蓝莓派,小口小口吃了起来,眨著眼睛道,“你很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
    维吉尔低下头,继续画画。
    “我只是不幸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六年了。”
    女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你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六年了。”
    维吉尔没回答。
    他只是用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是一个人形,头髮很长,穿著斗篷。
    “而且……“
    女孩的声音继续传来,“你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提起他爱吃的东西。蓝莓派、草莓蛋糕、巧克力圣代……“
    “没有什么是他不爱吃的。”维吉尔打断了她,“只要是食物,哪怕是...”
    维吉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女孩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很喜欢你的家人。”她说。
    “我没有。”维吉尔微微皱眉,“我只是...习惯了。”
    “妈妈说,习惯也是一种喜欢。”女孩看著他,紫红色的眼睛里带著温柔、瞭然的光芒,“也许是最深的那种。”
    “我可没妈妈。”
    维吉尔撇了撇嘴。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时间在这个维度夹缝里流动得很慢。
    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根本不流动。只有那永恆的紫色暮光,和两个孩子之间断断续续的对话。
    维吉尔的铅笔在纸上移动,勾勒出女孩的轮廓、她的头髮、她的斗篷、她的眼睛。他用不同深浅的灰色来表现光影,用细密的线条来表现质感。
    但他总是觉得不对。
    他皱起眉头,盯著纸上的画像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不对。”他平静道。
    “什么不对?”女孩亦是不解。
    “你的眼睛。”
    维吉尔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满。
    “今天不够红。缺乏那种...”他握了握笔,这才沉吟道,“神性。”
    “神性?”
    “对。”
    “平时你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很深,像是燃烧的星星。”
    女孩低下头,没有说话。
    维吉尔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只是继续说道:“变回渡鸦吧。”
    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或许这个形態的光影更好捕捉。”
    “今天能不能不画?维吉尔。”女孩犹犹豫豫道。
    “为什么?”维吉尔不解。
    女孩没回答,依旧低著头。
    维吉尔看了她片刻,十分困惑。
    “可我已经调好了色。”他轻声道,“变吧。”
    女孩没有拒绝。
    她从来不拒绝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轮廓开始模糊,顏色开始流动。维吉尔放下铅笔,专注地看著这个过程。
    哪怕他见过很多次了。哪怕每一次都一样:她的身体会缩小,四肢会变成翅膀,皮肤会变成羽毛,最后化为一只纯黑色的渡鸦。
    可他依旧看不腻,可...
    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变形进行到一半,女孩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声音压抑,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只让一丝声音从指缝间泄出。可即便如此,这声音依然刺耳,依然令人心悸。
    维吉尔瞳孔微缩。
    他看见女孩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看见她半成形的翅膀在疯狂扑腾,看见黑色的羽毛从她身上脱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下来。
    那些羽毛飘落在空中,然后开始了燃烧。
    一种血红色、岩浆一样的能量。从女孩的体內涌出,沿著脱落的羽毛蔓延,把它们烧成灰烬。能量温度高得惊人,维吉尔隔著一块岩石的距离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
    他猛地站起身,素描本从他膝盖上滑落。
    他盯著对面的女孩,盯著她身上涌出的那股血红色能量。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惊愕。
    可这不能改变什么,血红色的能量越来越强。
    它从女孩的身体里奔涌而出,在空气中翻涌、咆哮、燃烧,把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维吉尔脚下的岩石开始龟裂。
    裂缝从他脚边蔓延开去,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块岩石的表面。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岩石的內部也被那股能量点燃了。
    他的素描本落在地上,纸张隨著风开始了翻动。
    露出其中的每一页,他花了无数个小时完成的每一页,然后便开始了燃烧。
    血红色的能量从空气中扑向那本素描本,把它吞噬、焚烧、化为灰烬。
    纸张捲曲、发黑、碎裂,精心的画作在火焰中变形,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紫色的暮光中。
    维吉尔看著这一切发生。
    大脑一片空白。
    直至一切停息,血红色的能量收缩回女孩体內,燃烧的羽毛、龟裂的岩石、焚毁的素描本,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女孩跪在对面的岩石上。
    她恢復了人形,可状態肉眼可见的很糟。斗篷破损,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深色的衣物,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她的脸。
    她在颤抖。
    可维吉尔不知道为何她会颤抖。
    他的素描本已经烧成了灰烬,散落在他脚边。他的彩色铅笔滚落在地上,有几支的笔尖已经被高温融化了。他的帆布袋倒在一旁,里面的保温盒和诗集散落一地。
    但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个他认识了六年的女孩,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女孩,刚才差点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吞噬的女孩。
    维吉尔连忙迈出一步,踩在龟裂的岩石上,正想跳过去。
    可...
    “不要!別过来!”
    这是渡鸦第一次对他说不。
    六年了,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任何事。他说变,她就变。他说坐好,她就坐好。他说吃这个,她就吃。她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鸟,安静地棲息在他划定的领地里。
    “祂来了!”
    渡鸦又喊了一声。
    祂?
    “谁?”
    维吉尔下意识地问道。
    可在他开口的一瞬,维度夹缝开始震动了。
    天空变了。
    暮光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裂缝从天穹的正中央出现,像是有人在紫色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惨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沿著天穹的弧度流淌、蔓延,吞噬了暮光,吞噬了悬浮的岩石,吞噬了一切。
    维吉尔抬起头,双眼微眯。
    他看见了在裂缝的深处,有一道光。
    光是绿色,可不是病態的绿。
    是一种纯粹、炽烈、神圣的绿。
    像是一颗恆星,掛在裂缝的正中央,散发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直至恆星开始下降,直至光芒落地的瞬间...
    光芒消散。
    一个身高超过十米,浑身笼罩在惨绿色火焰中的巨人。
    维吉尔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了。
    就像蚂蚁面对人类,就像人类面对神明。
    “三宫之女。”
    巨人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像是雷鸣,像是海啸,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说话。
    “容器已满。你的存在已危及位面平衡。”
    维吉尔的身体僵住了。
    三宫之女?说的是谁?
    他转头看向渡鸦。
    女孩跪在岩石上,低著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隨我走。”
    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命令!一个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命令!
    维吉尔没有废话,右手伸向腰间,握住了木刀的刀柄。虽然这玩意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刀,是他平常用来练习剑术的道具。
    只是一块被削成刀形的木头。
    可他还是拔出了它。
    他站在这里,一个八岁的银髮男孩,穿著过大的蓝色t恤和黑色短裤,手里握著一柄木刀,面对一个十米高、燃烧著绿色火焰的巨人。
    一只蚂蚁竟举起一根草茎,试图阻挡一辆卡车。
    “滚出去。”维吉尔呵斥。
    巨人停下动作,两个燃烧著绿色火焰的眼窝转向维吉尔。
    “......”
    木刀从手中脱落。
    维吉尔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四肢无力地摊开,只有眼睛还睁著,盯著头顶那片惨绿色的天空,瞳孔涣散。
    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被压倒了。
    盯著这孩子,巨人微微皱眉。
    这孩子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的目光在维吉尔身上停留了几秒,似是在试图看穿什么。
    可哪怕神圣如他,也无法看透男孩的命运。
    是混入这个维度间隙...
    来自其他多元宇宙的存在?
    还是来自全能宇宙的干涉?
    巨人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退下,孩子。”
    他声音如雷滚过,“我无意伤及无辜。”
    “况且现在的你,力量太弱小了。连我的这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谈何从三宫的手中保护她?”
    说完,巨人便伸出手向渡鸦抓去,“隨我回到地狱深处。”
    “你逃避你的父亲太久了。无数世界已因你的逃避而毁於你父亲的怒火。”
    巨手越来越近,遮住了渡鸦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巨手越来越近,遮住了渡鸦头顶的天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现在,隨我去平息你父亲的怒火。”
    维吉尔躺在地上,只能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身体动不了,因为目光的压制还没有消散,他只有嘴还能动:
    “渡鸦!逃!逃到外面去!”
    可女孩闻言却只是站起身轻轻一跃,不顾天空中的巨手,便从自己的岩石跳到了维吉尔的岩石上。
    她跪在他身边。
    “抱歉,维吉尔。”
    “我正在变成一扇门。”
    她摸上他的脸,手指沿著他的脸颊滑动,像是在描绘他的轮廓,“如果门开了……你、农场、这个世界……都会被红色的火烧尽。”
    “所以我得走了,不能陪你画画了。我要回到家人身边去了。”
    “和你一样。你也需要回去。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她把手从他的脸上移开。
    “没必要生气。这是命运。”
    维吉尔盯著她。
    他身体还是动不了,但他的眼睛可以动。他盯著她的脸,盯著她斗篷下那张带著一丝疲惫的脸。
    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紫红色的眼睛,此刻正泛著一层水光。
    “渡鸦。”
    “告诉我。”
    他嘴唇艰难地蠕动著,“你真的想走吗?”
    “別画了,维吉尔。”
    女孩再一次拒绝了他,只是道,“我已经飞不起来了。”
    可维吉尔分明看见了。他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角滑落,沿著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滴落在他的胸口。
    她在哭。
    “你为什么要流泪?”
    维吉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是愤怒,是某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怒,正在他的胸腔里燃烧,给了他开口的力量。
    “告诉我。”
    他死死盯著女孩,“你真的是自己想走吗?你只需要告诉我。”
    渡鸦低下头,兜帽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你这个笨蛋。”
    她依旧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笑道,“谢谢你这些年的棒棒糖和饼乾还有蓝莓派。”
    说完,女孩转过身,面向那个巨人。
    巨人的身形也开始缩小,从十米变成五米,从五米变成三米,最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的大小。他轮廓变得清晰,像是一个穿著绿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脸上透著悲悯之色。
    两人並肩站在一起,面向惨绿色透来热浪的裂缝。
    维吉尔看著渡鸦的背影,看著她的紫色长髮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看著她斗篷破损的边缘。
    “什么?”
    巨人皱眉,转过身来惊愕地看著银髮的男孩。
    他竟站了起来!他竟顶著自己的压迫站了起来?!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肌肉在尖叫,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
    但他还是撑起来了,先是缓缓的走,然后是飞快的跑,直至一把將胸口的蓝宝石项炼扯下,链节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男孩跳了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手臂向后摆动,猛地向前挥出,试图把手中的项炼甩过去。项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蓝宝石在惨绿色的光芒中闪烁著微弱的蓝光。
    可终究传递不过去。
    维吉尔后悔了,他后悔没和傻弟弟学二段跳了。
    他开始下坠了。项炼亦是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开始坠落。
    它落在了两块岩石之间的深渊边缘,卡在一道裂缝里,摇摇欲坠。
    维吉尔只来得及看见渡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紫红色的眼睛里,有眼泪,有笑意,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温柔。
    她转过身,和那个绿色斗篷的男人一起,走进了裂缝。
    裂缝关闭了。
    惨绿色的光芒消散了。
    紫色的暮光没有回来。
    因为整个维度夹缝都在崩塌!
    被两个世界遗忘的角落开始瓦解。
    空气开始尖啸,悬浮的岩石开始坠落,紫色的虚空开始扭曲,
    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维吉尔继续下坠。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可最终却只能抓住这条卡在裂缝边缘的蓝宝石项炼。
    直到一切都变成了黑暗。
    他醒来时。
    头顶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在缓缓飘动。
    农场的后山。
    他的右手握著项炼,而左手握著一张纸。
    一张边缘捲曲,被烧焦的纸。
    纸上画著一个人。
    紫色的头髮,紫色的眼睛,穿著深蓝色的斗篷。画像只完成了一半,脸部的轮廓还没有勾勒完整,眼睛的顏色还没有填充完毕。
    这是那本画集中,唯一没被烧完的画,也是最不完美的那张画。
    “啪——!”
    天空之上,一本书籍坠落了下来。
    这是他今天还没读给渡鸦的诗集。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杀戮有时,医治有时;拆毁有时,建造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哀慟有时,跳舞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
    “分別有时,见面有时。”
    “......”
    將诗集合上,维吉尔躺在草地上,紧握著手中烧焦的素描,他盯著头顶的蓝天,將木刀举过头顶。
    缓缓地,將手中的蓝宝石项炼,一点点地缠绕在刀柄之上。
    他需要更多的power。
    那个女孩,直到最后都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他要问清楚。
    ......
    时间回到现在。
    炼狱的天穹依旧凝固的黑。
    可在黑暗中,有一团火焰是红色的,像是颗悬掛在天空中的太阳。它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荒原,把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这是三宫的魔影。
    地狱的统治者之一,撒旦三巨头,火焰恶魔的王,正以某种投影的方式,悬浮在炼狱的上空。
    维吉尔站在荒原上,抬头看向那团火焰。
    回到现世补充完神力的他再度恢復了成年形態。
    银髮,蓝衣,黑刀,刀柄上缠绕的蓝宝石项炼在红光中闪烁著冷冽的蓝芒,风衣的下摆在热风中轻轻飘动。
    全盛之姿。
    布鲁斯说他迷失了?不。
    孩童无法守护珍宝。
    所以他抢来了这具成年人的躯壳,抢来了神力。
    而现在...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抬头看向天空中哈哈大笑的魔影。
    “三宫。”
    “红魂石已然集满。现在,交出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