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通,圣主有令,命你即刻隨我返回太虚圣地,进入祖地,接受传承。不得有误。”
    这命令来得突兀而强硬,瞬间让场间热烈的气氛降至冰点。
    陆家眾人皆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喜悦凝固,迅速被警惕和敌意所取代。
    刚刚经歷大悲大喜,此刻竟有人敢如此无礼地打断他们家族的团聚,还要强行带走他们的圣子?
    一道道不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黑袍人身上,灵力暗涌,大有一言不合便出手的架势。
    沈沧溟醉眼微睁,上前一步,挡在陆玄通身前,仔细打量著黑袍人,脸上首次露出诧异之色:
    “嗯?这股阴晦的气息,你是暗影堂的人?”
    “而且还是…堂主亲自驾临?”
    “暗影堂?”
    一些知晓內情的陆家长老闻言,脸色骤变,忍不住低呼出声。
    暗影堂,太虚圣地麾下最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力量。
    他们从不行走於阳光之下,专司处理圣地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刺杀、刺探、清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是圣地手中最锋利也最黑暗的一把刀。
    其堂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亲自现身执行命令。
    他的出现,往往意味著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或者…命令绝对不容置疑,甚至不容外人知晓。
    太虚圣地竟派他亲自来传话,这背后的意味,让沈沧溟和所有明白人都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沉重。
    暗影堂主微微頷首,兜帽下的阴影隨之晃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沈老就当明白我此行的分量。”
    “不要阻拦,免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动起手来,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话语虽是劝说,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胁。
    沈沧溟浑浊的老眼眯起,闪烁著精光,沉声质问:“进入祖地接受传承,本是天大的好事。但何必如此急迫,不容片刻喘息?”
    “除了接受传承,圣主究竟还有何指示?”
    堂主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不知。本座只负责传令和执行,不问缘由。”
    “圣主之令,便是最高旨意。”
    此言一出,沈沧溟的心更是猛地一沉。
    太虚圣地內,八大峰主地位超然,但与各堂堂主在职权上基本是平级,並无直接统属关係。
    能直接调动暗影堂主,並让其说出“只负责执行,不问缘由”这种话的,唯有太虚圣地至高无上的主宰——圣主本人!
    圣主亲自下令,且如此急迫强硬。
    背后必有隱情。
    沈沧溟脸色愈发凝重,眉头紧锁成川字,他沉思片刻,尝试著问道:
    “若是,我们想推迟几日呢?”
    “传承之事,想必也不差这三五天…”
    “不能。”暗影堂主冰冷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进入祖地接受至尊传承,这是多少天骄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
    “如今摆在面前,竟要放弃或推迟?”
    “这是何等愚蠢可笑的选择!莫非以为圣地会一直等著他不成?”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沈沧溟面色难看,正准备再次开口周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玄通终於动了。
    他轻轻拨开身前的父亲和爷爷,走上前来,对著暗影堂主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坚定:
    “堂主,圣主隆恩,玄通感激不尽,祖地传承,我愿前往。”
    不过,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身后的父母妹妹以及所有族人,继续道:
    “但我自甦醒以来,歷经波折,至今才得以归家,与亲人相聚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骨肉至情,难以割捨。”
    “恳请堂主宽限些许时日,哪怕仅有一两天,容我与家人稍作团聚,交代些琐事,之后必立刻隨堂主前往圣地,绝无怨言。”
    “想必堂主亦非铁石心肠,应能体谅这人伦常情?”
    暗影堂主兜帽微动,那双冰冷的眼睛毫无变化,直接生硬地拒绝:“不行。圣令是『即刻』。”
    “我的任务就是现在將你带回。拖延一刻,便是违逆圣意。”
    “人情伦常,与圣命相比,微不足道。”
    说完,他显然不愿再多费口舌,周身开始瀰漫出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扩散,竟是要用强。
    “我必须交代完家中事!”
    陆玄通眼神一厉,体內三帝脉隱隱轰鸣,一股同样强悍霸道的威势冲天而起,毫不退让地与之对抗,咬死不鬆口。
    “否则,即便堂主用强,將我绑去,我心有掛碍,又如何能静心接受传承?”
    “若因此导致传承失败,恐怕堂主也无法向圣主交代吧?”
    “哼,冥顽不灵!那便由不得你了!”
    暗影堂主似乎失去了耐心,冷哼一声,一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繚绕著诡异的黑雾,便要向陆玄通抓来,
    那速度快得超越视觉,带著禁錮空间的法则之力。
    “你敢!”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沈沧溟猛地踏前一步,原本佝僂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一股狂暴凶戾、仿佛能毁灭天地的恐怖气息自他乾瘪的躯体內轰然爆发。
    其周身空间扭曲,隱隱有洪荒巨兽的虚影在他身后嘶吼咆哮,那双老眼之中再无醉意,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老夫不管你什么狗屁圣令!你想当著我的面,强行带走我徒弟?”
    “可以!除非你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猛地一拍胸口,那里似乎有无数符文锁链浮现又隱没,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毁灭波动疯狂涌动。
    “反正老夫已是半截身子入土,没几天好活!逼急了,我现在就解开体內那畜生的最后一道封印。”
    “大家一拍两散,同归於尽!”
    “我倒要看看,你这暗影堂主,能不能承受,提前破开封印的后果!”
    沈沧溟状若疯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威胁。
    暗影堂主那只探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沈沧溟,似乎想判断这老疯子话中的真假。
    但感受著那股越来越不稳定、好似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开的毁灭性能量,他沉默了。
    沈沧溟体內的封印,他是知道一些的。
    那东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圣主或许不会责怪他执行命令,但绝不会原谅他因为强行抓人而逼得一位峰主自爆、释放凶兽、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僵持了足足十息,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几乎要让修为较低的陆家子弟瘫软在地。
    终於,暗影堂主周身的黑雾缓缓收敛,那股冰冷的杀意也隨之散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沈沧溟,又扫过一脸决然的陆玄通,声音变得更加阴沉冰冷,怒声道:
    “好…很好!沈沧溟,你够狠!”
    他妥协了,但语气中的威胁更盛。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的此刻,我必须在此地见到陆玄通!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陆家,寒意刺骨:“到时候,来的就不止我一个堂主这么简单了。”
    “违逆圣主法旨的后果,你们陆家…承担不起!”
    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而残忍。
    若陆玄通不去,不仅他自己要遭殃,整个陆家都会被牵连,面临太虚圣地的滔天怒火。
    说完,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融入阴影,最终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