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巔,云海之上,两道身影超脱於尘世之外,静静地俯瞰著下方圣地。
    两人,正是太上三长老,以及神色淡然的太上四长老。
    “胡道友,”太上四长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著几分无奈与庆幸,对身旁的太上三长老说道。
    “今日之事,当真不是老夫存心要与陆玄通那小辈为难。”
    “实在是…当年欠下炼器阁一脉一个人情,立下了天道契约,关键时刻需护持其传承弟子周全。契约所迫,身不由己,方才不得不出面施加压力,还望道友体谅。”
    他语气诚恳的解释道:
    “刚才,多亏了你及时出现,將老夫带离现场,免去了当面衝突,否则……老夫夹在中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怕是真要骑虎难下了。”
    太上三长老闻言,只是轻笑一声,瞥了太上四长老一眼,淡淡道:
    “你个老傢伙,心里那点盘算,真当我们几个不知道?”
    “陆玄通那小子,也是你能隨意出面欺负的?”
    “莫说是你,便是其他几位闭关的道友,若是知晓此事,也绝不会坐视你倚老卖老,去打压他。”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別忘了,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之所以能在寿元將尽之前触摸到那一丝帝境门槛,实力得以暴涨,突破大帝的把握从原本的渺茫无几提升至如今的七成以上,靠的是谁带来的那份逆天机缘?”
    “这份泼天的因果与恩情,我们可都记在心里。”
    太上四长老听到这话,浑身微微一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他没想到,其他几位太上长老,竟然对陆玄通也是同样的看法,甚至暗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在所有太上长老的心中,早已將陆玄通內定为下一任圣主的不二人选。
    如此身负滔天气运、福缘深厚的弟子,除了他陆玄通,还有谁能肩负起引领太初圣地走向更辉煌未来的重任?
    所以,死一个剑无痕算什么?
    即便他身负三帝血脉,但与陆玄通所展现的潜力以及带给圣地的实际利益相比,根本无足轻重。
    未来的圣子,若没有铁血手腕,不立下赫赫威名,如何服眾?
    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
    说白了,今天他们这些老傢伙默许甚至暗中推动这场衝突,
    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陆玄通立威的机会,给他足够的排面,
    让他彻底在圣地树立起无人敢撼动的权威。
    “是是是,胡道友所言极是,是老夫一时糊涂,被旧契约束缚,险些误了大事。”
    太上四长老连忙表態,“不过,看下方情形,若是圣主他真的老眼昏,看不清局势,敢当真制裁陆玄通……那我们这些老傢伙,或许也是时候考虑,换一位更懂得审时度势的圣主了。”
    太上三长老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自然。”
    “圣主之位,关乎圣地未来兴衰。”
    “若他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为了一个死去的天才和所谓的平衡,去打压圣地真正的希望……那么,为了太初圣地的万载基业,说不得,我等也只能行那非常之事了。”
    这对话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圣地掀起滔天巨浪。
    谁能想到,在诸位太上长老心中,陆玄通的重要性,竟然已经超越了现任圣主。
    圣主若是知晓自己在这几位老祖宗心中的地位,恐怕会当场道心崩溃,终究还是成了小丑。
    …
    下方,圣主蕴含无上威严的询问,在每个人心中盪开层层涟漪。
    跪伏在地的四大派系少主——玄冥、刑天、尊练、杨无极,心中同时咯噔一下,隱隱预感到一丝不妙。
    圣主竟然没有直接降下惩罚,反而还要询问陆玄通本人的意见?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按照惯例,面对如此“確凿”的指控和万眾请命的场面,不是应该直接下令拿人吗?
    这是什么道理?
    陆玄通面对圣主的询问,神色淡然。
    只见他微微拱手,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稟圣主。”
    “弟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俯仰无愧於天地,无悔於本心。”
    “剑无痕残害我长生派弟子王慧,手段残忍,人神共愤。弟子杀他,是为同门討还血债,维护我长生派尊严,亦是践行弟子心中之『道』。”
    “至於圣地法规……若法规不能惩恶扬善,不能为冤死者伸张正义,那这法规,不遵也罢!”
    “弟子確实杀了剑无痕,此事千真万確,无需辩驳。圣主要杀要剐,弟子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没有丝毫推諉狡辩,坦然承认了杀人之事。
    “圣主!您听到了,陆玄通他已经亲口承认了,证据確凿,罪无可赦。”
    “还请圣主立刻下令,將此獠拿下,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玄冥见状,立刻激动地高声喊道。
    然而,圣主心中却是暗自轻嘆一声,露出无奈之色。
    他何尝不知道诸位太上长老对陆玄通的看重?
    他本意是想给陆玄通一个台阶下,希望陆玄通能稍微辩解几句,哪怕是编个理由,比如“失手误杀”、“剑无痕反抗激烈不得已而为之”之类的,
    他也能顺水推舟,將惩罚定得轻一些,
    既维护了表面上的法规尊严,也能让各方势力勉强接受,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谁能想到,陆玄通这小子竟然如此头铁。
    一副“老子就是杀了,你能奈我何”,
    “要杀要剐隨便”的滚刀肉模样。
    这让他还怎么“从轻发落”?
    圣主,心累。
    感觉治理这偌大的圣地,比跟同阶强者大战三百回合还要耗费心神。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圣主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既然你已承认…也罢。”
    “念在你陆玄通乃是初犯,且事出有因,剑无痕残害同门在先,確有过错。”
    “本座裁决如下:陆玄通,禁足思过崖一年,上交百万宗门贡献点,以儆效尤!”
    “尔等…”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眾人,尤其是那几位序列弟子和二长老。
    “对此裁决,可有意见?”
    “什么?”
    “禁足一年?百万贡献点?!”
    “这算什么惩罚?!”
    圣主话音落下,整个广场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的譁然与议论声。
    所有人都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禁足一年?
    对於动輒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士而言,这跟放假休息有什么区別?
    思过崖虽然名字听起来嚇人,但灵气充沛,环境清幽,根本就是变相的闭关修炼圣地!
    百万贡献点?
    对於普通弟子而言或许是天文数字,但对於陆玄通而言,长生派少主,短时间凑齐很容易。
    这哪里是惩罚?
    这就是毫不掩饰的偏袒。
    “圣主!我不服!我有异议!”
    二长老当场就炸了,猛地抬起头,声音吼道,“陆玄通残杀序列,罪大恶极,如此惩罚,何以服眾?这分明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
    “唰!”
    他整个人,骤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引起!
    等莫长老再次恢復视觉,骇然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广场之上,而是身处一片混沌未明、仿佛独立於世界之外的奇异空间。
    而站在他面前,正是——太上三长老与太上四长老。
    太上三长老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太上四长老轻轻摇头。
    “你刚才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