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七月中旬。
    半个月前,舒岑陪着她手作婚礼请柬。米色草木请帖,封口处点缀丝带,火漆印章压了一朵浅紫色干花。
    请柬纸上画了两个卡通小人,代表她和他。纸上的时间、地点、内容,由他手写。
    舒瑶凑到舒岑的肩上,趁他不备,偷偷亲了他的耳垂。他顿了顿笔尖,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干嘛,想搞偷袭?”
    他的钢笔字清隽有力,笔锋收得干净利落。
    她眨眨眼,盯着他手里写好的请柬纸,嘟囔道:“你字还挺好看的。”
    “我知道我的字很好看。”舒岑没有半点儿谦虚,朝她扬了扬下巴,眉尾微挑,“现在夸我,晚了。”
    记得以前某人说他字丑,他记仇。
    “哼,夸错人了。”她翻了个白眼,作势要从他肩膀上起来。
    舒岑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又捞了回来,“夸都夸了,不能反悔。”
    ***
    2026.07.13        天气晴
    叁个化妆师围着她转,一个在盘发,一个在调整婚纱的裙摆,另一个半跪着,往她脚踝上扑散粉——生怕哪一寸肌肤不够完美。
    舒瑶坐得笔直,手指悄悄攥着裙摆的缎面,料子凉滑得像水,从指缝间漏过去。
    “好了,先别动——”盘发的小姐姐咬着发卡,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缕碎发绕成弯弧,固定在鬓角。
    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镜子里的新娘子,忍不住用中文轻轻叹了一声:“好漂亮。”
    舒瑶有些不好意思,回了句:“谢谢。”
    小姐姐也笑了,朝她点点头,又俯身去整理头纱的褶皱。
    镜子里,有向她走来的身影。
    舒岑额前的碎发撩起,露出额头,眉眼比平日更显深邃,整个人英俊得过分。
    黑色西装笔挺,衬得他肩线英挺,腰身窄瘦。
    舒岑在门口等了很久。若不是几个妆造师拦着,他是打算进来坐旁边,等她做完妆造。
    至于,他是怎么说服她们的。
    他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我的新娘子了。
    小姐姐们心一软,对望一眼,到底还是放他进来了。
    如他所料,新娘子超级美。
    纯白的缎面婚纱曳地,眉眼被描摹得温柔,眼尾的闪粉像碎钻,美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公主。
    她穿婚纱的场景,舒岑只在自己的梦里见过,只不过嫁的人不是他。而此刻,在他眼前的是,真真实实、属于他的新娘子。
    舒瑶看着镜子里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像有人在她耳边敲小鼓。
    舒岑走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清冽的气息笼下来,把她整个裹住。
    舒瑶心里也紧张,小声问他:“我好看吗?”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舒瑶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那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滑到嘴唇,又回到眼睛,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然后他笑了,眉眼弯起来:“我老婆,真漂亮。”
    说完,两个人一起紧张。
    奇怪,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一到严肃场合就紧张兮兮。
    盘发的小姐姐站在一旁,抿着嘴笑,手里的耳环举在半空中,这才想起正事。
    正要给舒瑶戴耳环,只见她盯着白皙的耳垂,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用日语喃喃道:“咦,好像没耳洞呢。”
    舒岑用日语解释道:“我的妻子怕疼,所以没打过耳洞。”
    小姐姐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镜子里含笑的舒瑶,忽然觉得手里这对耳环有些多余。她笑着收起来,转身去拿别的首饰。
    镜子里,两个人并肩映在一处。
    窗外的七月天,蓝得透亮。
    ***
    婚礼是在海景别墅旁的教堂举行的。
    白色的教堂坐落在悬崖边缘,身后是无垠的蓝色海洋。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像打翻的调色盘。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圣坛,两侧的座椅上系着白色的纱幔和浅紫色的鲜花。
    婚礼的宾客不多,只有叁个人。
    陈之越既是宾客,也是证婚人。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掀起头纱的一角。新娘捧着洁白的铃兰捧花,从红毯那头款款走来。
    舒瑶透过头纱,看见了舒岑和朋友们的身影,忽然有点想哭。
    如果这是一个梦,她会不肯醒。
    陈末坐在沉灵珂身旁,煽情的气氛还没到,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完。
    看到最好的朋友幸福,她是会比她先流泪的。
    一旁的沉灵珂被陈末的情绪感染,一时间也红了眼圈。她递去纸巾,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差抱头痛哭了。
    陈之越心情沉沉,被俩人哭得闹心。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证婚词,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
    那些反复斟酌、修改过无数遍的字句。
    此刻却像一团乱麻,堵在喉咙里。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
    一念证婚词,险些绷不住。
    陈之越哽了半天,怎么也念不出下一句。
    “……陈之越,你想死是不是,等会儿我给你扔海里去喂鲨鱼……”陈末哽咽着抹着眼泪,哭着像只花猫,声音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之越低头看了看证婚词,又抬起头,索性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这词我写了叁十二遍,改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他笑了笑,有些难为情,“下回不写这么煽情的了。”
    证婚词还没感动宾客呢,先把自己煽趴下了。
    众人被他逗笑,忧伤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沉灵珂更是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婚礼本来就应该是像这样开心的。
    陈之越又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
    “好啦好啦,别笑了。”
    “祝我们美丽的新娘和帅气的新郎新婚快乐,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交换戒指吧。”
    舒岑握着妹妹的手掌心,将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指根。她的手上除了婚戒,还有一枚硕大的格拉芙粉钻。
    他低着头,目光缱绻温柔:“恭喜我,娶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舒瑶垂眸,她记得这句话。
    小时候和他玩过家家的时候说过。
    “那我也恭喜你嗷。”她轻笑着,戒指稳稳地滑进哥哥的无名指。
    ***
    别墅里,派对从白天一直到晚上。房子隔音效果好,完全不需要担心扰民。
    陈末喝得烂醉,非拉着沉灵珂一起在沙发上唱歌。沉灵珂被她拉着,哭笑不得,只能跟着胡乱哼几句。
    陈之越不敢给舒岑灌酒,怕他晚上熏到新娘子。自己倒是喝了不少,脸红红的,眼神有点涣散。
    他抱怨起当初两人在酒吧外打架的事,含混着声音道:
    “舒岑啊舒岑,你他妈藏得够深的。原来你也喜欢她,怪不得要跟我打架。”
    “我当时还以为你就是个护妹狂魔,操,原来是在护老婆。”
    陈之越觉得这小子当初简直疯了,疯得没边。
    不过,疯点也好。现在倒是得偿所愿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