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洵此行虽有泄愤的诱因在,但最关键的是,苏恆这种人太齷齪,他怎么会让那人住妘儿住过的地方!
    苏妘继续说道:“他怕是自以为是天灾,亦或者是岭南的吉兆,毕竟他才当上大王,正等著开疆扩土,成为一代英勇帝王呢!”
    “那最好,他希望越大,等希望破灭的时候,才会更痛苦!”
    “你身上的烟火气越来越重了。”
    容洵看著她,“那妘儿可喜欢我这份烟火气?”
    “喜欢,就好像是我亲手把身在云端的你,拉到了地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泥娃娃了。”
    “泥娃娃?”
    容洵忍不住笑,“为什么是泥娃娃?”
    苏妘抬手,她摸了摸容洵的脸,“你都不知道,从前你在我的眼里,心里,永远都是那么圣洁,那么的高高在上,宛若神明一样的人物。”
    “我没有那么的好。”
    “不止是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百姓,你在他们的心中都是苍云国的守护者,神明一样的存在。”
    “妘儿……”
    苏妘素手捂住了他的唇,“我知道那是过去,你此生为我,为苍云国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那代价与痛苦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那些都是过去,现在的你,虽然多了一分烟火气,可我看得见你眉眼里的笑意,比那时的苦涩笑意甜多了。”
    比那时的苦涩笑意甜多了——
    容洵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臟怦怦的跳动,他总会为她的一句话,亦或者一个神情而心动。
    苏妘看著他凝神的样子,微微笑著,“怎么,我说得不对?”
    容洵微微点头,“你说得对。”
    他此生也只爱对著妘儿笑,就如妘儿所言,他那时的笑,虽然是真心的,也是祝福的,可其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妘朝他伸手。
    容洵挨著她更近,然后握著她的手轻轻一拉,苏妘便撞进他怀里。
    “早些歇息?”
    苏妘揉了揉脑袋,“嗯。”
    他胸膛也太硬了些,虽然不是萧陆声那样一身的腱子肉,但,他的腹肌,和力量是一种看不见,却隱形的强大。
    容洵站起身时,自然而然的將阿她抱起来,“你今日喝了酒,得早些睡。”
    他將人放在床上后,自己也躺在了边上。
    烛光熄灭后。
    苏妘依稀能感觉出容洵毫无睡意,她隱约能看见容洵睁大双眼的样子。
    “你还不睡吗??”
    “我还得等一个人。”
    “等谁?”
    “卿长安。”
    卿长安?
    苏妘问道:“他为什么会来,而且还这大半夜的来?”
    容洵深呼吸一口气,想起来,也还是自己造成的,那场雨把苏恆嚇坏了,苏恆肯定会找卿长安……
    “也许是关於我去蚊山的事情。”
    “蚊山离这里很远吗?”苏妘问道。
    “於別人而言很远,但於我而言,”容洵说著,与苏妘对视上,言笑晏晏的道:“不远。”
    “嗯。”
    苏妘依靠在容洵怀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容洵小憩了一会儿后,便起身朝外走去。
    仙药屋外,月色算不得明亮,但也並非漆黑一片,军营中还有灯火照明。
    他走出屋子不过半刻钟,卿长安便从夜空中疾行而来。
    卿长安落定在容洵面前时,已经面部通红,儼然是用功过度的样子,喘息后对著容洵拱手道:“容大人。”
    容洵道:“苏恆要將我调去蚊山么?”
    卿长安点头,容洵能猜到这些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我已经同苏恆说,这件事还需要占卜过后再说,他应允了,就看容大人这里怎么吩咐。”
    “去,我自然去。”
    卿长安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没料想到容洵这么轻易就去,那皇太后怎么办?
    “下一步,你就——”
    容洵朝卿长安招手。
    卿长安附耳过去,任凭容洵如何吩咐,他也连连点头,偶尔询问要如何去执行之类的。
    容洵:“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卿长安抱拳,“是,不过——”
    “有事?”
    “是关於皇太后,若容大人去了蚊山,那苏恆保不齐会回到军营里来骚扰皇太后,这——”
    容洵微微一笑,“无妨,就算我不在的时候,萧陆声也会在的。”
    卿长安双目圆瞪,有所迟疑:“那,那苏恆即便再愚钝,容大人你从蚊山那么遥远的地方日日回军营,身份恐怕也瞒不住了。
    还有太上皇,就算他们猜不到你们的真实身份,那也绝对容不下你们的。”
    容洵微微一笑,“容不容得下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卿长安原本还想出谋划策一番的,但看容洵那泰然自若的神態,人家根本没把苏恆当什么真正的对手。
    就如他猜想的那样,根本就是为了减少百姓死伤,所以才会徐徐图之。
    卿长安拱手:“是。”
    容洵转身回了屋。
    卿长安也重新步入夜色之中。
    清晨的日光公平地撒在大地上,苏妘被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给吵醒,她抬起眼时便看见容洵正坐在床头。
    “你没走?”
    “嗯,没走。”
    “那苏恆不得找你?”
    “自然会找,他还想把我调得远远的。”
    苏妘看著容洵,“昨天你说的蚊山?”
    “嗯。”
    “卿长安来说的?”
    “嗯。”
    苏妘深呼吸一口气,“你不在,我和蓁儿,还有周軼清,恐怕还真有点担惊受怕。”
    容洵笑著,“我在你会觉得更安心吗?”
    “那是肯定的呀。”
    “那我日日会来陪你,”顿了顿,容洵想到什么,“就算我不来,他也会来。”
    苏妘抿著唇点头。
    军中的早饭是糙馒头,苏妘啃了一半根本吃不下去。
    容洵从怀里拿出一包细软的点心,“你吃这个。”
    然后將苏妘吃了一半的馒头换过来接著吃。
    苏妘看著容洵,他吃东西,无论好吃或者不好吃,他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是活了上百年的老神仙一样。
    看著看著,苏妘忍不住笑了。
    容洵发现她笑,也跟著笑,“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你身上也有很多好笑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的枯燥乏味了,你本身就挺有趣的。”苏妘笑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