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晟,来,咱们进去了。”
    三福晋伸手召唤儿子,毓溪便將小侄儿送到她额娘跟前,不料三福晋忽然低声说:“老八家的,在道观里收了不少好处,年前內务府那一场震盪里,但凡给她上了贡的,都全身而退了。”
    这事毓溪不是不知道,但突然听三福晋这么说,就担心她要挑事。
    毓溪不仅知道八福晋在道观里网罗了哪些人情世故,她还知道八福晋其实一直还给三福晋送好处,且与她的娘家有债务往来,董鄂家的人就快把八阿哥两口子当菩萨供起来。
    明明收了好处,却又到处挑唆,毓溪从未想过要与三福晋结盟,更不能被她利用。
    “还是您消息灵通,胤祥和胤禵的婚事后,额娘就命我在家歇著,外头的事都不知道了。”毓溪自谦道,“多谢三嫂嫂提醒。”
    三福晋没好气地说:“我是要你搬给四阿哥听去,谢我做什么,仔细十四弟跟著他八哥学坏了。”
    她一面说,一面扬脸衝著十四福晋:“十四弟妹,你可要把十四阿哥看好了。”
    毓溪向晴儿摇了摇头,晴儿便只灿烂地一笑:“有三哥、四哥看著他呢,胤禵错不了。”
    三福晋哼笑一声,领著一双儿女先进了门。
    毓溪鬆了口气,与妹妹们笑道:“三福晋一贯如此,不说几句歪话不痛快,早先我也烦,还与她起过衝突,如今都疲了,不在乎了,你们也別往心里去。”
    “是。”子连和晴儿同声答应,便要隨四嫂去见皇祖母復命。
    夜宴时,阿哥们隨圣驾在太和殿享宴,太后自称上了年纪,不爱那大场面,便带著女眷们在寧寿宫团聚。
    席上,太后与太子妃、五福晋坐於上首,其下便是佟贵妃与四妃散坐,诸位阿哥福晋皆伺候在各自的母妃左右,一眼望下来,德妃身后带著三个儿媳妇,真真气派。
    宜妃很看不惯胤禟的媳妇儿,忍不住埋怨孩子:“好歹学学你的堂姐,张扬骄傲些也成,你这谨小慎微的窝囊模样,怎么我打你骂你了?”
    九福晋惊恐地看著婆婆,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不知哪里惹婆婆不高兴,被这一问,更是无从辩解,好在桃红姑姑为她解围,八公主也故意夹了菜餵额娘吃。
    宜妃便又问养女:“和你那十三嫂子说上话了吗,你和你哥好歹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在你皇阿玛跟前那么得意,你也得沾沾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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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公主笑悠悠说:“皇阿玛疼我比疼十三哥多呢,还不是看在额娘您的面上。”
    宜妃嗔道:“数你嘴甜,可也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多和你哥哥嫂嫂往来些,有了好事,也记著你九哥才行。”
    八公主爽快地答应:“额娘放心,我记下了。”
    这一边,子连和晴儿时不时悄声说话,两位新娘子对今晚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宫里的大宴比她们想像的更繁华隆重,规矩却反而没那么严肃压抑。
    此刻妯娌二人发现有意思的事,说笑著告诉四嫂,毓溪也忍不住笑,德妃看过来,晴儿先是拘谨了一番,生怕坏了规矩,见额娘不责备,就放开了凑上来也悄悄告诉额娘。
    婆媳四人温馨和睦的光景,人人都看在眼里。
    再看惠妃身后,大福晋凝肃著神情不敢言笑,八福晋一贯对抗似的死气沉沉,宜妃身边九福晋怯弱胆小,好在还有八公主活泼些,荣妃怀里抱著小孙女,三福晋向来张扬,婆媳二人坐著,倒也体面。
    可终究都比不过永和宫的风光,几位亲王郡王福晋之间,对此已有了评判。
    年轻时有太皇太后护著,人到中年,不仅圣眷依旧,如今走到哪儿都有儿媳妇们簇拥,谁不感嘆一句,德妃好福气。
    待宴席散去,女眷们先行退宫,阿哥和宗室子弟则隨皇帝守岁,因皇帝说了守岁后要来永和宫歇著,德妃便也守著没入寢。
    閒来无事,將明日孩子们来拜年的压岁钱又清点一遍,环春来奉茶,说罢乾清宫那头的动静,便说道:“今日福晋们都在议论您呢,绿珠和紫玉都听说了,说您和惠妃娘娘她们,从年轻时一路斗到这儿,到底还是您贏面最大,就连儿媳妇也是最好的。”
    德妃清点著银票,头也不抬地说:“皇上跟前的事就不说了,可孩子们,她们怪谁呢?都是好孩子,她们或是挑剔或是嫌弃,自然不能好,你看三福晋那孩子性情再不好,荣妃姐姐还是很袒护的,如今婆媳俩不也挺好的,惠妃和宜妃,她们都是自寻烦恼。”
    “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今日侧福晋们都没来,说您又欺负侧福晋。”
    德妃笑了:“今日除了后宫,女眷们来的皆是正室,是人太多了坐不下,才说都不来的,怎么成了我们一家的事?”
    环春嫌弃地说:“可不是吗,横竖什么事儿都能往您身上编排。”
    德妃才不在乎那些话,反而好奇地问:“你瞧著子连和晴儿,可还算大方?我真怕这俩孩子拘谨,谁知说说笑笑的,在我身后一刻不停,又怕她们叫人说没规矩。”
    环春笑道:“您也没出言制止呀,反正到头来只会说您这个婆婆没教好,福晋们还小,不担责。”
    德妃说:“我是看毓溪与她们亲昵,就不想多说什么,不然叫毓溪以为我怪她这个长嫂不做样,伤了她们妯娌的情分。你家万岁爷可千叮万嘱,孩子们的事由著他们去,不让我插手。”
    环春好奇地问:“十四福晋私下可与您说什么了吗,让侧福晋先有了身孕,福晋她心里不难受吧?”
    德妃笑道:“这孩子心大著呢,与我说这是她的福气,她什么也不懂,轮著自己了就只能任凭摆布,如今她先学著照顾侧福晋,將来也能把自己照顾好。”
    环春感慨道:“咱们十四福晋的性子也太好了吧。”
    德妃很是满足:“皇上给他们兄弟选了最好的媳妇儿,这一点我不否认,可其他几位婆媳处不好,真不与孩子相干,我知道我是个好婆婆。”
    “你自然是个好婆婆,这还有假?”
    忽然,皇帝的声音响起,不知几时驾临,径直就进了门来。
    “皇上怎么过来了?”德妃好生惊讶,立时下地迎接,顺道看了眼西洋钟,这离著子时还有时辰呢,“皇上,可是吃醉了,不胜酒力吗?”
    皇帝兀自找了舒適的地儿躺下,慵懒地说:“今晚是多喝了几杯,胤礽就说,由他带著兄弟们和宗室子弟守岁,要朕回来歇著,子时若能醒,再过去不迟,若是累了,今晚就由他来主持。”
    德妃笑道:“还得是太子疼皇阿玛,皇上就安心歇著,让太子主持守岁吧。”
    皇帝却瞥见炕桌上厚厚一摞银票,可没等他伸手翻,德妃就上前一把收了,佯装不在意地说:“给您备了醒酒汤的,还有冰梨汁,屋子里燥热,冰梨汁也是醒脾爽口,您喝哪一样?”
    皇帝笑悠悠看著德妃:“娘娘好大的財气。”
    德妃还装著听不懂,自顾自唤环春:“呈冰梨汁来,万岁爷渴了。”
    环春憋著笑退下,没等走到门外,就听自家娘娘辩解:“都是太皇太后留给孩子们的,皇上说什么呢,臣妾怎么能骗您的钱,臣妾可从来不惦记您的內帑。”
    紫禁城外,四贝勒府的马车正停在七公主府门前,下人回话说,大阿哥不肯出来,毓溪无奈,只能亲自进门去接儿子。
    跟著下人一路进了內院,刚跨进门,但听欢呼声响起,满天的花瓣隨之洒下来,金灿灿红艷艷,直叫毓溪看呆了。
    “额娘是仙女,仙女下凡啦。”弘暉不知从哪儿爬下来,落了地,一面蹦躂,一面拍著巴掌嚷嚷,“仙女下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