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但跟我也是有关係的。”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的路,长长的柏油路延伸到天边,望不到头。
    “有时候想想,保持距离也没什么不好的。”
    “梁瀚文没我这个女儿,这些年也过得很好。”
    “我也一样,没有父亲,也正常在过日子。”
    “有些事,不能强求。”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后排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靳楚惟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的温度暖著她的指尖。
    “你想好了?”
    梁晚辰点了点头:“想好了,就这样保持距离挺好的。”
    “逢年过节我也会问候一下他,给他寄点礼品,转点钱。”
    “其他的,就算了吧。”
    他没再劝她,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车子继续往前开,快路过一个服务区的时候。
    他鬆开她的手,让司机停车休息一会儿。
    “干嘛?”梁晚辰问。
    “买杯咖啡。”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你昨晚没睡好,提提神。”
    女人看著他的侧脸,莞尔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靳楚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你昨晚说了梦话。”
    梁晚辰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到服务区后,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回头看了她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笑意,“反正挺可爱的。”
    梁晚辰坐在座椅上,耳根泛红,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走进服务区的奶茶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满脸幸福。
    这个男人,总能在她心里下了一场雨之后,又悄悄把太阳搬出来。
    -
    京洲三院,骨科。
    医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著中央空调吹出的乾燥空气。
    候诊区的座椅上坐满了人,
    有吊著胳膊的老人,有拄著拐杖的年轻人,还有几个抱著孩子焦急等待的父母。
    墙上掛著的液晶屏滚动著叫號信息,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
    靳楚惟牵著梁晚辰的手走进骨科门诊大楼,两人先去拍了个片子。
    因为提前预约好了拍片,就不用排队了。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薄针织衫长袖,左臂的活动已经看不出什么障碍了,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护一下。
    但她现在不敢穿短袖,做手术的地方疤太明显了。
    虽然每天都擦进口祛疤膏,可效果不太乐观。
    她爱美,每次看见这么难看的疤,心情都会低落很久。
    不过每次,靳楚惟都会很有耐心的安慰她。
    他就是这样,能第一时间感觉出她的情绪是低落还是高兴。
    拍完片子后,
    靳楚惟一只手拎著她的包,一只手搂著她的肩膀,把人护在怀里,生怕她被人碰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隨和。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骨科专家门诊的牌子就映入眼帘。
    靳楚惟提前约好了冯教授的特需门诊,也不用排队。
    他推开诊室的门,侧身让老婆先进去。
    诊室不大,但很敞亮。
    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厚厚的中外文骨科专著,书脊上的烫金字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办公桌上摆著一台电脑,旁边是一摞病历本。
    冯教授坐在办公桌前,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两鬢有几根白髮,戴著金丝边眼镜,整个人透著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他穿著白大褂,胸口的口袋上別著一支钢笔和一支蓝黑色的记號笔。
    名牌上写著“骨科主任医师 冯渊博”。
    他身后站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也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住院医师”的牌子,
    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著一个病歷夹,站得笔直,一看就是跟著出门诊的博士实习生。
    “来了?楚惟,晚辰。”冯教授抬起头,笑著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跟靳楚惟握了握手,又朝梁晚辰点了点头,“先坐。”
    他拉开椅子让老婆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
    冯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转过身对身后的年轻医生说:“小陈,你把梁老师的影像调出来。”
    陈医生应了一声,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登录了医院的pacs系统。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梁晚辰刚才,拍的x光片和ct三维重建图像。
    从不同角度展示著鹰嘴骨折术后的內固定位置和骨质癒合情况。
    冯教授凑近屏幕,眯著眼睛看了十几秒,又切换到另一组序列,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陈医生也跟著看,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嗯,恢復地不错。”冯教授靠回椅背,摘下眼镜,转过身看著梁晚辰,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你活动一下我看看。”
    梁晚辰闻言站起来,把左臂慢慢伸直,又慢慢弯回来。
    动作流畅自然,几乎看不出跟健肢有什么差別。
    她又做了几组前臂的旋前旋后动作,掌心朝上、掌心朝下,来回切换了几次,都很顺畅。
    冯教授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她肘关节周围的组织。
    让她做几个抗阻动作——屈肘、伸肘、握拳、鬆开,又让她用力握住他的手,测试肌力。
    “很好,非常好。”冯教授回到座位上,陈医生已经在病历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冯教授接过病历本,又补充了几行字,一边写一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满意的轻快。
    “梁老师,你这恢復情况,在我这儿能排进前三。”
    “你看这个三维重建,”他指了指屏幕,陈医生很配合地把图像放大,旋转到一个合適的角度,
    “鹰嘴骨折术后,內固定位置良好,克氏针和张力带的走行都很理想,没有移位,没有切割。
    骨痂生长已经非常成熟了,骨折线基本模糊,说明骨质癒合已经达到临床癒合的標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