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十分热情,立刻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辛苦了辛苦了!”
    姜媛还是一如既往:
    “舒宝呢?”
    “哦,她在化妆间。说等你到了再一起试妆。还有陪你试伴娘服。”
    “行,我现在过去。”
    “行行行。”
    不过而后,这討嫌的哈嘍哥倒也没跟上来。
    因为他显然还有不少客人要接。
    今天的他,就像个被焊死在停机坪和码头之间的吉祥物——专职挥手,专职哈嘍。
    长途飞行虽然疲惫,姜媛也不敢耽误。
    毕竟婚礼当天她也是身居要职。
    放了行李,就急匆匆地赶去化妆间。
    一推开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望舒,我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就这么著急——”
    而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而又清冷的背影。
    忽然所有的话都堵住了。
    莫名其妙地,感觉眼睛有点热热的。
    清冷少女一个回头,看到她,倒是十分喜悦:
    “媛宝你终於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那我还能不来吗?”
    “这不是路途遥远嘛,你最近事情又多。”
    “你结婚,天塌了我都得来。”
    “爱你。”
    “先试伴娘服吧,不耽误正事。”
    “嗯!”
    伴娘服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准备了十几件。
    一半是林望舒先前拍照来,让她选的。
    一半则是林望舒直接帮她选的。
    姜媛扫了一眼,伸手把林望舒选的那几件往旁边推了推,先去翻自己选的。
    “先试我选的。”
    “我觉得我选的更好看。”
    “那也先试我选的。”
    “好喔。”
    “这件怎么样?”
    “好看。”
    “这件呢?”
    “不行。”
    “哪里不行?”
    “显得你膀大腰圆。”
    “.....行,换。”
    最终。
    十几件伴娘裙试下来。
    姜媛还是选了林望舒早就替她准备好的那件。一条浅蓝色的长裙。
    顏色像极了窗外的海。
    轻柔,明亮,和这座南太平洋的小岛一样。
    选好伴娘服,接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试妆了。
    对於女生而言,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大於一切。
    两组专职化妆师和造型师早早就在化妆间里待命。
    桌面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气。
    而化妆,是一件极其、极其漫长的事情。
    特別是这种正式场合,都是两小时起步。
    漫长的过程中,二女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窗外,是波拉波拉潟湖的海风,轻轻吹动白色窗帘。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片细碎的光,像洒满了整个世界的玻璃。
    窗內,是正值妙龄的两位女孩,一静一动,一明一暗。
    “那你婚礼要给那个哈嘍哥first look吗?”姜媛忽然问。
    所谓 first look。
    通常是婚礼当天,新郎第一次见到新娘身穿婚纱的瞬间。
    某种意义上,算是给新郎准备的惊喜。
    林望舒却轻轻笑了笑,无奈道:
    “婚纱都是他陪我去试的,还什么first look,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最后还是他帮我选的几套婚纱。”
    “也是。”
    姜媛嘆了口气:
    “要我说,你们的关係就是进展太快了。才在一起,就住到一块去了,每天形影不离的。”
    “......那也没办法的。”林望舒眨了眨眼:“而且,你自己现在也不是谈恋爱了嘛.....”
    姜媛一噎。
    差点忘记自己说过这事儿了。
    起因是实在受不了这位每天叭叭叭地秀恩爱,实在受不了啦!
    就瞎扯了一句。
    本以为许久不提,会默认分手。
    没想到……林望舒这位鱼的记忆居然他妈记到现在!
    “就是会想每时每刻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啊。”清冷少女又说。
    姜媛沉默。
    “你难道不会这样吗?”
    姜媛继续沉默。
    “媛宝,你怎么不说话了?”
    姜媛觉得很烦。
    但心里还是很会转移矛盾的——林望舒变得这么刨根究底,一定是那个哈嘍哥带坏的!
    迟疑了几秒后,她也决定转移话题,问出心中那个鬱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问题:
    “……我真是搞不懂你。怎么就这么著急嫁给他。”
    “也不著急了,我三年前就答应他了。”
    “......”
    “当时我们就计划好,今年要结婚的。”
    “我知道,但是.....我以为你们好歹会等到毕业之后再安排婚礼啊......”
    姜媛的声音越说越低。
    这著实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对她来说,现在才是大三,要读八年,还有五年才毕业。
    在她的认知里,会下意识地认为——我们都还是学生,我们都还是孩子,距离长大还有好远好远。
    可现在我最好的朋友,明天就要结婚了。
    一旦结婚,怎么就再也不是孩子了,而是大人。
    ——你怎么就拋下我,一个人先长大了呢?
    林望舒偏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婚礼只好提前了。”
    不说这还好,塔罗少女只是唏嘘“太快了”。
    一说这,姜媛总会变得和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燃。
    “这个哈嘍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让你未婚先怀孕,这……这……”
    姜媛义愤填膺,一时没找到合適的词,憋了半天——
    “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重申了一遍。
    林望舒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笑,一直在笑。
    “你笑什么笑!”
    “没有。”
    “你明明在笑!”
    “化妆呢,別乱动了。”
    姜媛只好把满腔的义愤重新咽回去,在镜子里瞪著林望舒。
    而林望舒则在镜子里,浅笑兮兮地看著她。
    “姜媛,严格来说不算未婚怀孕的。”
    “.......”
    “我们一月份就领证了。”
    “.......”
    “一个月前才发现怀孕了,所以就临时把婚礼提前了。原计划也是九月办婚礼,现在也就提前四个月嘛。”
    “你急什么,宝宝才两个月,肚子都没显怀呢。”
    “但是三个月就要显怀了,到时候穿婚纱多难看。这些照片可是要看一辈子的......”
    “好吧.....也是。”
    诸如以上的对话,自打一个月前姜媛得知自己喜当乾妈的消息以后,每隔几天都会发生一次。
    每次都是被林望舒劝著劝著,这乾妈就和顺了毛的猫一样,息鼓偃旗。
    “那你们后面还回临安摆酒吗?”
    “我老....周屿说,我现在不能太辛苦。所以暂时不摆了。就算摆,也是摆给那些这次没能来亲戚和朋友,当个答谢宴。”
    林望舒顿了顿,又说:
    “等孩子生了,恢復一段时间再说吧。那得是至少两年后的事了。”
    姜媛“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望舒本来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一时间,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风来来去去,浪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又退出去。
    远处奥特马努火山的轮廓压在云层里,沉默而安定,像是见过了太多悲欢,什么都不在意了。
    沉默之中,姜媛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藏著难免的低落:
    “我都才大三,大学毕业都遥遥无期,你就要当妈妈了。怎么这么快啊.....”
    “...是啊,太快了。”
    “你准备好了当妈妈吗?”
    “没有。”
    林望舒笑著摇了摇头,如实道:
    “我们一开始確实没打算要孩子的。虽然他天天给我洗脑,天天暗戳戳的给我分享一些小红书上的『网络女儿』。”
    “但是我確实不想生,我害怕身材会变形,害怕自己会变丑,害怕这个,也害怕那个.....有很多的害怕。”
    “可是当我真的知道孩子来临的那一刻,我反倒不害怕了。”
    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泻湖上,语气很轻,很篤定:
    “可能,一切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吧。”
    姜媛听得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
    半晌,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清冷少女。
    窗外泻湖的光打进来,在林望舒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眼睛里是姜媛从没见过的明媚——不像少女,比少女更辽阔一些,像是这座岛四周的海,望不到边。
    “你要幸福啊。”
    “嗯!”
    二女相视一笑。
    笑了没几秒,林望舒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来看她,神情认真得有点郑重:
    “媛宝,我觉得有个经验还是要和你分享一下。”
    姜媛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出来,隨口道:
    “什么?”
    “以后你要是和你的对象……千万一定要全程带套。”
    “啊?”
    “別以为什么弄在外面,或者到最后想射的时候再带……就没事了。”
    “……”
    “虽然三年我们有时候確实是这么过来的,一直也平安无事。但我也確实就是这么怀上了……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本来就已经领证了,今年也计划要办婚礼的,大不了就是婚礼提前。”
    姜媛沉默了整整三秒。
    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化妆师。
    这丫的两外国人,根本听不懂!
    尷尬的只有她一个母胎单身的黄花大闺女!
    “林望舒。”
    “嗯?”
    “你现在说这个……”
    姜媛慢慢转过头,表情复杂地看著她。
    “合適吗?”
    “怎么不合適。”
    “我不想和人妻说话了。”
    林望舒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疑惑:
    “你不是也有对象吗?”
    “……”
    “媛宝,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林望舒,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