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第一个撑著墙壁站起来。
    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在整条走廊里迴荡了好几秒。
    他站起来的那一下有点猛,身体晃了一晃,右手死死扒住墙面才没倒回去。
    “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不停的在抖。
    “起来吧。”
    他转过身,朝最近的林清悦伸出手。
    林清悦看了他一眼,自己撑著地板站了起来。
    “我没事。”
    林松把手收回来,没说什么。
    苏婉是第三个站起来的。
    她扶著墙,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扇密室的门。
    已经和普通的防火门没有任何区別了。
    眾人陆续从走廊挪进了前台大厅。
    赵彦扶著墙一步一步蹭。
    他右臂在密室里虽然受过伤,但出来之后伤已经消失了。
    可身体还残留著那种酸软的记忆,像跑完全程马拉松之后的状態。
    张佳怡走到沙发边上,整个人直接坐了下去,往后一靠,盯著天花板不动了。
    孙雪找了个角落的椅子,默默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陈宇被赵彦和林松一左一右架著出来的。
    他已经醒了,但整个人的状態像是丟了魂一样。
    被安置在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之后,他就没再动过。
    乔婉站在前台后面,手里攥著一叠纸杯,目光一直在这十个人身上来回扫。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著眼前的状態比上次“血色冷宫”结束之后还严重。
    乔婉没有多问。
    她把饮水机旁边那一摞纸杯拆了一排,一杯一杯接满温水。
    然后端著走到每个人面前,弯腰把杯子递到手边。
    “喝点水。”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著一点点甜腻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和走廊里那个世界完全不同。
    王大彪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面。
    他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自己的那两只手是什么样子。
    指甲劈裂,皮肉翻卷。
    那种疼......
    王大彪把手掌合拢又打开。
    赵彦坐在他旁边,一直看著他这个动作。
    沉默了很久低声开口道。
    “大彪,你的肩膀……”
    王大彪的手停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关节。
    骨骼发出正常的“咔噠”声。
    关节灵活,肌肉回弹正常,没有任何脱位或损伤的跡象。
    “没事。”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走廊方向那扇已经关闭的门上。
    “但刚才……是真疼。”
    孙雪手里的纸杯被她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水面微微晃动。
    苏婉坐在苏小小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这种安静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然后林松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他坐在大厅最靠墙的那张摺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林松先看了林清悦一眼。
    林清悦回望他,表情没有变化。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林峰。
    “密室里,楔子快碎的时候。”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確认自己的记忆。
    “我判断裂纹扩展速度,估算承重极限,算出了剩余时间。”
    他顿了一下。
    “那些知识,我没有学过。”
    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林松没有迴避,继续说道。
    “物理选修课我翻过,但没系统学,这些內容不在高三的知识范围內。”
    他把这些话说得很清楚。
    “但在那个瞬间,我的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判断体系。”
    “裂纹从中心到边缘的走向、混凝土含水率对脆性断裂閾值的影响、横樑自重与支撑面积的比值——全部都在。”
    他抬起头看著大家。
    “那些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大厅里没人说话。
    张佳怡最先反应过来。
    她把手里的水杯往茶几上一放,身体前倾,表情也变了。
    “你的意思是......”
    她盯著林松。
    “那些判断不是你自己做的?”
    林松点了点头。
    “对,应该是【小陈】做的。”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秒。
    “那个角色——实习生小陈的直觉和知识,在那个瞬间,就像灌进了我脑子里。”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我能感觉到分界线,哪些思维是我的,哪些不是。”
    “但在密室里的时候,这条线是模糊的,我分不清。”
    他重新抬起头。
    “出来之后,那些知识就没了。”
    “我现在让我再算一遍裂纹扩展速度,我可算不出来。”
    张佳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松的话像打开了一个闸门。
    赵彦把眼镜推了推,往鼻樑上压了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道。
    “麻醉记录上的心率波动曲线。”
    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不仅看懂了。”
    “我还能推断出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异常。”
    他停下来,像是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
    “心率从82骤降到47,持续了十一秒,然后反弹到130以上。”
    “这种波形意味著迷走神经受到了强烈刺激。在手术环境中,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麻醉深度突然改变,一种是术者操作导致了內臟牵拉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里其他人。
    “我是学计算机的。”
    他说道。
    “我上一次接触医学相关內容,是高中生物选修课。”
    苏婉也开口了。
    “方璐在翻监控硬碟的时候。”
    “她调取那些文件的手法——不是隨便乱翻的,是有明確优先级的。先查系统日誌確认覆盖时间,再用文件头信息恢復碎片。这些操作我在做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她顿了顿。
    “但我是学设计的。我连dos命令都不熟。”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那是一个资深调查记者的肌肉记忆。不是我学来的。是那个角色自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