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三个人僵持著,像三根钉在地板上的木桩。
    赫敏双手叉腰,眉头拧成结。
    “哈利,你必须告诉邓布利多。”
    “她不能用那种方式惩罚学生,那根本就不是——那不是惩罚,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哈利背靠著走廊的石墙,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扬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固执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手背上还有那只“羽毛笔”留下的痕跡,虽然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但那道深深的刻痕仍然泛著红,像一条细细的、蜿蜒的蛇,趴在苍白的皮肤上。
    “不。”
    他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告诉任何人。”
    “哈利!”
    赫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说了,不。”
    哈利从墙上弹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手指在空气中戳了一下。
    “我不会向那只粉红蛤蟆屈服。她就是想让我低头,想让我害怕她,想让我变成一个乖乖听话的、什么都不敢做的好学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我不会。我绝对不会。”
    罗恩站在旁边,靠在另一面墙上,双臂抱在胸前,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他的目光在哈利和赫敏之间来回跳。
    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纠结——他既不想让哈利继续受折磨,又不想让哈利觉得自己不支持他。
    赫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不要喊出来。她放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恳求的味道:“哈利,適当的求助不是软弱。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情。邓布利多校长会帮你的,他——”
    “不。”
    哈利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冷。
    “这关乎格兰芬多的尊严。我一定要守住这条底线。如果我向她低头,如果我跑去告状,那她就贏了。”
    “我不能让她贏。”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嘆了口气,像是把整个肺里的空气都吐出来了。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把手放下,显得有点无力。
    三个人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莉莉?伊斯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棕红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赫敏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莉莉。”
    莉莉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她看见赫敏的那一瞬间,嘴角自然地往上翘了翘,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真诚的笑容。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像冬天里忽然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旁边。
    她看见了哈利。
    那个笑容收了回去,像一朵花在暮色中合拢花瓣。嘴角的弧度降了下来,眼里的光亮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疏离。
    她朝赫敏点了点头,又朝罗恩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哈利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哈利的头扭开了。在她点头的那一刻,他就把脸转向了另一边,望著墙上那幅不知道是什么內容的掛毯,仿佛那上面的花纹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赫敏嘆了口气,又嘆了口气。她走到哈利面前,站定:“拜託,哈利,別这样好吗?”
    哈利没有看她。他盯著那幅掛毯,声音硬邦邦的:“她之前就和珀加索斯那么亲。现在珀加索斯已经投靠了伏——”
    “不,不要说那个词!”
    一直沉默的罗恩猛地跳了出来。
    他的动作大得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似的,整个人从墙上弹开,双臂从抱胸变成了垂在身侧,手指张开又攥紧,张开又攥紧。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只是一个词,就让他的表情扭曲成了那副模样,仿佛那不是单词,而是两只蜘蛛,正爬在他的身上,钻进他的衣服里,怎么抖都抖不出来。
    哈利愣住了。
    “罗恩。”
    “这只是一个名字,没有什么可怕的。”
    罗恩疯狂地摇头,摇得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行。”
    他的声音又尖又快:“別说那个名字,求你了,別说——”
    哈利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嘆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好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勉强的、不情不愿的妥协:“那就……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行了吧?”
    罗恩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点。他慢慢靠回墙上,双臂重新抱在胸前,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而且——”
    哈利把话题拽了回来,声音又变得硬邦邦的:“你看她现在的样子。”
    他的下巴往走廊尽头莉莉消失的方向扬了扬。
    “难道是我们不想和她玩吗?是她——她在孤立我们。她根本就不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戳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戳穿。
    “她就不是一个格兰芬多。”
    “她分明就是一个斯莱特林。”
    赫敏的脸色变了。她的眉毛猛地拧起来:“哈利,她就是一个格兰芬多。分院帽把她分到了格兰芬多,那她就是格兰芬多。”
    哈利下意识地反驳,那句话像是从喉咙里自己跳出来的,快得他自己都来不及拦住:“那分院帽当初还想把我分到斯莱特林呢。”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罗恩靠在墙上,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哈利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嘴还保持著说完最后一个字时的形状,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也没料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跑出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寂静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把三个人裹在里面。那寂静厚重得几乎能摸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让人喘不过气。
    哈利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睛眨了几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猛地甩了一下手。
    那动作又急又狠,像是在甩掉什么粘在手上的脏东西。
    “反正。”
    他的声音又硬了起来,像是要在自己和那片刻的脆弱之间筑起一道墙:“我是坚决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邓布利多校长的。”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