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室的门被斯內普从身后关上,那声重重的迴响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震盪,把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音一刀切断。
    全班顿时肃静下来。
    斯內普走到讲台前,黑袍在身后无声地拂过地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教室,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像两颗冰冷的石子,从格兰芬多的长桌扫到斯莱特林的长桌,又从斯莱特林扫回来。
    每个人都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在斯內普的课上,没有人敢不坐直。
    “大家会发现。”
    斯內普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讥讽的语调。
    “我们今天有一位客人。”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乌姆里奇教授坐在角落里。
    哈利瞟了一眼罗恩,又瞟了一眼赫敏,眉毛微微扬了扬。
    斯內普和乌姆里奇——他最討厌的两个老师,此刻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哈利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发现他实在难以决定自己更希望谁占上风。让斯內普吃瘪?还是让那只粉红蛤蟆碰钉子?两个选项都很诱人,但两个选项似乎都不可能同时发生。
    “今天继续配上次的药剂。”
    斯內普的声音把哈利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们会看到自己上节课留下的混合液。如果配得对,过了周末就应该成了。操作方法——”
    他抽出魔杖,隨手一挥,杖尖划过空气,留下一条银白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黑板上凝聚成一行行工整的字跡,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书写。
    “——在黑板上。”
    教室里的气氛鬆弛了一点。坩堝开始加热,材料开始切割,学生们窸窸窣窣地忙碌起来。但那种鬆弛只是表面的——斯內普的课堂从来不会真正鬆弛。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来扫去,隨时准备抓住某个倒霉蛋的失误,然后用那种低沉的、讥讽的语调把人从头到脚羞辱一遍。
    乌姆里奇教授前半个小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羽毛笔在写字板上刷刷地写著,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她的存在就像一块粉红色的补丁,贴在这间阴冷的地下教室里,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哈利的目光一直往那个角落飘。他的坩堝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应该有的顏色,但他心不在焉地加了几滴材料,连加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他一心想听乌姆里奇什么时候会向斯內普提问,想看她会不会用对付其他教授的方式来对付斯內普,想看斯內普会怎么回应。
    “哈利,你又放错药材了!”
    “好的。”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把瓶子放下,继续注视著角落。
    他的坩堝里的液体顏色开始微微发暗,但他没有注意到。
    乌姆里奇终於站了起来。她迈著那种小碎步,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斯內普身后。斯內普正背对著她,在黑板上写什么东西,黑袍垂落在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哎呀。”
    乌姆里奇的声音轻快而甜腻,像一把涂了蜜的锯子,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这个班看来学得相当深嘛。”
    斯內普没有转身。
    乌姆里奇的笑容没有变,她对著斯內普的后背继续说:“但我怀疑——教他们增强剂这样的药剂是否可取。我想部里会希望把它从课程中刪掉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只手停了下来,几颗脑袋微微抬起,几双眼睛在斯內普和乌姆里奇之间来回跳动。哈利的手悬在坩堝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斯內普缓缓直起腰。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他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乌姆里奇,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没有说话。
    但旁边飘来了一个声音。
    那语调冷漠得像机器,没有起伏,没有感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魔药必须实践。等他们成为傲罗面对黑巫师时,也让他们用『安全替代咒语』吗?课程用的是魔法部指定的教材,教的是o.w.l.考纲內容。如果你有意见,去找魔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