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命侍卫將厅围住,径直去请谢玠。
    厅外乌压压的侍卫將此处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厅中的三人只觉得头上乌云罩顶,大祸临头。
    过了一会,谢玠与裴芷携手前来。
    裴芷眼眶微红,脸上僵著。她刚才听了奉戍的稟报又难堪又气愤,但更多的是伤心。
    裴庆柏父子的算计她早就有所警觉,只是她想著两人就算再盘算,自己与他们也不相干,算计不到自己身上。
    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他们竟如此迫不及待,装都不愿意装在母亲面前堂而皇之地打自己的主意。
    而母亲才叫她心寒。
    她被这父子两人牵著鼻子走,显得如此愚蠢。
    谢玠走来,冷冷扫了一眼厅中三人,略一抬手。侍卫便將裴氏父子押住,然后问也不问地拖走了。
    裴母苏四娘瞧著裴芷由谢玠握著的手,浑身颤抖,指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哪有还不明白的?
    “你你……”
    谢玠將裴芷牵到了裴母跟前,语气淡淡的:“裴夫人,本侯与阿芷两情相悦,不日皇上將赐婚,到时候烦请裴夫人赏光吃杯喜酒。”
    “届时,阿芷会从西山行宫径直出嫁。婚仪琐事也不用劳烦裴夫人张罗了。”
    裴母苏四娘看著裴芷平静的脸,再想到了先前对她说的那番绝情的话,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蠢的蠢事。
    良久,她才哑著声:“我才是你的母亲!你若要再嫁,怎么能不由我插手?”
    “我连你出嫁敬茶添妆都不用了?”
    裴芷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母亲忘了,母亲原是寧可我死在谢家的。”
    裴母苏四娘面色苍白,踉蹌退了几步。
    裴芷不愿与她说话,甚至不想认她为母亲。
    她想离开,谢玠却握住她的手,按了下来。
    他手腕沉重,箍得她不得不隨著他一起安稳坐在厅中椅子上。这样一来,两人坐在椅子上,而裴母苏四娘站著,地位便顛倒过来。
    像是两人在审著犯人。
    裴母苏四娘难堪起来,却不敢坐下来。
    谢玠眸色沉冷,自有一股威严来,裴母苏四娘目光触到他的眼神时,刚刚升起的一股胆气又瞬间消失了。
    她哆嗦起来:“侯爷,这,这不妥吧?毕竟阿芷是我的女儿。不从裴府出嫁,从別的地方出嫁……”
    “於理不合,会被人说閒话的。”
    谢玠眸光沉冷:“裴夫人,有些话本侯不想说得太过难听。但你对阿芷所作所为的確不配为一位母亲。”
    裴母苏四娘懵了一瞬,在目光触到裴芷过分平静的脸上时,浑身哆嗦起来。
    谢玠缓缓道:“阿芷將来便是侯夫人,是我的妻。我不容许任何人再看轻她,连她的母亲都不能。”
    裴母苏四娘此时才感到內心锥心刺骨的悔恨。
    她想为自己爭辩几句,但想起来从前那些话都是自己亲口说出去的。所谓覆水难收,便是眼下这个意思。
    就在刚才,她还说了寧可让裴芷死在谢府中的绝情话来。
    这已是將两人母女最后一点情分都撕扯不要了。
    “裴氏父子不是良善之辈,他们想靠著已故裴大人的名声给自己谋好处。这本是裴府家事,与我无关。
    “但他们竟然敢將主意打到了阿芷身上,那本侯便不会容他们。”
    谢玠面容冰冷如数九寒冬:“杀了他们都是轻的。”
    裴母苏四娘一哆嗦,跪了下来。
    裴芷静静垂眸。母亲这样狼狈,与她来说除了觉得悲凉外,再也没什么感觉。
    她只悲伤,母亲与外人一起欺辱了自己,却是大爷帮她伸张公道。所谓的母女之情竟比纸还薄。
    谢玠对奉戍道:“裴氏父子图谋不轨,惊扰本侯,杖三十,赶出京城。”
    奉戍领命而去。
    谢玠杀鸡儆猴,便是要让裴母苏四娘不敢再作妖。余下的事他也不会再理会。
    两人出了裴府,谢玠见她神色鬱郁,便道:“我带你出去城外散散。”
    裴芷微微怔愣。
    她看了看天色,天色还早,离开落日也还有好几个时辰。
    她想说回苏府,但一想到回苏府,苏老夫人又要格外关心询问她与母亲如何了,是不是会受了委屈。那又是一件麻烦的事。
    况且这两日苏老夫人一直催促苏家三房为她挑选相看夫家。她尷尬又找不到机会明说,也是为难得很。
    想著裴芷点了点头。能暂时离开烦心事也是好的。
    谢玠见她答应,紧皱的眉心鬆开,便让奉戍唤来马车。
    裴芷上了马车,重重吐出一口气。与母亲决裂也仿佛是遥远的事,不会再伤到她半分。
    寻常人都害怕谢玠,总觉得在他身边便是最恐怖至极的事。可她每次在大爷身边,总觉得放鬆。
    他是高入云霄的大树,是高山,他在庇护她。而她每每在他身边才能觉得安稳舒心些。
    谢玠进了马车,见她面上还魂不守舍的,便朝她伸了手。
    “过来。”
    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思绪中,將他拒在心门之外。让他觉得她好像失了魂魄也失了灵动。
    呆呆的,麻木的,像一具漂亮且没有灵魂的人偶。
    裴芷抬起眼眸触碰到谢玠深邃无垠的冷眸时,身子微微一颤。
    “大爷,我没事的。”
    谢玠不悦皱起剑眉:“我说了,过来。”
    裴芷见他冷硬的面上不悦,一怔,便温顺地凑了过去。
    谢玠瞧著她低眉顺眼地坐在自己身边,眉心一皱,伸手將她抱起坐在膝上。
    裴芷一惊之后也顺从了。
    抱得多了,她自然不会惊讶他的举动。只是奇怪大爷为什么老是喜欢在马车里与她这么贴近。
    这放在別的男子身上,那是轻薄,是不稳重,是急色,是孟浪……
    但裴芷看著谢玠沉沉笼罩了一层冷霜的英俊面容,便觉得这些词都不该用在他身上。
    应该是裴府发生的事,叫他生气了。
    裴芷心里胡思乱想,便没察觉谢玠一直盯著她的脸。
    他垂著眼帘,看著她落到怀里之后便眼神飘忽,一会沮丧一会又出了神。身子在他怀里,神魂却没有一刻是在的。
    他被忽视了。
    將她抱在怀里,居然也当著他的面走了神。
    修长的手握紧她纤细如柳的腰肢,將她面容扳了过来,直直面对著他。
    谢玠眸色沉沉,不悦:“在想什么?”
    裴芷眼睫颤了颤,被他的冷肃嚇了一跳,正要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动了起来。
    她毫无提防整个人扑到了谢玠的怀中,唇重重印上了他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