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后又不想直接赐死薛嘉言。
    太后深知少年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放在心上;若是她强行赐死薛嘉言,那薛氏便会成为姜玄心头永远的无法磨灭的遗憾,甚至会让他记恨自己一辈子。
    她不过是姜玄名义上的母亲,並非亲生,如今姜玄刚登帝位,根基未稳,她若是在他少年情竇初开之时,赐死他的心上人,只会彻底寒了他的心,往后两人之间,定然会生出嫌隙,甚至会影响她对朝政的掌控。
    思来想去,太后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唯今之计,唯有让薛氏早些出嫁,成为別人的女人。尤其是等她生了孩子,被柴米油盐的琐事缠身,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与温婉,便会从姜玄心中那朵不染尘埃的月中仙子,沦落为寻常人家的灶下婢,再也掀不起姜玄心中的波澜。
    到那时,姜玄即便心中仍有不舍,也会渐渐放下。
    太后神色恢復了沉稳,对著沁芳沉声吩咐道:“沁芳,你去办一件事,找一个人,娶了那薛嘉言。记住,此事一定要隱秘,收乾净首尾,不能让陛下知道是你在操纵。”
    “是,婢子遵旨。”沁芳转身便要出去安排。
    “等等。”
    太后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又道:“去跟裕王说,先帝丧事需陛下亲力亲为,这段时间,绝不能让他出宫。另外,把所有关於薛嘉言的消息都截断,陛下如今刚登帝位,手上没什么得用的人手,也就陆怀那几个,你想办法把陆怀也瞒住,只要陆怀不知道,陛下便也无从得知薛氏的动静了。”
    她知道这事也瞒不了太久,姜玄若用心查,肯定能知道是她算计的薛氏,不过到时候尘埃落定,一个已是人妇的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姜玄就算心里有一些喜欢,也会隨著明珠蒙尘而消散。
    沁芳再次躬身应道:“婢子明白。”
    见太后再无其他吩咐,沁芳这才转身,立刻著手安排此事。
    不多时,手下便传来消息,说肃国公府的薛嘉言,此前曾被一位名叫戚少亭贫苦读书人求娶过,只是被薛嘉言的母亲吕氏婉拒了,引起不小风波,说薛家嫌贫爱富。
    如今戚少亭中了同进士,但还未选官,仍在家赋閒。
    戚家家境贫寒,住的是大杂院,爹娘只是给別人打杂的,暂时还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沁芳心念一动,戚家穷,便更容易被收买、被掌控,就算日后出了什么岔子,也能轻易压下。
    当即,沁芳便派了一个心腹,前往戚家去找戚少亭。
    心腹见到戚少亭后,语气篤定又傲慢地说道:“戚公子,在下今日前来,是给公子送一场良缘的。肃国公府的薛姑娘,先前虽拒了公子的求娶,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先帝生前,曾下旨要纳薛姑娘为妃,如今先帝殯天,按照规矩,未入宫的妃嬪,说不定也要为先帝殉葬。薛家肯定儘快找个人嫁了,避过这殉葬之祸,公子若是此刻再去求娶,薛姑娘定然会答应。”
    戚少亭闻言,心中先是一惊。
    他先前求娶薛嘉言被拒,心中本就有几分不甘,如今听闻这话,难免有些怀疑。
    可看著眼前这人,身著锦袍,周身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管事,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心中盘算著,就算这事是假的,自己再去求娶一次,也没什么损失,若是真的,能娶到肃国公府的姑娘,能让戚家扬眉吐气,利用薛家的钱財和权势弄个一官半职,摆脱如今的困境。
    思虑再三,戚少亭心中的贪念渐渐压过了疑虑,对著那心腹拱了拱手,沉声道:“多谢告知,在下这就前往薛家,再次求娶薛姑娘。”
    见戚少亭再次登门求娶,吕氏有点不耐烦,她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冷淡又带著几分不耐:“戚公子,之前你仗义执言,我备下重礼,谢过你相助之情,我们薛家並未有任何失礼之处。你贸然上门求娶,我也说了,我女儿不著急出嫁,想多留两年,为何今日又来?”
    这时,薛千良忽然急匆匆进来,给吕氏递了个眼色,隨即对著戚少亭道:“戚公子,稍等片刻。”
    吕氏心中一怔,见薛千良眉眼间满是焦灼,便压下心中的不耐,跟著薛千良进了內屋。
    刚一进屋,吕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薛千良声音有些慌乱与沉重:“一大早嘉聿派人送来消息,说他查到,先帝临死前,曾擬了一道旨意,要召嘉嘉入宫为妃,旨意已经记档,只是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如今先帝殯天,若是有人翻出这道旨意,嘉嘉怕是要被送入宫中,以先帝妃嬪的身份,为先帝殉葬啊!”
    “什么?!”吕氏如遭雷击,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声音颤抖,连连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弄错了,是国公爷听错了!”
    薛千良扶住她,神色愈发沉重:“我起初也不信,可嘉聿特意带我去见了宗人府宗令裕王,还有礼部侍郎罗文昊,这两位大人都亲口证实,確有这道旨意。我得知消息后,急急忙忙就奔了回来,既然这位戚举人想娶嘉嘉,我看他相貌堂堂,不如就让嘉嘉低嫁,也省得宫里来人逼迫殉葬。”
    吕氏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反覆迴响著“殉葬”两个字,浑身冰冷。
    她想起突然又来提亲的戚少亭,心中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戚少亭定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知道嘉嘉身陷绝境,所以才会再次上门求娶,趁人之危把嘉嘉娶回去。
    想通这一层,吕氏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她咬著牙,眼底满是决绝:“不,姓戚的是个小人,我就算是养嘉嘉一辈子,也绝不会把她嫁给这样的人!”
    说罢,她推开薛千良,怒气冲冲地走出內屋,目光冰冷地看向戚少亭,语气坚定:“戚公子,我再告诉你一次,嘉嘉绝不会嫁给你!”
    戚少亭早已料到她会这般反应,脸上反倒露出几分笑意,语气篤定:“夫人倒是护女心切,可夫人愿意养薛姑娘一辈子,她怕是没有这个福气,让你养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