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微微頷首,带著身后两人走进殿內。
    凤行御坐在主位上,墨桑榆坐在他身侧。
    沈寒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青越国使臣沈寒舟,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身后两人也跟著行礼,动作整齐,姿態恭敬。
    凤行御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免礼。”
    沈寒舟直起身,侧身让开,示意身后两人上前。
    那男的捧著锦盒上前一步,女的跟在他身侧,两人將锦盒一一打开,摆在殿中的案几上。
    “陛下,娘娘。”
    沈寒舟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这是我青越国的一点心意,献给陛下和娘娘,聊表歉意。”
    墨桑榆的目光落在那些锦盒上。
    有灵芝,有雪莲,有手掌大的人参,还有几样她不认识的药材,装在玉盒里,泛著淡淡的光。
    旁边还摆著几匹丝绸,顏色素雅,花纹繁复,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最边上是一只白玉匣子,匣子半开,露出里面几颗圆润的珠子,通体墨黑,隱隱流转著幽光。
    沈寒舟指著那几颗墨珠,介绍道:“这是青越国独有的墨珠,生於万丈深海,百年才得一颗,佩戴在身上,可避百毒,养心神。”
    他又指了指那几匹丝绸:“这是青越国南境山民织的云锦,一年只得三匹,其质轻薄如云,冬暖夏凉。”
    墨桑榆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不动声色:“这么大手笔,只是聊表歉意?”
    沈寒舟抬头,直截了当:“確实有件事,想求陛下和娘娘帮忙。”
    “哦?”
    墨桑榆目光往旁边那对男女身上瞟了一眼,笑道:“何事?”
    “想必,陛下和娘娘早有耳闻,青越国皇室受人诅咒,歷代君王都活不过三十的传闻。”
    沈寒舟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不是以讹传讹,是確有此事,青越国歷代君王,无一例外,都在三十岁之前病逝,如今在位的帝王,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沈寒舟继续说道:“陛下和娘娘的事跡,早已传遍九州大陆,沈某深知二位的本事……”
    他停顿了片刻,又才道:“所以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是想求陛下和娘娘,帮青越国化解诅咒。”
    说罢,那一男一女上前一步,齐齐跪拜下去。
    额头抵著手背,行的是大礼。
    “青越小王萧衍,请求大宸陛下和娘娘能够施以援手,救救我们的皇兄。”
    “青越七公主萧灵,叩谢陛下娘娘,求陛下和娘娘慈悲,救救我皇兄,解除青越皇室诅咒。”
    果然,是青越皇室之人。
    主位上,墨桑榆和凤行御看著下面跪著的两人,一时无言。
    什么鬼诅咒。
    上来就求他们帮忙解除,也没问问,他们会么?
    不过,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上,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先起来吧。”
    凤行御瞧见墨桑榆的目光,知道她是对那些东西起了心思,那些东西也確实都不是凡品,虽然他们用不上,但可以留给手底下人,备著总归不是坏事
    尤其是那颗珠子,对於普通武修来说,绝对算得上是珍稀宝物。
    “你们的意思,孤听明白了,诚意,孤也看到了。”
    凤行御淡声道:“你们说的那个诅咒,孤与皇后也不甚了解,不敢保证一定能帮你们解除,但可以一试。不过……”
    他话锋一转:“要等我们有空暇时间才能去。”
    沈寒舟闻言,那张淡漠如水的脸上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萧衍和萧灵也抬起头,眼底的焦灼化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喜色。
    不管怎样,大宸的皇帝和皇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当初他们曾听闻,大宸皇后也遭遇过劫难,经歷了九死一生,还与那个神秘的云中城有牵扯,最终却化险为夷。
    再次回来之后,不仅变了容貌,还拥有了一头银髮。
    大宸的皇帝和皇后,说不定真能帮他们改变命运。
    “多谢陛下,愿意仗义出手。”
    沈寒舟深深行了一礼。
    萧衍和萧灵也跟著行礼,激动之色溢於言表。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有些好奇:“我听说你们青越有个十分厉害的国师,且年岁不小了,你们那个诅咒,连他都没有办法吗?”
    提起国师,三人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
    沈寒舟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国师乃是沈某的师父,的確是个高人,这些年若非有他,青越皇室恐怕比这更艰难,连三十岁都活不到。”
    “並且没有办法正常孕育子嗣青越皇室,多亏了师父,青越国才能延续至今。”
    闻言,墨桑榆眼底掠过一抹沉思,没有再问。
    “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
    沈寒舟应了一声,带著萧衍和萧灵退出了大殿。
    殿外,萧灵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著几分不安,又带著几分期盼。
    萧衍低声说:“別担心,大宸皇帝既已答应,相信肯定没有问题,只是这件事……”
    他看向一旁的沈寒舟:“暂时保密,不要暴露风声。”
    “王爷的顾虑,我明白,这次你们是隱瞒身份来的,不宜离开青越太久,否则,也会惹人怀疑。”
    “放心吧,我们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山中採药,不会有人怀疑。”
    三人离开后,凤行御侧头看向墨桑榆:“阿榆,此事,你怎么想的?”
    墨桑榆道:“礼不礼物的其实我不在乎,主要是我觉得,有时候帮一帮別人,结个善缘……”
    “……”
    凤行御扬唇看著她。
    “好吧。”
    墨桑榆起身走到那那堆锦盒前,仔细鑑赏了一番:“为了这些东西,咱们就抽个时间跑一趟,反正你可以瞬移,也不费什么事。”
    “好。”
    凤行御也走过去,揽住她的腰:“都听皇后的。”
    “不过,你真的相信那是诅咒吗?”墨桑榆眼中闪过怀疑。
    “是挺奇怪的,歷代君王都活不过三十,连子嗣都难有,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用了什么邪术,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就好办了。”
    若真是人为,把那个人揪出来杀了,“诅咒”自然就解了。
    “陛下,娘娘。”
    这时,连尘公公来报:“苍梧公主求见。”
    凤行御气息一冷:“她怎么这么烦?不见。”
    连尘公公赔笑道:“陛下,还是见见吧,她是来商议关於阿大阿依两位姑娘,与袁將军他们和亲的事宜。”
    凤行御眼中闪过厌烦,墨桑榆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轻笑道:“让她们进来。”
    连尘公公看到皇后娘娘竟然伸手揉陛下的头,惊的连忙垂眼,不敢乱看。
    天哪。
    陛下对娘娘的纵容简直没边了。
    关键,陛下看上去还挺受用的……
    连尘公公转身出去通传,出了房门后,才敢偷偷的笑。
    没想到,看似威严霸道的陛下,在娘娘面前,居然是这样的……
    不多时,姜诗语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阿大和阿依。
    “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姜诗语上前一步,朝凤行御和墨桑榆行了一礼,然后目光习惯性的落在墨桑榆身上。
    凤行御冷冷地扫她一眼,颇有些嫌弃:“不必多礼。”
    墨桑榆也看向她:“坐下说。”
    “谢娘娘。”
    姜诗语在客位坐下,青雾跟玉禾进来,上了热茶和点心。
    “陛下,娘娘。”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本公主这次来,是想商量一下阿大和阿依的事。”
    “那日比武,阿大和袁將军,阿依和寒將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两日相处下来,本公主问过她们的意思,她们对两位將军,也是有些好感的。”
    “所以?”墨桑榆不动声色。
    “所以,本公主同意让他们和亲。”
    姜诗语笑了笑:“就是不知道袁將军和寒將军是什么意思,陛下和娘娘若是也没意见,不妨问问两位將军的意思,不过……本公主有个条件。”
    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条件?”墨桑榆问。
    “阿大和阿依都是我苍梧国的九品高手,若是两个人都嫁过来,我苍梧太吃亏了。”
    姜诗语目光坦然:“本公主的意思是,袁將军和寒將军二人,一娶一嫁。”
    凤行御眉心微蹙:“嫁?”
    “对。”
    姜诗语点头:“袁將军,或者寒將军,他们其中一人入我苍梧。”
    “当然,不是让他入赘,只是婚后常住苍梧,他的官职,俸禄,一切照旧,若大宸有任何需要,他们隨时可以回来。”
    这如意算盘打的。
    墨桑榆还未开口,凤行御便冷笑一声:“公主真是好算计。”
    “陛下,这不叫算计,这叫公平,我苍梧失去两位九品高手,总不能什么也得不到吧?”
    “那恐怕公主要失望了。”
    以袁昭和寒梟的性子,谁都不会愿意“嫁”去苍梧。
    这事要是真成了,大宸和苍梧,就彻底绑在在一起了,对於苍梧来说,百利无一害。
    姜诗语的算计,便是在於此。
    “陛下,先不要说的这般绝对嘛,况且,这一嫁一娶,大宸也並不吃亏,还能成就两段姻缘,何乐而不为呢?”
    说完,她看向墨桑榆:“娘娘,你说是吧?”
    “我说了不算。”
    墨桑榆淡淡一笑:“这也要看袁昭和寒梟的意思,若两位將军不愿意,本宫也不会勉强他们。”
    “这是自然。”
    正式说完,姜诗语又问:“娘娘,可有时间出宫一聚?”
    “没时间。”
    凤行御看她一眼,眼神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姜诗语后脊一凉。
    哎。
    她在心里默默嘆气,娘娘这是嫁了个什么男人,一点自由都没有。
    真霸道。
    还好,她没有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否则真嫁过来,失去了自由她会活不下去。
    接下来,消停了几天。
    顾锦之和温知夏回来,又宴请了大家一顿。
    在酒桌上,墨桑榆把姜诗语的意思传达给了袁昭和寒梟。
    两人听闻,袁昭直接跳起来:“她做梦!”
    嫁给苍梧去,她怎么敢想?
    寒梟也黑了脸:“如果是这样,那这亲事就作罢吧。”
    “別呀。”
    言擎看热闹不嫌事大:“好不容易有人看上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考虑个屁。”
    袁昭火大,直接当著凤行御和墨桑榆就忍不住骂道:“她怎么不嫁过来?凭什么让老子嫁?她苍梧的脸大些?”
    “人家是公主,除了王孙贵族,她肯定是看不上的,再说了,说了是一嫁一娶,又没指定说必须你嫁。”
    “寒梟也不行啊,他生是大宸的人,死是大宸的鬼,嫁到苍梧算怎么回事?”
    “急什么?”
    墨桑榆靠在椅背上,看著袁昭那副炸毛的样子,有些头疼:“又没让你们现在就嫁,这事,还可以再商量。”
    “没得商量,反正我不嫁。”袁昭闷声道。
    寒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我也不嫁。”
    言擎给身侧的风眠夹了块排骨,又冒出一句:“那你们猜拳唄,谁输谁嫁。”
    “滚!”袁昭抄起筷子就扔过去。
    言擎一缩脖子,筷子擦著他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风眠嚇了一跳,拍了他一下:“你消停点。”
    “行了。”
    凤行御说道:“这事不急,你们慢慢考虑,人家姑娘也不差,真嫁过去也不委屈你们。”
    “况且,又不是让你们入赘,只是常住苍梧,大宸有事,你们隨时可以回来。”
    该说不说,要是能促成两段姻缘,凤行御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陛下。”
    袁昭想都没想的说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娶,也不嫁。”
    得。
    这么看,是一个都別想成了。
    墨桑榆也没辙了。
    气氛沉凝了片刻,顾锦之打破沉默:“好了好了,先不提这些,咱们喝酒。”
    就这样,这件事被搁置下来。
    之后的几天里,姜诗语再想让袁昭和寒梟出来,陪同她们在大宸四处閒逛,结果他们谁都不来。
    直到,有天晌午,她刚雾都最大的酒楼出来,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一脸的不高兴。
    “公主,你彆气了。”
    阿大小声劝道:“袁將军他们不来,咱们自己逛也是一样。”
    的。”
    “谁气了?”姜诗语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本公主那是给他们机会,竟这般不识好歹,这种男人,你们不要也罢。”
    闻言,阿依和阿大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三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处路口时,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姜诗语抬头,看见一匹受了惊的马正朝这边衝过来,马车在后面顛簸著,车夫拼命拽著韁绳,却怎么都拉不住。
    街上的人纷纷躲避,一个小孩子站在路中间,嚇傻了,一动不动。
    姜诗语来不及多想,飞身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那孩子,往旁边滚去,马车的轮子擦著她的腿过去,一阵剧痛袭来。
    她痛呼一声,咬著牙,把孩子护在怀里。
    阿大和阿依衝过来,阿大一脚踹向那匹马,马嘶鸣一声,偏了方向,撞到旁边的石桥柱子上,终於停了下来。
    阿依蹲下身,看著姜诗语腿上的伤,焦急道:“公主,你受伤了!”
    姜诗语低头看了一眼,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疼得她额头冒汗。
    她咬著牙,把怀里的孩子鬆开,那孩子的母亲哭著跑过来,抱著孩子一个劲儿地道谢。
    姜诗语摆了摆手,想说没事,疼得说不出来。
    阿大和阿依扶著她,往最近的医馆走去。
    雾都城最大的医馆就在前面不远,门面气派,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两人扶著姜诗语走进去。
    医馆里很安静,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的气味。
    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等著,柜檯后面的伙计正在抓药。
    阿大走到柜檯前,急声道:“大夫呢?我家主子受伤了!”
    伙计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朝里面喊了一声:“罗大夫,有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