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
    云逸鹤眼神闪烁了一下,坚定地否认道:“去九州大陆?没有啊,不是我……本尊忙得很,哪有时间去……”
    “是吗?”
    墨桑榆眸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也没拆穿他:“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对了,你们这次来,有事吗?”
    云逸鹤迅速转移话题。
    “嗯,来找云仙儿。”
    “云仙儿……对,她第一次入定的时间快结束了,应该就这两天醒……要不,本尊带你们去?”
    “尊主亲自带我们去?”
    凤行御薄唇微扬,笑意带著几分意味不明:“那不是太紆尊降贵了吗?”
    云逸鹤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墨桑榆身上。
    嗯。
    还是小鱼儿可爱些。
    “看什么看?”见云逸鹤视线盯著墨桑榆,凤行御的眼神立刻眯起来,透著一抹危险:“再看把你红眼珠子挖出来餵鱼。”
    “……”
    不知回想到了什么,云逸鹤一个激灵。
    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那你们请便吧。”
    云逸鹤不著痕跡的挪开目光,心底却在腹誹,不就是个媳妇儿吗?多了不起。
    “好了。”
    墨桑榆很无语,先瞪了凤行御一眼,隨后才看向云逸鹤说道:“你快吃,吃完带我们去云仙儿闭关的地方。”
    “哦。”
    云逸鹤懒散的应了声,然后便坐下继续吃饭。
    两人等了他片刻,他倒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也不知道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总之最后还是领著他们去了后山。
    云逸鹤领著他们往后山走去。
    山路不算陡,青石台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木参天,枝椏交错,將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沁得人神清气爽。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抬眸看了看四周:“这里的灵气,比云中城其他地方浓郁不少。”
    云逸鹤头也没回:“后山设了聚灵阵,专门供族中弟子闭关修炼用的,平时除了疗伤,就是突破,一般不会有人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石壁。
    石壁上凿著一道石门,石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幽幽冷光。
    云逸鹤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们。
    “就是这里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扇石门:“云仙儿在里面,具体什么时候醒,我也不能確定,你们自己等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走,朝身后摆了摆手:“不用谢。”
    墨桑榆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唇。
    “这个云逸鹤,倒是比以前顺眼些。”
    凤行御冷呵一声。
    “明明比以前更討厌。”
    墨桑榆转头看他:“你別乱吃飞醋。”
    凤行御目光落在云逸鹤消失的方向,眼底带著一抹冷幽幽的暗芒:“他有前科。”
    当初,云逸鹤在大宸皇宫,在他眼皮子底下说要抢走阿榆,还当著他的面把她带走了。
    那一刻的恐慌与绝望,他记一辈子。
    “什么?”
    墨桑榆愣了一下,隨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嘆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过去的事就算了吧,毕竟咱还需要他留守云族,別真把人给整跑了。”
    凤行御抿唇不语。
    早晚有一天,也要让他尝尝那种滋味。
    “可惜……”
    见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墨桑榆狐疑问道:“什么可惜?”
    “没什么。”
    凤行御揽她的肩,两人站在门口,清风徐徐,吹起髮丝无声翻飞。
    他们运气极好,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等,结果便感知到里面的人清醒过来。
    这种入定式的疗伤法,醒来一次,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强行进入第二次入定,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凤行御作为云族全系血脉,自然能打开石门。
    他只抬手,按在石门上,淡淡红雾从掌心涌出,顺著门缝渗了进去。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洞府不大,四壁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从山腹中削出来的。
    角落点著几盏长明灯,灯芯燃著幽蓝色的火焰,將满室映得如同深海。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滴,吸一口都让人觉得经脉发胀。
    正中央摆著一张玉石床,通体莹白,泛著泠泠冷光。
    云仙儿躺在上面,闭著眼,面容还有些苍白,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一明一暗,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凤行御和墨桑榆走到玉石床边,低头看著云仙儿。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在凤行御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墨桑榆脸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醒了?”
    清冷柔和的嗓音从耳边传来。
    云仙儿记忆这才慢慢回笼,她撑著玉床想要坐起来,被墨桑榆轻轻按住:“躺著吧,你现在不宜乱动。”
    云仙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又躺了回去。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是想问你点事。”
    为了节省时间,墨桑榆也不兜圈子:“关於我婆婆,我们怀疑她的失踪可能与容族有关,我知道你跟她关係最要好,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內情,你都知道。
    “所以,请你將自己知道的那些往事,都告诉我们。”
    云仙儿沉默半晌,还是从玉床坐起来,靠在石壁上。
    她身上还散发著淡淡光晕,是灵气在修復她的身体,和丹田里的异能。
    “当年的一些事,確实没有几个人知道。”
    云仙儿轻嘆一声,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凤行御和墨桑榆都亲自来问了,她自是不会隱瞒,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们。
    当年,云仙儿还小,每日总是追在云望舒的屁股后面,喊著“望舒姐姐”,想跟她一起玩。
    所以对她的事情,確实比旁人知道的更多一些。
    容族上一代嫡系三兄弟,各有风骨,皆是天之骄子。
    云望舒作为云族嫡女,自小便与容族兄弟三人来往密切,算是一起长大的,关係都比较要好。
    她生的明艷动人,性子洒脱开朗,热爱自由,像个小太阳似的温暖著身边的所有人。
    容族的兄弟三人,都很宠她。
    小时候,他们的感情很纯粹,却不想隨著他们渐渐长大,大家的心思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大哥容衍之,拥有嫡系传承的继承人,温润端方,与云望舒自幼定下云族嫡女必嫁容族尊主的宿命婚约。
    可他,自始至终只將云望舒视作妹妹,心中早有挚爱,便是后来的容族尊主夫人凌雪鳶,两人情投意合,婚后育有一儿一女。
    也就是容玄辞,和墨桑榆。
    二哥容修远,性情儒雅谦和,心思细腻。
    他很小就对云望舒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他深知,云望舒註定会成为今后的尊主夫人,是他的嫂嫂,他不该,也不能有这样的心思。
    所以,他对云望舒的爱意藏於心底,从不越界,始终以尊重守护为念,只会默默递上温暖,从不用爱意逼迫她。
    变数,就出在老三容怀瑾身上。
    他性格偏执狠戾,占有欲极强。
    容怀瑾,是最先表露出对云望舒有不一样情愫的人。
    一开始,因著她与大哥有婚约,容怀瑾虽然嫉妒不甘,对那份尊主婚约恨之入骨,却仍旧极力克制自己,约束自己。
    可后来,得知大哥早有心爱之人,只將云望舒当做妹妹,而云望舒也並不喜欢大哥,两人早在暗中计划,要如何解除婚约。
    自此之后,容怀瑾便再也不想克制自己,认定云望舒只能是他的人,对云望舒的执念深入骨髓,见不得她与旁人亲近,哪怕是二哥容修远,也会让他妒火中烧,处处针对容修远。
    这种关係的转变,让云望舒无所適从,对容怀瑾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
    后来,容衍之继任尊主之位,族中长老施压,逼容衍之儘快与云望舒完婚,稳固两族盟约。
    眼看两人快要顶不住压力,这破婚约迟迟无法解除,容怀瑾彻底失控,当眾放话:“除了我,谁也別想染指阿舒。”
    容族人这才知道,容怀瑾竟然存了覬覦未来嫂嫂的齷齪心思。
    这让容族长老震怒,纷纷斥责容怀瑾,就连容修远也站在了对立面指责他,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可容怀瑾却满不在乎,为了云望舒与全族对抗,甚至不顾云望舒的意愿,强行將她带走,逃离云容两族。
    这事,当时闹得没法收场。
    但消息却被两族合力给压了下来。
    小叔覬覦嫂嫂,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
    知道內情真相的,都是一些有威望的尊长,而云仙儿,也只知道一个大概,至於后来,云望舒是如何离开的苍玄境,又是如何流落到九州大陆的,她一概不知。
    等她得知云望舒可能在九州大陆,想要去找她时,却因与云逸鹤髮生衝突,被他关在了黑沼禁地。
    还好,云烬一直跟她保持联繫,虽然不能帮她从禁地出来,但能帮她去九州大陆找人。
    只是,找到她时,她不仅成亲生子了,还失去了记忆,被关进了冷宫。
    云烬去过几次,想带他们母子离开,可云望舒並不信他,他只能先想办法帮她恢復记忆,结果,她却选择假死脱身。
    后面的事,凤行御和墨桑榆都知道了。
    “阿舒拥有復生术,我知道当年那场大火不可能要她性命,所以后面这些年,我一直拜託阿烬帮我找她,可惜,阿烬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始终没有找到有关她的消息。”
    “那你们……”
    听完所有真相,墨桑榆才提出怀疑:“就没有想过,是容怀瑾找到了她,把她带走藏起来了?”
    “当然想过。”
    云仙儿嘆气道:“阿烬不止一次跟踪调查容三爷,跟了將近两年,却一点发现都没有。”
    “容三爷这么多年都未娶妻,按照他的性格,的確有很大嫌疑,会对阿舒贼心不死。”
    “可我们没有证据,他也未曾露出什么可疑之处,光凭藉猜测怀疑,如果贸然去找他质问,不但问不出阿舒的下落,还会让他產生警惕。”
    说完这些事情,云仙儿便再次进了入定沉睡。
    她所知道的,也已经全都告诉他们了。
    出了石洞,一直保持安静的凤行御,这低低地开口说了句:“阿榆,母妃她……定是被人困了自由。”
    否则,这么多年,她不可能不去找他,任由他被人欺凌,艰难过活。
    “刚刚云仙儿说了,母妃热爱自由,可她这大半生,一直被人困著……”
    他都不敢想,若是这十几年,母妃是被……
    那她活的该有多痛苦?
    墨桑榆安慰似的揉揉他脑袋:“放心,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很快,她就自由了。”
    凤行御微微低头,在她掌心蹭了蹭,情绪依旧低落,气息却渐冷:“如果,真的是你三叔所为……我会杀了他!”
    “好。”
    墨桑榆毫不犹豫的一个字,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吧,去容族碰碰运气。”
    云仙儿有句话说的很对,除非有確切的证据,或者直接跟踪,抓住现行,否则,不能贸然质问容怀瑾,让容怀瑾有了提防,只会让他们更难找到人。
    夫妻俩下山,准备瞬移到容镜城的外围。
    有墨桑榆这个容族嫡女,不用其他人带路,他们也能进得去。
    只是,他们刚下山,便见云杳守在山脚下,看见两人立刻上前说道:“陛下,娘娘,容族尊主来了。”
    大哥来了?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异色,便忙加快脚步,朝族內走去。
    容玄辞这个时候来找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些什么。
    果然,刚一见面,容玄辞便沉声道:“三叔果真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我去九州大陆找你们,得知你们来了苍玄境,便猜到你们可能在云族。”
    “榆儿,妹夫,赶紧跟我走,三叔此刻在族中,隨时都可能离开,等他再走,又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这次暗中跟上他,若是他外面养的那个女人是……”
    说到这里,他止住话音,顿了片刻又才道:“其实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是望舒姑姑,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一直安安静静,除非……”
    “除非。”
    凤行御接过他的话,身上散发出一抹杀意:“她被限制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