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真的出现了严重问题?
    “以前不知道,但现在应该无大碍了。”
    墨桑榆是魂医,她只能確定,云望舒的魂体没有受损,但身体……按说她拥有復生术,无论多大的伤,都不会对性命造成太大影响。
    就像是云逸鹤,当初把他伤成那样了,他都没死。
    “现在无碍便好。”
    凤行御不再多想。
    出了秘境,夫妻俩再次隱身。
    刚进房间,就觉得府中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容玄辞和云逸鹤两大尊主,堂而皇之的坐在人家的庭院里,面前的石桌上,还摆著上好的茶点伺候著。
    府上的下人,纷纷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玉娘还在昏睡中,祁妄守在她的床边,脸上的神色透著几分惶恐不安,目光频频往外看去,却也不敢做什么。
    这俩人搞什么?
    凤行御和墨桑榆走出房间,瞬间现行。
    察觉到两人的气息,容玄辞和云逸鹤同时朝他们看去。
    “怎么样,望舒姑姑找到了吗?”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
    夫妻俩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容玄辞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喝点茶,慢慢说。”
    墨桑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容怀瑾把人藏在了秘境里,而且,她失忆了,之前受过伤,那个秘境,应该是专门为她养伤而打造的。”
    “放……”
    云逸鹤差点爆粗口,后面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凤行御目光轻飘飘看过去,他又改了口:“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云族的復生术什么伤不能癒合?需要他打造什么秘境,搞笑!”
    这话,在场没有人反驳。
    是啊,云族的復生术有多变態,大家都很清楚。
    云族的嫡系,但凡是拥有復生术的,基本都活成了老怪物,只不过没有几个留在云族,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受的那个伤,连復生术异能都受到影响,导致无法正常使用?”墨桑榆提出疑问。
    若只是为了將母亲囚在身边,容怀瑾没必要耗费异能打造那样一个秘境。
    况且,墨桑榆能看的出来,云望舒看似温驯,实则性子刚毅,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留在秘境,就算死,她也不会乖乖留在那里十几年。
    “我觉得不会。”
    云逸鹤摇摇头,否定了墨桑榆的猜测。
    “从未听说有这种可能,除非是遇到更强的敌人,被当场杀死,否则,再重的伤都能癒合。”
    是啊。
    心臟没了都没长出来,確实不太可能有什么伤势会影响復生术异能的使用。
    “不是,你们怎么没把姑姑带出来,为什么还让她留在里面?”
    云逸鹤不解:“该不会是被容三爷给收拾了吧,你们俩还打不过他一个人?”
    “在秘境內,三叔的实力会提高好几倍。”
    一直没开口的容玄辞说道,说完,目光略带深意的落在凤行御满是破洞的衣服上。
    就这衣服的惨状,也能想像到当时他挨了多少伤害。
    凤行御:“他比我更惨。”
    云逸鹤憋著笑意:“就说嘛,容三爷终究还是败在了我们云族的復生术上。”
    “大哥,当年的事,容族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知道,或者听说过內情的人吗?”
    容怀瑾说,母亲受伤跟他有关,这话凤行御原本是不信的,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想要儘快把这件事弄明白。
    “我想想。”
    容玄辞思索片刻,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容族有个长老,一直在后山闭关,很多年没出过山了,我不確定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我知道,关於秘境,这位长老才是真正的行家。”
    “所以我想,三叔当年打造秘境时,会不会去请教过他,毕竟,就连我都不能隨隨便便弄个秘境出来,那可不是光凭异能就可以创建出来的普通小空间。”
    哦?
    墨桑榆挑眉。
    她想说,那不是有手就会?
    想想还是算了,免得打击了他们。
    “那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凤行御很急。
    他得弄清楚,当年容怀瑾弄这个秘境究竟是为了什么,母亲是不是受过什么连復生术都无法治癒的重伤。
    “你先別急。”
    容玄辞有点担心,缘一长老很多年不见人了,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
    “这样吧,你们先跟我回容族,等我去山上看看,若是能找到人最好不过,若找不到,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好。”凤行御一口答应。
    云逸鹤想说他也去,张了张嘴,又没说出口。
    算了。
    他要去容族的话,异能还要受到压制,待个一时半刻还行,待久了,头疼。
    “那这次我就不奉陪了,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回来找我。”
    “嗯。”
    云逸鹤说完,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结果却听到凤行御“嗯”了一声,云逸鹤脸色当即就变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我先走了。”
    说罢,原地消失,跑的那叫一个快。
    墨桑榆轻笑一声,凤行御脸上也闪过一丝怪异。
    一行三人回到容族。
    容玄辞放下手中一堆事情,第一时间就去了海岛腹地的清绝崖。
    这座孤峰拔地而起,崖壁陡峭如刀削,儘是嶙峋冷峻的青石,四周皆是万丈悬空的峭壁,脚下便是茫茫云海。
    山间狂风穿崖而过,呼啸作响。
    整座山崖无路可攀,地势凶险万分,寻常人根本无从靠近,唯有御空掠行,才能乘风飞上崖顶。
    崖顶开阔清冷,草木稀疏,常年云雾笼罩,幽静孤绝,向来少有人跡,正是缘一长老闭关潜修之地。
    为了节省时间,凤行御和墨桑榆索性一同前往。
    换了身衣服后,三人身姿凌空而起,踏风掠过长空。
    衣袂迎风肆意翻飞,身形矫健利落,穿梭在繚绕云雾之间,乘风直上陡峭崖壁。
    身姿颯爽,气度凛然。
    越是靠近崖顶,周遭气温开始骤降。
    山上竟然在下雪?
    寒风凛冽刺骨,漫天碎雪缓缓飘落,將整座清绝崖笼罩在一片雪茫之中。
    到了崖顶,墨桑榆魂识铺开,在四周搜寻。
    “找到了。”
    只片刻功夫,墨桑榆就看到了缘一长老在这里的居住之所。
    在断崖峭壁中,一个极为隱蔽的山洞。
    若不是用魂识搜查,极难发现。
    几人飞身而下,走进那个山洞,只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正静静端坐其间,双目紧闭,气息沉寂。
    周身毫无半点生机流转,一眼望去,宛若已然身死。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
    凤行御过去查看了一眼,心顿时凉了半截。
    气息断绝,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了。
    死了。
    “怎么会这样?”容玄辞也有些不可置信。
    缘一长老,是族中资歷最老的一位长老,族中许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他或许多少都能知道一些。
    “应该刚死没超过几个时辰,我们来晚了。”
    “我还有个办法。”
    墨桑榆道:“如果大哥没有意见的话,我可以直接搜他的记忆。”
    按说,这是对缘一长老的不尊重,但人已经死了,想知道真相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而且,他的记忆会隨著他的死亡而慢慢消散,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如今他脑海中的记忆,恐怕也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可以。”
    容玄辞没有犹豫地说道:“榆儿,你快搜吧,我相信缘一长老如果还活著,也不会介意。”
    “嗯。”
    墨桑榆闻言,不再有任何顾虑,將两根手指放在缘一长老的额头上,魂识缓缓探入。
    果然,他的记忆变得残缺不全,十分混乱。
    墨桑榆只能靠著关键信息,查看有关秘境,和云望舒受伤的那部分记忆。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有关云望舒受伤的记忆。
    那是容怀瑾来山上找他,先后求了他三次,求他教授秘境的开创方式。
    一开始,缘一长老是不同意的,是容怀瑾的诚心与毅力打动了他,以及,容怀瑾开创秘境的理由,也让他为之动容。
    救心爱之人的性命。
    当年,他们被宿命拆散,但容怀瑾太过执著,选择用极端的方式,將云望舒留在身边,结果反而將云望舒逼走。
    容怀瑾有多痛苦,別人不知道,缘一是最清楚不过的。
    容怀瑾算是缘一看著长大的,也是他最喜欢的小辈之一,在得知云望舒后来的经歷后,终是没抵得过心软,將开创秘境之法,教给了容怀瑾。
    而这个经歷,也就是云望舒受伤的根本原因,墨桑榆看到之后,惊得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
    凌雪鳶跟她一样。
    她们,都是因为怀孕,生產,伤了元气……最终身亡。
    凌雪鳶虽然是被沈玉蘅害死,可最大的原因还是生她时元气大伤,而云望舒亦是如此。
    云望舒之所以没死,是因为她拥有復生术。
    可復生术在她怀孕期间,以及生產,都受到严重的损坏,后来的修復,也就变得鸡肋起来,只让她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却一直处於亏空状態。
    那场大火,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若非容怀瑾及时出现,救了她,当年她真的会死在那场大火中。
    云望舒大概自己也没想到,拥有復生术的她会被一场火烧死。
    她的確是为了躲避容怀瑾的纠缠,担心他会伤害年幼的凤行御,才会准备一场大火,打算烧了冷宫之后,带著凤行御一起离开。
    这样也能摆脱凤明渊的追捕。
    可她身体出了问题,復生术受到影响,差点死在那场大火中,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容怀瑾將她救出来时,她浑身烧毁严重,人只剩下一口气。
    即便这样,容怀瑾想要治她的烧伤,都用不上秘境,真正会要她性命的地方,是亏损的元气。
    是怀孕的那十个月……
    也就是说,是还在腹中时的凤行御,就在一点一点地耗尽她的元气,蚕食她的生机。
    云望舒是这样,凌雪鳶也是这样。
    得知这个消息时,墨桑榆只觉晴天霹雳。
    良久,她才把手从缘一长老额头上收回来。
    她脸色很不好看,浑身一阵发凉。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触到那一片冰冷,眉头皱了起来。
    “阿榆。”
    凤行御看著她,神色难掩紧张:“你看到了什么?”
    墨桑榆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原本想勾勾唇,安慰他一下。
    最后,安慰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云容两族已经出生过那么多继承人,从未发生过母体因此大伤元气的事,为什么到了她和凤行御这里,就变成了这样?
    关键,母亲在生大哥时都一切如常,怎么生她就变成了这样?!
    她和凤行御有什么不同?
    “阿榆,到底怎么了,你別嚇我。”
    凤行御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盯著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容玄辞也很著急。
    他还从来没有在妹妹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像是被嚇到了,又像是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凤行御。”
    墨桑榆顺势倒在他怀里,平静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轻微的颤抖:“是我害死了我母亲,她怀我的时候就一直在伤元气,直到生產时,身体被彻底掏空。”
    “榆儿!”
    凤行御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將她抱的紧了一些,一旁的容玄辞闻言,蹙眉道:“你在胡说什么,母亲的死跟你有什么关係,她是被……”
    “若不是因为这样,沈玉蘅根本没机会害她,她不会死,不对……”
    墨桑榆从凤行御怀里出来,转头看向容玄辞:“她还是会死,顶多再多活几个月而已,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我。”
    容玄辞被惊的后退一步。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墨桑榆,又看了眼死透了的缘一长老。
    这些事情,若是缘一长老亲口所说,他还能质疑一下,缘一长老或者在撒谎,可这是榆儿亲自看到的记忆……
    “我明白了。”
    凤行御听到墨桑榆的话,虽然没有提过云望舒半句,他却也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容怀瑾会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他,母亲受了多大伤害,遭受了多少屈辱……
    原来,都是真的。
    “阿榆。”
    凤行御再次將她抱进怀里,身体也止不住一阵阵发冷。
    他和阿榆,竟是同病相怜。
    为什么?
    要让孕育他们生命的人,受到这样的伤害,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不是你们的错。”
    山洞里静默了许久,传来容玄辞有些低哑的嗓音:“榆儿,我想了一下,当年若不是沈玉蘅使坏,我相信有父亲在,母亲不会死,他一定有办法养好母亲的身体,你不要太过自责,母亲知道了也会心疼。”
    “还有妹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