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內某处不为人知的地下设施。
    这里是警察厅专门改造成了关押特殊案件相关人员的秘密拘留所。
    墙壁是加厚的钢筋混凝土,门禁系统需要多重生物验证,通风管道细到连猫都钻不进去。
    走廊尽头的单人牢房里,眼神涣散的塔纳通·乍仑蓬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
    他自从被关进这里后就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看守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下:精神状態无明显改善,仍处於创伤后应激障碍状態。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几个穿著西装的男人正盯著塔纳通。
    一个是警察厅负责管理拘留所的长官,名叫加藤,今年五十岁。
    其余三人则是警察厅派过来的特別审讯员。
    “加藤桑,我们要求你们暂时关闭监控,並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单独和嫌疑人待一会儿,结束后会叫你们,可以吗?”
    加藤对三人的到来感到突然,因为此前他们已经对塔纳通进行了足足五轮审讯,但结果一无所获,他自然不会对这批人抱有太大期望。
    不过对方的手续和证件並没有问题,加藤就算心有疑虑也不想多事,只要按照章程行事,就算后续关押人员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没有责任。
    “好的,小川桑,拜託你们了。”加藤点头同意,关闭监控后就带著其他警卫离开了。
    至於三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加藤觉得自己没必要知道那么多,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牢房门被打开。
    塔纳通的身体本能地缩了缩,但进来的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审讯员,而是三个穿著深色的西装的男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日本男人,后面跟著两个年轻一点的下属。
    领头的小川站在牢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用泰语说道:“塔纳通,泰国籍,三十二岁,前泰国陆军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加入『毒蛇』组织,从事跨国犯罪活动。
    “你涉嫌参与多起杀人、抢劫、非法持有武器等罪行,按照日本法律,足够判你死刑了。”
    塔纳通没有理会他,继续喃喃自语。
    见塔纳通没有反应,小川高傲地说道:“不过,如果你配合我们,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们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离开监禁,回到泰国的机会。”
    听到此前从未听到过的承诺,塔纳通稍微恢復了一点理智,他抬起头,看著这个男人,终於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蛇怪到底是什么?你跟它有什么关係?”
    塔纳通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当蛇怪出现在爱情旅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跪下来膜拜。
    在泰国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娜迦是存在的,蛇神是存在的。
    那不是怪物,那是神。
    然后他看著蛇神杀死了察猜老大,杀死了所有人,唯独放过了他。
    因为他是唯一跪下的人。
    因为他是唯一把蛇神当做神来崇拜的人。
    所以塔纳通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它是神。”
    小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是蛇神,是娜迦,是保护者。”塔纳通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我从小就知道它的存在,在泰国,每个村庄都有娜迦的传说,每条河流都有娜迦的痕跡。我没想到能在日本见到它,但它就是它,就是那个存在。”
    小川站起身,回头看了两个下属一眼。
    “继续审。”他冷冷地说,“加大力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塔纳通经歷了地狱般的折磨。
    电击、水刑、掌摑腹部、压力姿势……
    但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塔纳通始终没有改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说的內容始终只有一句话:“它是神”。
    加藤的猜测没错,三人其实是cia安插在警察厅的臥底,这次任务是以警察厅特別审讯员的身份接近这个泰国僱佣兵,获取关於蛇怪的第一手情报。
    没想到这个僱佣兵骨头这么硬,这让小川有些烦躁。
    他看著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湿透的塔纳通,充满厌恶和轻蔑地说道:“塔纳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出蛇怪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我们可以放你走。否则,你会在这里被剥夺睡眠到死,永远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你的神是不存在的!”
    世上只有一个神,那就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作为一个日籍cia,有著皈依者狂热的小川唯一的梦想就是完成这次任务,然后前往自己梦寐以求的灵魂故乡美国养老。
    作为一个日籍cia,有著皈依者狂热的小川唯一的梦想就是完成这次任务,然后前往自己梦寐以求的灵魂故乡美国养老。
    “娜迦·帕雅……娜迦·帕雅……”
    听不懂泰语的同伴忍不住说道:“这傢伙难道在念什么咒语吗?”
    小川本能地感觉到一阵寒意。
    因为帕雅在泰语里是一个尊称或头衔,可以翻译成“王”、“君主”、“统治者”或“尊贵的首领”。
    那不是什么咒语,那是祈祷。
    塔纳通在向他的神祈祷。
    愚昧的泰国猴子!
    “够了!”小川试图打断塔纳通,“你——”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审讯室的灯光熄灭了。
    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同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镜头爆裂。
    小川身后的两个下属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但他们的手刚碰到枪柄,就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塔纳通身后的墙壁。
    那堵水泥墙上开始浮现大量的裂纹,最终被撞碎开来。
    墨绿色的鳞片。
    冰冷的竖瞳。
    分叉的信子。
    “蛇……蛇……”一个下属的牙齿开始打颤。
    塔纳通睁开眼睛,看著那个正在从墙壁里钻出来的庞然大物,脸上露出了关进这里后的第一个笑容。
    “帕雅……”
    蛇怪完全从墙壁里挤了出来,它的身体足有三米多高,粗壮的尾巴拖在地上,它那双竖瞳扫视著审讯室里的三个人类,然后落在塔纳通身上。
    蛇怪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向我祈祷了。”
    塔纳通的眼泪流了下来,拼命点头。
    洛维在言灵空间听到有人在不断呼唤他,准確来说是呼喊他这个马甲。他本可以屏蔽这个信息,不过还是出於好奇过来了。
    这里確实很难找,如果不是塔纳通的呼喊,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处深埋地下的设施。
    蛇怪抬起覆盖著鳞片的爪子,轻轻一挥。
    束缚塔纳通的绳索应声断裂。
    “起来。”
    塔纳通挣扎著站起来,他的腿发软,但还是站稳了。
    “帕雅……”他跪在蛇怪面前,双手合十,额头贴地。
    “看来是这些人伤害了你。”蛇怪转过头,看向那三个已经彻底僵住的人类。
    小川终於反应过来,他伸手去摸枪,但手指刚碰到枪套,就被平整的切断。
    那是蛇怪投掷出的邪恶手里剑。
    形状怪异的武器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下属的脖子切入,又从另一个下属的后脑穿出。
    两颗头颅同时飞起,鲜血喷溅在天花板上。
    小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裤襠也已经湿透了,他捂著伤口发出痛不欲生地惨叫。
    “啊啊啊!你、你到底是什么……”
    因为疼痛,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蛇怪看著他,那双竖瞳里只有纯粹的冷漠。
    “我就是蛇怪,你刚才不是在问他关於我的事吗?”
    小川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审讯任务,最多有点危险,事成之后就能前往美国退休养老,但从来没想过会真的遇到这个怪物。
    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实话:“別杀我…我是cia……我们只是想了解……我们没有恶意……”
    蛇怪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小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卑微地祈求著:“求……求您……饶了我……”
    这幅滑稽的姿態確实很有意思。
    蛇怪走到他面前,低下头,那双竖瞳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你刚才折磨他的时候,想过饶了他吗?”
    小川说不出话来。
    他悄悄按下了藏在衣领里的紧急发信器。
    而这一切都被蛇怪看在眼里。
    確定小川传递完信息后,蛇怪抬起手,邪恶手里剑再次飞出。
    小川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就离开了身体。
    塔纳通还跪在地上,蛇怪走到他面前:“你向我祈祷,我听到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凡间的侍奉者,你要接受这份恩赐吗?”
    塔纳通欣喜若狂,疯狂点头。
    蛇怪伸出一根爪子,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塔纳通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从额头渗入的温暖力量。
    这就是神恩!
    “谢……谢帕雅……”
    然后塔纳通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体表迅速长出鳞片,头颅开始出现蛇化特徵,瞳孔撕裂成竖瞳,脖子也变长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小型蛇人。
    蛇怪內心喃喃自语:“已经彻底丧失原本的自我意识吗?麻烦啊,看来不用捲轴直接用自己的力量无法製造出真正的恶魔来,这玩意充其量只能算作某种怪物,就让它做一下最后的贡献吧。”
    【浮浪人洛维,通过对变化恶魔术的理解和研究,你已掌握进化术。】
    【进化术:將目標改造成怪物的术式,改造后的样貌取决於施术者当时注入的力量,不具备自我,但拥有一定程度的战斗本能和智慧,完全服从施术者命令,绝对忠诚。】
    “去大闹一场吧。”
    给新生的蛇人下达指令后,蛇怪直接离开了这里。
    “是!伟大的蛇之父!”
    蛇人用力一撞就把锁著的门直接撞开,走廊上空无一人,但被改造后拥有眼镜蛇热感应的蛇人立马確定了这里还有哪些活物。
    与此同时,位於地下设施上方不远处停车场的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突然启动,引擎咆哮著,车子疯狂地衝出停车场。
    探员大口喘著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上级的號码。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长、长官……我收到了小川发来的紧急信號,任务失败了……是那个蛇怪……它来了……它就在那儿……它故意放我走的……”
    探员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慌张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头三米高的蛇头怪物凭空出现在了停车场,隨后静静地看著他离开。
    电话那头说道:“冷静点,你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长官,日本列岛一定是被上帝诅咒了!那些恶魔,那些忍者,他们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后视镜里,那张蛇脸正从后座缓缓探出来。
    对方的竖瞳与他的视线在后视镜中对上。
    探员的身体僵住了,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下一秒,车子里响起骨骼断裂的脆响。
    雪佛兰失去控制,一头撞上路边的电线桿,引擎盖冒起白烟。
    蛇怪从扭曲的车体里钻出来,手上还拎著那颗连著脊椎的头颅,它低头看了一眼,隨手把头颅扔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然后它的身体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