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县,飞鸟地区,藤原京北方的丘陵地带,连绵的山脊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藤原京古城的堪舆设计参考了中国的风水学,十分讲究,其周边环绕的大和三山名字也源自日本古代的神话传说,分別叫做香具山、耳成山、亩傍山。
    而此处被当地人称为耳成山麓的区域,便是当时飞鸟时代天皇与皇族的埋葬之地。
    这些古坟散落其间,有的已被考古学家编號造册,有的仍沉睡在竹林与杉树的掩映中。
    在日本,古代陵墓开挖有一个绝对不能碰的禁区,那就是日本皇族陵墓。
    按照日本宫內厅的规定,这些陵墓一概不能碰。
    毕竟按照神道教的说法,日本天皇可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可事实早期天皇要么基本是后世编出来的神话人物,要么就像仁德天皇的古墓一样,挖出大量来自中国或朝鲜的文物。
    为了维护皇室尊严与神秘性,以及担心出土文物可能出现跟中国和朝鲜有关的渊源,故而日本宫內厅长期坚持不让挖掘日本皇族的古坟,甚至禁止对皇族尸骨进行研究。
    哪怕是现在考古热的情况下,政府也没打算批准挖掘这些古坟,只是当做备用项目。
    位於耳成山麓最南端的四號古坟,封土高达十五米,周围环绕著两重壕沟,从未被盗掘过。
    根据地形和周边出土的埴轮碎片,学者们初步判断其为七世纪末期建造的方坟,埋葬者很可能是天武天皇时期的某位亲王。
    本来它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今天却迎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怎么样?美国人的钱打过来吗?”
    “已经付好定金了,现在人多眼杂,晚点再行动。”
    几个打扮成旅游客的男人交头接耳,悄声密谋,时不时拍几张照片。
    他们是一伙盗墓贼,因为有美国买家出大价钱让他们去偷盗皇族古墓,还给了一笔定金,所以见钱眼开的他们立马照做了,今天早上过来便是为了踩点。
    完成踩点后,他们才坐上车离开耳成山麓。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丘陵染成暗红色。
    原先踩点的盗墓贼正蹲在封土侧面刚挖出的盗洞里开始盗墓工作。
    “到底还有多深?”最外面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他叫田中,因为游手好閒不务正业,总想赚快钱,便被同乡劝说,加入了这行。
    “闭嘴,挖就是。”领头的男人头也不回,铲子插进土层,带出一块碎石。
    领头的男人叫佐藤,在盗墓这行干了十几年,从九州挖到关东,什么古坟没碰过,本来已经打算收手了。
    可这次买家出的价码够他金盆洗手三辈子,所以他决定干完这一票再收手。
    就这么持续挖了几个小时,叫做黑川的瘦子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发颤:“佐藤桑……有东西。”
    “什么东西?一惊一乍的。”佐藤挤过去,头灯照向墓道尽头。
    只见那里嵌著一块黑色的石板,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千年以前的物件,上面刻著几行字,看起来不像是万叶假名。
    “这是什么字?”田中凑过来看。
    “管它什么字,直接撬开,有价值到时候就拿去卖掉,不值钱就想办法处理掉,这样被警察们抓了也不怕。”
    佐藤把铲子插进石板边缘,用力一撬。
    实际上被佐藤毁坏的文物不计其数,那些不好出手、低价值的文物留在手上也是罪证,还不如直接毁掉。
    这也是他们这些盗墓贼的一贯做法。
    很快石板便被佐藤弄开,缝隙里泄出一股冷风,三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石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央摆著一具石棺,棺盖上刻著与外面相同的文字。
    佐藤咽了口唾沫,招呼两个同伙一起撬开棺盖。
    石棺里居然没有骸骨,只有一卷黑色的布帛,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勾玉,顏色是近乎墨色的深绿,在头灯的光照下泛著幽光。
    黑川和田中开始拍照並录视频,这样到时候能要到更多的价钱。
    “这是什么情况?”佐藤伸手去拿那块勾玉。
    他的手刚摸到勾玉的瞬间,石室里的温度骤降,三人只觉得如坠冰窖。
    “怎么回事……”田中话音未落,一股白雾从石棺里涌出来,迅速瀰漫了整个墓室。
    那白雾带著刺骨的寒意,冷得三人牙齿打颤,手指僵直,连铲子都握不住。
    发现情况不妙,佐藤拼命往洞口爬,手脚並用,却在雾气里摸不到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白雾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石棺旁边。
    那人穿著纯白色的忍装,脸上戴著面甲,冷冷地看著他们。
    “你是谁?!”佐藤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凝聚出一枚酷似雪花的手里剑。
    “啊耶—!忍者!”田中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洞口冲,嘴里发出尖叫。
    他刚跑几步,一枚冰制的手里剑就从身后追上来,將他的头颅和身体一分为二。
    温热的血溅在佐藤和黑川脸上,他们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著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墓道里走出来。
    “初次见面,我是冰之氏族的寒伤。”那个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本来只是想拿点东西,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了。”
    佐藤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寒伤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这两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淡淡道:“不过也无所谓了。东西我拿走,你们的命,我也收下。”
    冰刃凝聚成的武器划破空气。
    佐藤和黑川也倒在墓室里。
    寒伤把那捲黑色布帛和勾玉收进怀里,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挖开的古坟。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白色的冷气。
    冷气扩散开来,沿著封土的侧面蔓延,將整个盗洞连同周围的土层一起冻成坚冰。
    寒伤来到外面,发现整个古坟的封土都被冰层包裹,在月光照射下,远远看上去像是整座古坟都被白色的火焰覆盖。
    这样还不够壮观。
    寒伤用手刀劈向封土。
    砰!
    在空手道能量的作用下,霎时间整个古坟地动山摇。
    周围的民眾都听到古坟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做完这些,寒伤的身影化作一道白雾,消失不见。
    古墓里的东西当然是洛维事先布置的,正好最近他习得了土遁,正好发现了中情局特工广撒网后钓到了这伙盗墓贼。
    他便根据这个情况设计了这一齣戏,玉也是抽取大地的元素加灵魂力量搓出来的。
    盗墓贼先前已经拍好了视频和照片,只要官方人员找到这些尸体就会瞬间明白墓室里被寒伤拿走的物品是什么。
    -----------------
    等消息传到首相官邸时,已经是深夜。
    內阁官房长官几乎是跑著衝进首相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首相阁下!奈良出事了!”
    说罢他就拿出准备好的照片。
    天天被迫熬夜加班的首相放下手里的茶杯,看著屏幕上那片泛著银光的古坟以及盗墓贼手机上拍摄的文物,脸色铁青:“宫內厅那边怎么说?”
    “已经炸锅了。”官房长官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说这是对皇室尊严的褻瀆,要求我们立刻採取措施,追回被抢走的文物,修復古坟。”
    首相苦笑起来:“採取措施?sat连火拳都对付不了,自卫队的坦克在那个银色忍者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你告诉我,拿什么去追?”
    官房长官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宫內厅的要求是强人所难,但在封建残留严重的日本,破坏皇陵、褻瀆皇室,这哪里是打天皇的屁股,这明明是打全体日本人的脸啊。
    一旦这个新闻爆出去,鬼知道有多少右翼民眾会群情激奋,上街游行抗议。
    首相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东京的夜景:“那个寒伤,就是之前在大山跟天狗打架的那个?”
    “是的,首相阁下。根据我们的记录,这是他第二次出现。第一次在大山寺,跟大天狗交手后消失。这一次……”
    “这一次是来抢东西的。”首相打断他,“他抢走了什么?”
    “古坟里出土的一卷布帛和一块勾玉,具体內容还不清楚。”
    官房长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首相阁下,还有一件事。那个自称『忍狩武士』的人,前些日子出现在奈良县吉野山的一处寺庙里,说是要在此修行。寺庙的僧人报了警,今天奈良县警確认了他的身份属实后,把消息报上来了。”
    首相问道:“忍狩?就是在大阪杀了那个牛头怪物的傢伙?”
    “是的,他在大阪杀了狮子尾浩二后消失,现在出现在吉野山。据说他说要狩猎山中的妖怪,並且还要住在山里修行一段时日。奈良县警不敢惊动他,只是远远地监视著。”
    首相沉默了。
    这个人杀凭依者,也杀警察本部长。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还是说他单纯是个变態杀人狂?
    官房长官看出他的犹豫,小心翼翼地说:“首相阁下,现在的情况是,寒伤抢走了古坟里的东西,破坏了皇陵。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宫內厅那边交代不过去,舆论也压不住。但如果派人去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首相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首相才缓缓开口:“联繫那个忍狩武士。告诉他,我们要他帮忙。”
    “如果他提条件呢?”
    “答应他。”首相睁开眼,“什么条件都答应,对了,召开內阁会议,我要其他大臣到场。”
    官房长官离开办公室,用加密线路联繫吉野山那边。
    电话打了好几通才接通,那头的僧人显然没想到会接到这种请求,声音都在发抖。
    消息传过去后,被首相叫来的大臣们坐在会议室里等了很久。
    他们就这么一直盯著会议桌上的电话,等待对方的回覆。
    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眾人以为不会有回音时,对方终於回电了。
    “我是忍狩。”
    正在打瞌睡的首相立马被推醒。
    电话那头忍狩的声音继续传来:“请求我出手的代价,你们知道吗?”
    首相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知道。忍狩阁下,我是日本內阁总理大臣。有一个忍者,自称『寒伤』,他破坏了藤原京附近的皇陵,抢走了古墓里的文物。我们想请求您出手,杀了那个忍者,拿回文物!”
    “报酬,我要一个人。”
    首相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人?”
    “內閤府的事务次官,石原康平。”
    首相的手一抖,差点把电话摔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听到后都愣住了。
    事务次官是官僚体系中仅次於大臣和副大臣的三號人物,是真正掌握行政权力的高级公务员。
    “为、为什么……”首相的声音有些结巴。
    “不愿意就算了。”忍狩明显不准备继续交流下去了。
    “等等!我…我知道了。”首相艰难地开口,“石原次官的事,我们会处理。”
    “不,你们不需要处理。把他在哪里告诉我就行,我自己来。接下来告诉我寒伤的位置。”
    首相咬著牙说道:“可,怎么保证你一定能杀死对方呢?”
    电话那头的武士淡淡道:“寒伤不过忍者一匹,就算是强如服部·忍者亦在东西军之战中死於忍铁的妖刀別嬪之下,奈落·忍者也死於大和武尊的长枪下。”
    首相听后沉默了几秒,最后声音沙哑地说道:“成交。”
    电话掛断后,首相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外务大臣岩屋见通话结束,才缓缓开口:“首相阁下,我们不能確定那个忍狩武士说的是真是假,就这样出卖一个事务次官,其他官员会怎么看我们?”
    防卫大臣中谷反驳道:“可如果寒伤不除,等到事情闹大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引咎辞职,甚至谢罪!
    “这可不是以往杀了几个警察、自卫队或毁几栋楼那么简单,他褻瀆的可是皇室脸面和我们的民族尊严,如果没有一个交代的话,愤怒的民眾会把我们撕成碎片的!”
    “好了,够了,我们已经从忍狩那边知道了足够多的信息,不是吗?”首相打断两人。
    一提到服部忍者,首相下意识想到的便是服部半藏,那可是传说中的忍者之神啊,再加上忍狩武士说对方死於东西军之战中,那不就是在说服部半藏吗?
    然而就算是服部也会死在忍铁手上,奈落被大和武尊所杀,岂不是正说明忍狩知晓很多隱藏的真实黑暗歷史,而且实力强大吗?
    首相已经自己把整个剧情都脑补出来了。
    所以他最终接受了这个交易。
    “哦,对了,文部科学大臣,记得把这些古物的照片和视频交给信得过的学者和专家进行研究。”首相想到了什么。
    “是,首相阁下!”文部科学大臣立马站起身鞠躬。
    当天夜里,內閤府事务次官石原康平在自己位於港区的公寓里,被发现切腹身亡。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跡,只有一把他收藏的武士刀横在尸体旁边,刀刃上沾著血。
    遗书上只写了一句话:“诸般过失,唯以一死谢罪。”
    警视厅的鑑定人员確认,遗书的笔跡与石原的日常笔跡一致。
    案子以自杀结案。
    首相官邸里,首相看著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种莫名其妙的死法只有那些超凡者才做得到。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吉野山那座寺庙的號码。
    “忍狩阁下,定金已经付了。寒伤最后一次出现在奈良县高取町附近。”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