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烙印在神魂深处。
    徐谦周身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扭曲。
    那块歷经沧桑的龟甲,在他指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飘散於空。
    他没有收紧手,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王也却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慄,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徐谦,明明还是那个人,却仿佛化作了一片吞噬万物的黑洞。
    “你说什么?”
    徐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王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冻结。
    王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与悲痛。
    “我不知道。”
    “这是师父耗尽最后的心血,为你看破的一线天机。”
    “他说,这块龟甲,只有你的力量才能激活。”
    “里面的內容,也只有你看得到。”
    徐谦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金黑分明的瞳孔。
    小心冯宝宝。
    为什么?
    那个在他最微末时,笨拙地挡在他身前,为他驱赶所有恶意的女孩。
    那个眼神永远乾净纯粹,会为了一顿饱饭而开心的女孩。
    那个他走遍诸天万界,都找不出第二个的,他的宝儿姐。
    诸葛青以生命为代价的卜算,不可能出错。
    那么,出错的……是谁?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徐谦的声音有些发哑,像被灼热的砂砾打磨过。
    王也努力回忆著,不敢有丝毫遗漏。
    “他还说,『果』已经种下,『因』却不在过去。”
    “时间是一个圆,我们都在圆上奔跑,但有人……可以走直线。”
    “最后一句是……小心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
    徐谦的眉头,瞬间锁紧。
    这些谜语般的话语,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拢。
    “我当时也问他是什么意思。”王也苦笑。
    “师父说,当你见到时,你自然会明白。”
    徐谦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片冰冷的死寂。
    “我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
    “回武当山去。”徐谦的语气不容置喙,“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王也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能帮忙”,但看到徐谦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
    “那你自己……千万小心。”
    徐谦没有回应,只是抬手对著面前的虚空,隨意一划。
    嗤啦!
    空间如同一张脆弱的画布被撕开,裂缝对面,武当金顶的道观和苍松清晰可见。
    王也看著这神跡般的手段,再看看徐谦那张冷峻的侧脸,最后,对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徐谦,谢谢你。”
    说完,他一步跨入裂缝。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悄然弥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大殿內,重归死寂。
    徐谦没有片刻停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振国的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徐先生?”李振国的声音充满了敬畏。
    “冯宝宝。”徐谦只说了三个字。
    电话那头,李振国的心臟骤然一停。
    他瞬间明白了,这三个字代表的不是问候,而是调查。
    “徐先生,冯小姐她……”
    “现在的位置。”徐谦打断了他。
    “我立刻查!”
    李振国动用了最高权限。
    不过三十秒,精准的定位信息就已发出。
    “报告徐先生!根据天网和內部监控,冯小姐在您离开后,一直待在龙城一號別墅,从未外出!”
    “地址。”
    “已经发到您的手机。”
    掛断电话。
    徐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址,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出现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別墅客厅里。
    这里很安静。
    空气中,甚至还飘著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
    冯宝宝正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捧著一袋薯片,聚精会神地看著电视。
    电视里放著《熊出没》。
    她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著一点薯片碎屑,连徐谦的突然出现都没有惊扰到她。
    徐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冯宝宝身体的每一个粒子,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她平稳的心跳。
    看到了她清澈如初的灵魂波动。
    看到了她因为光头强又被耍了,而微微翘起的嘴角。
    乾净。
    纯粹。
    没有一丝一毫的偽装。
    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这比发现一个滔天魔头,更让徐谦感到心悸。
    是诸葛青算错了?
    还是说,敌人的偽装,已经超越了自己的认知?
    徐谦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轻微下陷。
    冯宝宝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
    徐谦看著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没有任何杂质。
    “事情办完了?”她又问,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嘎嘣脆。
    “办完了。”
    “哦。”
    冯宝宝应了一声,又扭回头,继续沉浸在动画片的世界里。
    徐-谦就坐在她旁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一如既往的侧脸,看著她身上那股让他无比熟悉和安心的气息。
    他心中的那份怀疑,第一次……產生了动摇。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这时。
    “你看我干啥子?”
    冯宝宝忽然又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盯著徐谦。
    “我脸上有灰?”
    “没有。”徐谦摇头。
    冯宝宝歪了歪头,凑近了一些,那双不染尘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好像有心事哦。”
    徐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能跟我说说吗?”冯宝宝轻声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天然的关切。
    徐谦看著她。
    看著这双眼睛。
    他决定问出来,哪怕会得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宝宝,你……”
    他刚开口。
    滋啦——!
    整个別墅的灯光,猛地爆闪了一下,瞬间熄灭!
    电视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发出“沙沙”的噪音。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寒刺骨的诡异气息,凭空降临。
    它不属於人间,不属於魔界,甚至不属於徐谦认知中的任何一个维度。
    那是一种……“错误”的存在。
    徐谦的脸色,在黑暗中骤然变得森寒!
    他猛地起身,一步挡在冯宝宝身前,那双金黑分明的瞳孔中,毁灭性的光芒疯狂涌动。
    “谁!”
    死寂,吞噬了客厅里的一切声音。
    唯一的声源,是电视的雪花噪音。
    唯一的微光,来自客厅墙壁上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面,不知何时,变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水。
    一个身影,正从那墨水中,缓缓地……“挤”了出来。
    那是个穿著蓝色运动服的女孩。
    乾净的脸,纯粹的眼神,没有任何表情。
    和徐谦身后的冯宝宝,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人,没有看冯宝宝。
    她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了徐谦的身上。
    她的嘴角,缓缓地,一寸寸地,勾起一个嘲弄而又悲悯的弧度。
    她用和冯宝宝一模一样的,却又带著一丝诡异咏嘆调的语气,轻声开口。
    “你看。”
    “她多可怜啊。”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