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黑长裤,素麵朝天。
    顾曼语跪在经侦大队正门外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到地面那一下,却让围观人群集体失声。
    没有人预想过这个画面。
    哪怕提前知道消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今天要来。
    可当“顾曼语跪下”这五个字从想像变成现实时,衝击力远比任何人预估的都要猛烈。
    没人说话。
    一个正在举话筒的记者,手臂僵在半空中。
    旁边的摄像师忘了按快门,镜头里的画面定格了整整三秒。
    整条街,几百號人,鸦雀无声。
    空气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的车流声。
    媒体记者们端著的摄像机和手机,全部对准了她。
    镜头后面,不少人的表情从兴奋转为复杂,他们来的时候是看热闹的,现在笑不出来了。
    那个女人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卑微。
    顾曼语的眼睛看著经侦大队的铁门。
    风吹过来,白衬衫的下摆被掀起一角。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五指微微蜷著,其余部位纹丝不动。
    背挺得笔直。
    可是,这个姿势看上去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矛盾感。
    她顾曼语明明是在跪著的,但她的脊樑却比站著的人还要直,还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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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过后,就是快门声炸了。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她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顾总!顾总!请问您今天下跪是出於什么原因?”
    “顾总,网传您得罪了上京刘氏,您能回应一下吗?”
    “顾曼语女士,顾氏集团目前的经营状况......”
    记者们的话筒和录音笔不要命的从人缝里往前挤。
    保安拉起的警戒线被冲得摇摇欲坠。
    顾曼语一句都没接。
    她听到了那些问题,但没有回答的必要。
    她今天不是来开新闻发布会的。
    她是来还债的。迈巴赫的驾驶座里,小李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使劲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见过她在谈判桌上拍桌子骂人,见过她喝完酒在后座安静地闭眼,从没见过她跪。
    膝盖下面的水泥地很硬。
    江州昨夜下过雨,地面还没干透,潮气往上渗,冰凉的感觉顺著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小腿。
    顾曼语却跪在那里,硬是一动不动。
    她在数著自己的呼吸。
    膝盖开始发麻。
    水泥地面粗糙,每一颗沙粒都垫在膝盖下面,很疼。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刘今安会从那扇铁门后面出来。
    她不知道出来之后会怎样。
    刘今安会看她一眼吗?会羞辱她吗?
    还是像陌生人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去?
    但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让她羞愤欲死。
    但她更怕的是另一种......
    刘今安看都不看她。
    就像当初,她看都不看他端到面前的那碗汤。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面看热闹的人群终於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外围有几个人低声嘀咕,然后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顾氏那个总裁真跪了?”
    “真跪了,那不就在那儿跪著嘛。”
    “这是得罪了谁啊?能让她这么大个人物当街下跪?”
    “你不看新闻的?得罪了上京刘氏,人家刘太太发的话,让她跪著接人。”
    “接谁?”
    “她前夫,刘今安,就是现在网上传的那个上京刘家丟了三十年的少爷。”
    “操,那他妈不是活该么!之前怎么对人家的,这会儿跪了?早干嘛去了?”
    “该个屁。”旁边一个大妈嗤了一声,“你们男的对老婆不好的时候,也没见谁让你们跪过。”
    旁边有人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些话,顾曼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她嘴唇紧抿,但就是没掉一滴眼泪。
    不能哭。
    在这种地方哭,那就不是赎罪,是表演。
    她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的眼泪是博同情的工具。
    风灌进眼睛,酸涩得厉害,她硬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扇铁门。
    时间在这种场面里被拉长了。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围观的人群从最初的譁然渐渐变得沉默。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记者放下了话筒,不再追问。
    不管来之前怎么想的,当你亲眼看到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跪在你面前的时候。
    不卑不亢,不哭不闹,眼睛里乾乾净净,你骂不出口。
    这不是软弱,这是孤注一掷。
    ......
    同一时间。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外。
    顾倾心刚从卫生间回来,护士站旁边围了几个人。
    她走过去,发现是两个实习护士在拿手机看直播。
    屏幕上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姐?”
    她夺过那个护士的手机。
    画面里,顾曼语跪在市局经侦大队正门外,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人和镜头。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顾倾心的声音尖锐。
    那两个护士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顾倾心扔下手机就往电梯方向跑。
    张昕昕正从走廊走过来,一眼看见她红著眼睛往外冲,赶紧三步並两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倾心!”
    “放开我!”顾倾心甩手,“我姐在外面跪著!你看到了吗!她在跪著!我要去找她!”
    “你去了能怎样?”
    “我拉她起来!”
    “你拉得起来吗?”
    张昕昕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发抖:“你拉起来,你觉得你姐是那种被人按著头就能跪下去的人吗?而且,你拉起来,谁来填那些窟窿?银行的催收谁来扛?你爸的医疗费谁来付钱?”
    顾倾心愣住了。
    张昕昕顿了一下,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你姐是想清楚了,才跪下去的,你现在衝过去把她拉起来,那她就白跪了。”
    顾倾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的腿软了。
    整个人靠著走廊的墙壁慢慢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
    “刘今安……”她咬牙诅咒道:“你个白眼狼,我诅咒你拉屎掉粪坑里。”
    张昕昕嘴角一抽,没接话。
    她蹲下来,把顾倾心搂进怀里。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家属都在看她们,但谁也没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