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馆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后厨锅铲碰锅底的声音,老板娘喊號的声音,外面摩托车的声音。
    但这些,刘今安统统都听不见了。
    他的手在发抖。
    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起的太猛了,椅子往后蹭出去半米。
    膝盖撞在桌沿上,桌上的碗晃悠了两下。
    “怎么回事?身体好好的,怎么说住院就住院了?”
    他的声音变了。
    梦溪站起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你先坐下......”
    “怎么回事。”
    刘今安重复了一遍。
    他盯著梦溪,眼神有些冷,“什么时候的事?什么病?人在哪?”
    梦溪也站起来,“急性心梗,前几天发的,现在在江州第一人民医院。”
    老顾的心臟早就有问题了。
    刘今安没进去前就知道。
    他还每天都经营老头子有没有按时吃。
    怎么会突然就心梗住院了?
    “什么原因?”刘今安问了一句。
    梦溪犹豫了一下,但也没隱瞒。
    她把顾城和顾曼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刘今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顾曼语,你可真是好样的。”
    刘今安是咬著牙把这句话说完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梦溪看到他撑在桌面上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他是怕老顾出事。
    那个成天跟他斗嘴的老头。
    那个明明是前岳父,却比亲爹还亲的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废物的时候,唯一拿正眼看他的长辈。
    刘今安从来没怕过什么。
    在经侦里蹲著的那些天,被人审、被人威胁,他一句软话没说过。
    但顾城住院,却让他发抖了。
    “去医院。”
    说完,刘今安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就往门口走。
    梦溪已经拎起车钥匙跟了上来。
    “我开车。”
    “快点。”
    两个人出了麵馆,梦溪几乎是小跑著到车边。
    引擎启动的瞬间,刘今安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门还没关严实,梦溪已经掛挡踩了油门。
    车衝出巷子的时候,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一下滑。
    刘今安坐在副驾驶上,攥著手机,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捏著。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前几天发的。
    也就是说,他被关在经侦的这段时间里,老顾就已经出事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一个人都没有。
    刘今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手机按亮,找出了刚才的来电记录。
    顾曼语的电话。
    她刚才打电话是为了这事?
    刘今安盯著那两个未接来电,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打回去。
    刘今安看向窗外,一句话不说。
    脑子里全是顾城的样子。
    老顾这个人,嘴硬。
    身体再不舒服也不吭声,谁问都是没事儿,老毛病。
    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是被他自己闺女气出来的。
    刘今安闭上眼。
    他不敢想那个画面。
    不敢想。
    “梦溪,再开快点。”他说。
    梦溪踩下油门。
    车速拉到八十,在城区道路上穿梭变道。
    ……
    巷口。
    一辆掛著京a牌照的商务车正停在路边。
    沈晴坐在后座,隔著车窗看著麵馆的方向。
    她跟到这里已经十几分钟了。
    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下车,要不要进去和刘今安谈谈。
    就在她还在纠结的时候,麵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刘今安先出来, 梦溪紧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得很急。
    沈晴一愣。
    这才进去多久?
    面应该刚上桌没多久。
    怎么就出来了?
    梦溪的车从巷子里倒出来,车尾甩了一下,拐上主路。
    沈晴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十分钟不到就急著走了。
    难道出事了。
    她的手从佛珠上鬆开。
    “跟著他们。”
    助理立刻启动车子,掛挡跟上去。
    商务车匯入车流,跟著梦溪的车,保持著两三个车位的距离。
    沈晴坐在后座,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紧紧盯著前面那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拐上了高架。
    车速越来越快。
    前面梦溪的车变道超车,一路往城东方向。
    沈晴看到了路边的指示牌。
    第一人民医院。
    她的手按在座椅扶手上,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绷起来。
    “快点。”她说。“別跟丟了。”
    ......
    梦溪的车在医院急诊入口急剎。刘今安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梦溪锁了车,小跑著跟上来。
    刘今安等了三秒电梯,就直接衝进了楼梯间。
    一层两层三层,他几乎是三步並两步往上躥。
    左肋一抽一抽的疼,但脚步没停。
    梦溪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他也像是没听见。
    片刻后,刘今安来到了icu外。
    顾曼语正靠著墙站著。
    顾倾心蹲在旁边,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
    张昕昕站著,一只手搭在顾倾心肩膀上。
    听到脚步声,三个人同时看向了他。
    顾曼语的嘴张了一下。
    顾倾心先是愣了,然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嘴巴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张昕昕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顾倾心的肩膀。
    顾倾心回头瞪了张昕昕一眼,但被张昕昕的眼神又给瞪了回去。
    刘今安从三个人面前走过去。
    他没有看顾曼语。
    一步都没停。
    径直走到门口,看向了张昕昕,气喘吁吁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问的是张昕昕。
    顾曼语在他身后,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
    但刘今安的背对著她,给她的感觉就是,不接受、不需要、不想听。
    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昕昕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
    “医生说了,五五开。”
    张昕昕最后加了这一句。
    刘今安攥紧拳头。
    五五开。
    他的声音沙哑,“主治是谁?”
    “心內科陈主任。”
    “人呢?”
    “刚进去没多久。”
    话音刚落,icu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陈主任走出来,口罩掛在下巴上,一脸疲態。
    他看到门口多了个白髮男人,愣了一下。
    “你是……”
    “他女婿。”张昕昕替他答了。
    “是前女婿。”
    顾倾心在后面小声纠正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今安没回头。
    陈主任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揉了揉太阳穴。
    “目前出血暂时控住了,药在起效,但今晚是关键,过了今晚,后面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