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强光太刺眼了。
    柚子拿手档著。
    “噠噠噠噠……”
    急促的脚步声中,柚子想要看清朝她衝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强光却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终於可以睁开眼睛时,下一瞬,一个大大的麻袋朝著她的脑袋急急套下来。
    小小一团的身影挣扎著。
    没几秒钟,捂紧她小巴嘴小鼻子的恶臭帕子,让她越来越晕。
    那只手掌又大又有力。
    巴掌大的小脸蛋,几乎全被它全部包裹著,一丝空气也没有。
    柚子越来越窒息。
    抓著麻袋挣扎著的一双小手,很快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这里没有监控,绑上石头,扔湖里吧。”
    “要不要先弄死?”
    “不用,直接扔水里,水这么深,一定会死得透透的。”
    五分钟后。
    墓园后山脚下,平静的湖面突然砸出一个大大的水。
    柚子在水中惊醒。
    四面八方都是水。
    她睁不开眼睛,手脚也动不了,呛了水,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窒息。
    妈妈,柚子是不是要死掉了?
    真好,妈妈,柚子可以和你一起变成上天的星星了。
    ……
    林听和江遇等人,在方圆十几公里的墓园片区,找了一夜。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温度越来越高。
    大家又累又热。
    江遇询问墓园的保安,“请问,有没有看到照片上的小女孩?”
    “没有。”
    “麻烦你再仔细瞧瞧。”
    “真没有。”
    这片墓园,只有进出口有监控。
    其余地方,全是监控死角。
    这时,宋律风和林听从山下下来。
    林听停在江遇面前。
    即使疲惫不堪,可她看向江遇的目光,却像是要剜他的肉。
    如果柚子有什么事,她会杀了江遇。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仇恨的种子却在心里更加生根发芽。
    ……
    林听在墓园里面找了一整天。
    实在找不到柚子。
    监控中心,再没有柚子的消息。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柚子。
    只好在家楼下的巷子口,等著柚子。
    万一柚子回家找她呢?
    她好后悔去江市看病。
    早知道就留在鹏城,一步也不要离开柚子。
    柚子是否还活著,如果活著的话,她又在哪里,饿吗,累吗,痛吗,怕吗?
    肯定很饿很累很痛,很怕吧。
    宋律风让司机小段,守在林听的旁边。
    林听吃饱了,有力气了,从台阶上起了身,“小段,你告诉宋律风,我再去墓园找找,让他別担心我。”
    “墓园我已经派人继续在找了。”这时,宋律风拎著吃的赶过来。
    寻找柚子的时候,周琪累坏了,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宋律风担心周琪,又担心林听。
    最终周琪放心不下林听,下了死命令,让宋律风必须到林听面前守著。
    周琪的原话是,“小听没多少日子了,最后这段日子里,你必须好好照顾她。”
    厄运专挑苦命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
    “小听都这样了,柚子又出事,我怕小听做什么傻事,你快去看著她。”
    宋律风是感谢周琪的大度和善良的。
    他把佣人做好的营养餐,拎起来,“小听,你需要吃点营养的东西,才有力气。”
    “我吃!”这个时候,林听更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她都倒下了,柚子怎么办?
    她在巷子口蹲下来,大口喝汤,大口吃饭,可是她吃下去的食物,却像是石头一样堵她的胸口。
    吃完饭,她见宋律风一脸愁容。
    她挤出笑容,安慰他,“律风,没事的,柚子很聪明,她肯定没事。说不定她自己能走回来,我就在这里等著她。”
    其实傻子也知道,孩子走丟,最佳搜救时间是出事內的四十八小时。
    这都过去三天了。
    柚子一点消息也没有。
    笑著笑著,她的眼中有泪。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
    脑袋低垂时,泪水一滩一滩落在沾著尘土的水泥地上,很快湿了一大片。
    “……如果柚子真的出事了,我们很快也能再团聚。”
    宋律风不知如何安慰她,“小听,柚子肯定会没事的。”
    “你知道吗,律风。”林听抬头。
    她的声音又沙又哑,还带著无尽的痛楚和自责。
    “柚子跟我说,如果我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她也想变成我身边的小星星。她不想去走更远的路,不想去看那些美好的风景,她只想呆在我身边……”
    如果柚子真的出事了。
    是不是老天给予她的,另一种成全?
    不行,她不能放弃柚子,还有很多的美好在未来等著柚子。
    她要让柚子活下去。
    她擦乾了泪,信心满满道,“律风,我还想去墓园找找,那里是监控拍到的柚子最后出现的地方,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宋律风点头,“我陪你。”
    “你回去照顾小琪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琪的性格,她把你当亲姐妹对待。”
    ……
    郊区墓园。
    林听和宋律风赶到的时候,江遇也在。
    江遇刚刚从墓园走出来。
    四月的鹏城太阳已经火辣辣了。
    阳光下散发著一股酸臭的汗味。
    那是从江遇身上散发出来的。
    柚子出事到现在,江遇没换衣服,没洗澡,连顿饭也没好好吃过。
    更是一脸胡茬,完全没时间刮。
    他一直在找柚子。
    再次碰到林听,见她和宋律风肩並著肩。
    两人行影不离的身影,强烈地刺激著江遇。
    墓园的出入口,三人免不了地碰了面。
    林听停下来。
    原本不想再和江遇多说一个字,可是关係到柚子,她还是开了口。
    “你有柚子的消息了吗?”
    江遇的目光在她和宋律风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冷冷地定格在林听瘦弱疲惫的小脸上。
    他冷哼一声,“你还有心情和宋律风出双入对?”
    林听是痛恨的。
    江遇没资格过问她和谁在一起。
    就算她真和宋律风有什么,江遇也管不著,更何况她坦坦荡荡,宋律风更是坦荡。
    她不想和江遇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冷静下来,淡淡道,“江遇,这个时候,我希望你把重心都放在寻找柚子的精力上。柚子是在你手上弄丟的,你有责任找到柚子,把她完完好好地还给我。”
    江遇知道,柚子走丟,他確实责任最大。
    可是见到林听和宋律风在一起,理智被痛恨与妒意占据。
    他看向林听身侧的宋律风,“之前你那么卖力地替林听打官司,让林听和郑辉解除了婚约,就是为了正大光明地和林听偷情?”
    宋律风警告道,“江遇,我是一名律师,你应该知道誹谤我的后果。还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柚子,而不是在这里爭风吃醋。”
    江遇如此针对他,不过是心生醋意。
    这个男人,心里还有林听。
    宋律风不傻。
    他看得出来。
    江遇抽回眸光,不由鄙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爭风吃醋?林听这样的女人,也就你稀罕著柚子我会继续找。”
    他再次看向林听,“林听,找到柚子后,如果我能证明,柚子是我亲生女儿,柚子的抚养权我不会放手。”
    林听紧紧握拳。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资格抚养柚子。
    柚子每一次受到伤害,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她紧紧咬牙,“江遇,我说过了,柚子是我和周自衡的女儿。”
    回应她的,是江遇的恨意和怒目。
    他再未说什么,抽开目光,大步离去。
    林听也不想与之周旋,“律风,我们赶紧去找柚子。”
    他们又在墓园找了几个小时。
    最终,无果。
    回去的路上,林听一直在思念柚子。
    她靠在车窗,抹了一把又一把的眼泪。
    开车的宋律风,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恨自己没在那个时候阻止林听和江遇在一起。
    等红灯的时候,宋律风问,“小听,江遇为何现在如此怀疑柚子是他的女儿?”
    林听靠在车窗上,“他再不怀疑,就是个傻子了。”
    柚子和江遇相像的地方太多了。
    江遇越是和柚子接触,他越是离真相更近。
    林听把这些事情,说给宋律风听。
    从窗外的夜景抽回目光,她看向重新启动引擎的宋律风,又道:“不过你放心,江遇查到不什么的。有林薇薇在,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宋律风还是有些担忧,“小听,你怕不怕江遇和你抢抚养权?”
    这个问题,林听从来没有想过。
    她也只是最近才发现,江遇格外在乎柚子。
    宋律风又说,“如果江遇对柚子志在必得,而你又把柚子交给我和小琪,或者是別人收养。那么,江遇肯定会打官司抢孩子。”
    这一点確实让林听有些担忧。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到柚子吧。”
    四月的天气,温暖又明媚。
    即使是夜晚了,到处的灯火通明,依然是那么灿烂耀眼。
    可是柚子失踪的这三日,整个世界在林听的眼里,却都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她看什么,都是没有光的。
    这个时候,宋律风接到一通来自君悦府的电话。
    讲电话的人,是家里的保姆秦姐,“宋先生,不好了,太太流了好多血,我打了120,但是救护车还没有来……”
    闻言,宋律风整个心提到嗓子眼,“我马上到。”
    ……
    医院,妇產科。
    周琪平躺在病床上。
    头顶的黄体酮注射液,一点一滴地输进她的血管里。
    宋律风推开门后,焦急地扑到床前。
    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周琪,宋律风眼眶发热,鼻尖突然酸了起来。
    內疚自责的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周琪输液的那只手。
    “小琪,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跟在身后的林听,也十分內疚。
    这些日子,周琪是操劳柚子的事情累坏的,所以才躺在这里输液保胎。
    她心里很难受,“小琪,医生怎么说?”
    “你们俩干嘛这么紧张?”周琪笑著说,“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確实需要保胎,但是医生说问题不大。”
    宋律风见妻子输液的这只手凉凉的,赶紧跑去医院外面买了一个暖水袋烧热了,垫在她的手掌心下。
    期间,林听陪著周琪。
    周琪对林听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周琪自责,柚子的丟失,她有责任。
    林听丝毫不怨周琪,都是她这个当妈妈的没有做好。
    大约在医院里呆了半个多小时,她又要去找柚子了。
    这一次,无论周琪怎么赶宋律风,宋律风都没有再离开周琪半步。
    他握住周琪的手,“小琪,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林听需要人照顾,但是你才是我的妻子。我有分寸,你更需要我。”
    周琪眼眶一热。
    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充盈在心间。
    她就知道,这辈子她一定可以走进宋律风的心里。
    可是,柚子失踪三天了。
    “律风,我顶多只是有流產徵兆,而且医生说了,只要住院保胎,一直平躺著,好好休养,宝宝就没什么事。”
    “而且我都怀孕九个月了,就算真有事,也可以提前剖腹產。”
    “但是小听不一样,她身体病重,活不了多少日子了,柚子又出事了。”
    “小听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她最爱的男人伤害她,最亲的哥哥和父亲也成了別人的哥哥和父亲,一次次地把她逼到绝境。”
    说起这些,周琪忍不住哭了起来。
    “律风,林听太惨了!”
    “你別哭,本来就动了胎气,乖!不哭!”宋律风心疼地拭过周琪的泪水。
    周琪的眼泪还是忍不住,“你不去帮林听,我没法安心。”
    宋律风:“我让小段跟著呢。”
    周琪:“小段肯定比不上你的亲力亲为,赶紧去,不然我更生气。”
    宋律风:“你让我再陪你一会儿,不然我不放心。”
    虽然林听和柚子的安危,同样让宋律风牵肠掛肚。
    可是他最应该重视的人,是病床上躺著的周琪。
    这一次,宋律风没有听周琪的。
    ……
    城中村的巷子口。
    林听从日落,坐到天黑。
    以前她告诉过柚子,如果她和妈妈走丟了,就到家楼下的巷子口等她。
    多么希望能巷子口看到柚子的身影。
    这一等又到了深夜。
    疲惫和倦意袭来,但她不敢闭上眼睛。
    她怕错过柚子。
    几天前,巷子口的路灯坏,光影时明时暗。
    隱隱约约中,林听看到闪烁的灯光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妈妈!”
    夜深人静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强烈地衝击著林听耳膜。
    急切中,林听寻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