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遇到柚子幼儿园,故意接近林听柚子母女的——第七天。
    每一天清晨,江遇会提前来到幼儿园校门口。
    来之前,他会在家中精心打扮一番。
    三十三岁的成熟男人,穿著林听十七八岁送给他的衣服。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他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意气风发,风华绝代。
    他睿智的眼神中,明明沉淀著时光的重量。
    转眼目光落在林听身上,却又满是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林听只是看了江遇一眼,便知道,这个男人的眼神,又回到了少年时对她满眼溺爱的样子。
    许多回忆被勾起来,但林听强行切断自己脑海里的记忆。
    不去想,也不愿想。
    迎面走来的江遇,她只是冷冷淡淡地扫了一眼。
    很快抽开了目光。
    再不看江遇一眼。
    这细微的神情,被江遇尽收眼底。
    胸口忽然一阵紧缩。
    那个时候的林听,明明很爱他的。
    每一年,每一季,她都会亲自精心替他挑选换季的衣服。
    他一直保留到现在。
    来这里七天,他每天换一套,她曾经给他买过的衣服。
    原本是希望,能够勾起林听曾经那些甜蜜恩爱的记忆。
    可是林听,只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一点多余的眸光,也不想再停留在他身上。
    仿佛看他一眼,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胸口的紧缩感,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让人窒息。
    江遇只好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对著女儿温柔一笑。
    以此来掩饰他心中钝痛。
    “柚子,早上好!”
    柚子比林听更坚定,连片刻的目光也没给江遇。
    她直接无视江遇的存在,拉著周自衡和林听,走到校门口迎接孩子们的园长老师们面前。
    然后,笑著和大家介绍:
    “园长,老师,早上好。”
    “这是我爸爸和妈妈。”
    园长和老师其实是懵圈的。
    之前,柚子有个宋爸爸。
    后来又有一个林江医药的江总,为幼儿园捐赠了一个亿,说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现在,又有一个和妈妈在一起的爸爸。
    不过,柚子妈妈长得漂亮。
    一张精致的国泰民安脸,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柚子第一次来学校的时候,见到妈妈,园长和老师们就记住了她的模样,经常在背后议论这位妈妈顏值惊人。
    所以连带著柚子,也成了幼儿园的团宠人物。
    加上几日前,江遇突然给学校捐了一大钱,说是柚子的亲生父亲。
    一时之间,林听成了幼儿园这些年轻幼师们,人人羡慕的美女姐姐和人生贏家。
    因为,她身边围绕著的三个男人,一个赛过一个。
    学校们的传言,柚子当然也会回来告诉林听。
    正好现在柚子告诉了园长和老师们,林听便大大方方承认道:
    “园长,老师,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柚子。”
    “我和我未婚夫快结婚了,到时候给大家发喜。”
    这句话,是特地说给身后的江遇听的。
    不用看,她也知道,江遇的目光一定落在她的身上。
    园长和老师们大概清楚了。
    柚子是柚子妈妈和江总生的孩子。
    不过柚子妈妈,要嫁给眼前这位,比江总这样绝代风华的男人,还要更有男人味的男人了。
    她们笑著说恭喜。
    林听和周自衡也微笑著说谢谢,然后招手目送著柚子和落落两姐妹进了幼儿园。
    等两姐妹进去了,瞧不见了,林听和周自衡才和园长老师告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周自衡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林听的手。
    林听紧崩了一下。
    隨即,周自衡握得更紧。
    掌心里传来的,不只是周自衡的温度,还有他的厚茧与伤疤。
    碰触到他的伤疤,林听不由想起周自衡从小到大的至黑至暗的经歷。
    这个男人,总是让人这么心疼。
    如果有一天,能够有一位阳光美丽的女孩,真正走进周自衡的心里,该有多好!
    她盼著周自衡的未来能够被人治癒,完全忽略了此时此刻,正盯著他们满眼醋意翻涌的江遇。
    而周自衡,故意在江遇面前停下来。
    牵著林听的手,漫不经心抬手间,故意將两人手中的戒指,亮在江遇的面前。
    然后,对著江遇,淡淡道:
    “我们正在筹备婚礼。”
    “你说过,等我大婚,你和书臣要当我的伴郎。”
    “到时候我让洛高把伴郎服,给你送过去。”
    就是这淡淡的语气,刺激著江遇的大脑。
    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周自衡说他们要筹备婚礼的声音,在脑海里迴荡。
    像是一个下了咒的咒语一样,顿时將江遇整个人定在那里。
    周遭一切,突然变成了一片灰暗。
    天地间,只剩下手牵著手,戴著情侣戒指的林听周自衡二人,恩爱地立於他的面前。
    那一刻,江遇大脑宕机似的。
    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周自衡已经牵著林听,走到了马路对面的,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的车门前。
    江遇抬腿追过去。
    马路中央有车流穿过。
    他毫不在乎。
    一辆越野车,差点撞到他身上。
    刺啦一声!
    车子踩了个急剎车,江遇丝毫没有停下来。
    又是刺啦一声!
    急匆匆朝马路对面追过去的江遇,被后面的一辆麵包车,闯了一下。
    他被撞开两三米远。
    倒在地上,手掌擦出一大片血渍来。
    好在麵包车剎车踩得及时。
    司机探出脑袋来,大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哪里还有人回应司机。
    江遇已经爬起来,追到了那辆酒红色的红旗国耀车前。
    只是这个时候,林听和周自衡已经上了车。
    车子启动。
    江遇想要追上去时,车子已经远去了。
    刚刚车子撞到他,林听连头也没回一下,冷漠绝情地上了车。
    直到车子走远,他仍未反应过来,他的手在汩汩地滴著血。
    曾经,他但凡是受一点点伤,林听都会心疼哭的。
    可是,她真的头也不回。
    林听真的不要他了吗?
    那个和他一起捏陶瓷娃娃,一起在陶瓷娃娃上刻下——赤绳早系,白首永偕的林听,真的不要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