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扬起浓密的睫毛,望向那片玻璃房里,开得正是烂漫的各色洋桔梗。
    她最喜欢洋桔梗。
    自然对洋桔梗的生长环境,无比熟悉。
    这种,適宜在温度15-28度,並且光照充足的生活环境里生长。
    江遇能在这片十月中旬就下起鹅毛大雪的岛屿上,种活这片洋桔梗,实属不易。
    而且它们开得那样烂漫。
    玻璃房外,雪一片又一片地落下来。
    一房之隔,外面是冬天,里面却春暖开。
    换作哪个女孩子能不感动?
    可是林听扬起浓密的睫毛,看向江遇时,瞳仁里却露出一片反感的情绪。
    “江遇,有句话我都懒得再说了。可是我还是想再说一遍: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曾经爱著的那个林听,早就死在抢救室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林听,是被周自衡千辛万苦救回来的。”
    她知道,周自衡能够在被判死刑,还能成功越狱,又成功翻案,完全是因为她。
    周自衡没有人们想像中那么强大。
    他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能够撑到越狱,完全是因为他心中还有一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女人,一直成为了他变强变大的动力。
    这些不需要周自衡向她表白,她已经在周自衡为她做过的所有事情中,深深的感受到了。
    再看玻璃房里,那些种满的鲜艷的洋桔梗,只觉得可笑。
    它们没能让林听为此佇足。
    也没能让林听多看几眼。
    她很快抽开了目光,“带我和柚子去我们的房间,一路上我和柚子也累了。”
    从林听兴致寡淡的目光中,江遇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她不是最喜欢洋桔梗吗?
    在这极寒的天气,他为她种出了她喜欢的洋桔梗,她一点也不高兴,反而还如此反感。
    心里的失落说不出来。
    但江遇还是露著耐心的微笑,“没关係,这些我还是会种著。也许突然有一天,你就又喜欢了呢。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
    从房离开后,江遇领著母女俩上了楼。
    二楼,他为柚子特意准备了一间儿童房。
    房间很宽敞,里面布置得粉粉嫩嫩的,有许多艾莎公主的设计元素。
    因为江遇知道,柚子最喜欢艾沙公主。
    “柚子,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爸爸特意为你准备的。”
    “隔壁还有两间儿童房,以后留给弟弟妹妹住。”
    来柚子的这间儿童房时,林听已经见到了另外两间儿童房。
    一个女孩房,一个男孩房。
    加上柚子这间,是三间儿童房。
    这个男人,想得还挺美!
    他是篤定了,要让她再给他生两个孩子?
    同时,林听又觉得江遇好可怕。
    他把未来的事情,安排得如此周全,是彻底不打算放到她离了?
    柚子没有回答江遇。
    江遇隨手拿起一个超大的艾落公主抱枕,递到柚子面前,“柚子,喜欢吗?”
    柚子冷哼了一声,“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当我的爸爸,你的脸皮真厚。”
    江遇深吸了一口气。
    抱著艾莎抱枕的手,紧紧一攥。
    入目之处,小丫头整张脸冷冰冰的,丝毫不给他好脸色。
    站在旁边牵著柚子小手的林听,依然如此。
    林听突然觉得,如此厚脸皮的江遇,真的像个小丑。
    没有人会在意他所做的这一切。
    “带我去我的房间看一看。”
    那间为林听准备的房间,很宽敞。
    江遇带林听走进去后,道,“这是我们的房间。”
    一眼望去,有一个半隱藏式的衣帽间。
    因为门敞开著,一眼就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掛满了男人和女人的衣服。
    整整齐齐的,十分有家的味道。
    林听却对旁边的陈叔和吴婶说,“陈叔吴婶,麻烦你们帮我把衣橱里女士的衣服,拿到柚子房间。我和柚子睡。”
    吴婶和陈叔没有应声。
    他们看了一眼江遇。
    江遇没吱声,二人便没有去整理衣服。
    林听知道陈叔和吴婶很为难,有江遇在,什么事都得听江遇的。
    他们不敢去拿她的衣服,她便自己去拿,一件件取下来,抱在自己的怀里,“柚子,帮妈妈拿上这些,回你的房间。”
    她有多固执,江遇是领教过的。
    他阴沉著脸色,看向陈叔和吴婶,“去帮忙!”
    来都来了。
    林听和柚子就是插翅也难飞。
    他有的是时间耐心等待。
    手中的一大抱衣物被吴婶抱走后,林听来到江遇的面前,伸手一摊,道:
    “我的手机被你收走了,总要给我一部手机。”
    江遇朝身边的小陈使唤了一个眼色。
    小陈拿了一部已经装好电话卡的手机,手机壳是女生款的,很漂亮,递到林听的手里,“太太,这是江先生特地为你准备的。”
    林听按亮手机屏幕。
    上面有屏保设置,提示要她输入密码。
    旁边的江遇提醒,“密码是你高考后的那个晚上的日期。”
    林听记得那个日期。
    那是她不愿意回忆的日子,但它就是刻在脑海里。
    高考是十二年前的6月9號结束的。
    而他们俩偷尝禁果的日子,就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晚,6月10號。
    不管它刻在记忆里有多深刻,林听还是装作不记得的样子,冷冰冰说,“不知道你说的日子,你把密码给我取消了。”
    她把手机,递还给江遇。
    江遇没有接,“你知道的。”
    林听像是故意要刺激江遇,冷冷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说了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江遇,你不要以为是谁都会把过去记得清清楚楚。那些糟糕的过去,我一点也不想记得。”
    “你记得。”
    她都记得。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最终,那只递到江遇面前的手机,他还是没有接过去。
    也没有为林听输入解锁密码。
    他沉著脸色,道,“我可以允许你暂时和柚子睡一个房间,你带柚子去好好休息,我下楼去准备午饭。”
    这里请了很多佣人。
    可是江遇还是打算,亲自为母女俩准备午饭。
    他走后,林听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难掩无可奈何的情绪。
    这个男人的毅力,远比她想像中还要好。
    可她討厌这样的死缠烂打。
    “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她拿著江遇给的手机,回柚子的儿童房,“妈妈也不知道。”
    “虽然我很喜欢这里的雪,可是妈妈,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我好想回爸爸身边。”
    “妈妈跟你一样的。”
    她好想回到周自衡的身边。
    回到房间后,她带著柚子一起泡了个热水澡。
    吹乾柚子的头髮后,她躺在床上,拿起了江遇给的那个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还是要她输入解锁密码。
    那个密码她记得。
    输入之后,许多往事又翻涌在脑海里。
    江遇就是故意的。
    故意要弄这么一串早已被她放下的回忆,来噁心她。
    新手机里,江遇已经替她保存好了江遇和陈叔吴婶,还有一些紧急联繫人,医生,保鏢的电话。
    还为她申请的新的微信。
    微信通讯录里的第一个人是江遇。
    她和江遇的头像,是一组情侣头像。
    是她进监狱之前,她和江遇一起拍的照片。
    两人站在金色的海滩上,脚下踩著朵朵白色浪,两人手牵著手的背影。
    两张照片,背景一样,两人手牵手的画面也一样。
    不同的是,江遇的那张,林听偷偷亲吻了江遇的侧脸。
    而林听的这张微信头像,则是江遇偷偷亲吻了林听的侧脸。
    这张微信头像,从他们高中一直用到林听进监狱之前。
    就在林听改掉自己的微信头像后,正准备要给江遇发消息时,江遇的第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他问:记起密码了?
    林听正在输入。
    江遇又问:给你准备的新手机,喜欢吗?这些照片,我一直保存著,你的相册里还有很多。
    林听立即回覆:明知故问。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送:密码我改了,照片我也刪了。
    江遇:慢慢刪,我这里还有很多。
    整个手机相册,全是她和江遇过去的照片。
    林听一张一张刪,怎么也刪不完。
    她操作著相册,点了一次又一次的刪除。
    不知道江遇设置了什么,竟然不能批量操作。
    这个男人,是逼她被迫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页面往下滑时,竟然跳出一张露骨的照片。
    那是她躺在江遇的怀里,一只胳膊压著被子,一只胳膊抱著他,露出又瘦又白的一片锁骨的,依偎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前,沉沉睡过去的照片。
    照这样张照片的时候,江同笑得幸福而满足。
    那个时候的江遇,青春洋溢,不像现在这般沉稳。
    许多林听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往,如一幅又一幅画,一张又一张的浮现在她的脑海。
    索性,不刪了。
    她差点被江遇带偏了节奏。
    拿到这个手机,她不是想回忆不堪的过去的。
    她只想试试,能不能联繫到国內的人。
    周自衡的电话號码,她记不住。
    她试著拨了拨国內的救援电话。
    不出她所料,拨不出去。
    她又试图,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怎么设置手机,能让手机不被通话限制的办法。
    结果,都没有用。
    旁边的柚子,等累了,趴在她面前,托著下巴,问,“妈妈,还是不能给爸爸打电话吗?”
    林听又是一番操作,“那个討厌的人不仅是学医的,还是黑客高手。他要是设定了什么程序,妈妈解不开,这个手机能打的就那么几个电话。”
    柚子耷拉著脑袋,“那怎么办啊,我好想爸爸。”
    “柚子,別丧气。”林听放下手机,揉揉柚子的脑袋,“爸爸比那个討厌的人厉害很多,他肯定有办法找到我们的。”
    林听再拿手机。
    这一看才知道,之前被她换掉的微信头像,不知何时又换回成了江遇设定好的,她和江遇在海边拍的那张合照。
    这个男人,是铁了心非要拿过去的事情来绑架她。
    她偏要跟江遇较劲。
    拿著手机,拍了一张和柚子的合照,又把头像给换掉了。
    这时,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叩了几声,江遇推开门来,站在门口,温柔地看著母女俩,“午饭做好了,可以下楼吃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
    林听可不会带著柚子饿肚子。
    既然来了,她决定先好好照顾好自己和柚子。
    一切,从长计议。
    一桌子五个菜,一个汤,一个饭后甜品,还有一盘水果。
    都是中餐。
    有柚子喜欢的醋排骨。
    江遇给柚子夹了一块,柚子拿筷子一挡,“我自己有长手,不用你来。”
    那块被柚子挡开的排骨,江遇想夹到林听的碗里,林听也拿筷子一挡,“我也有长手。”
    江遇深吸一口气。
    另一只手,紧紧一攥。
    他把排骨夹到自己碗里,“给你的手机做了加密设置,只能定向联繫你通讯录里的那几个人。你不用白费心思。”
    林听一拍筷子,脸色黑沉沉道,“江遇,你把我当犯人了吗?连我手机操作了哪些內容,你也要监视。我到底有没有人权?”
    江遇优雅又从容地挑起一口白米饭,“等你哪天想好了,重新给我生个孩子,我们一家人安稳地生活在这里,我会让你联繫你想联繫的人。”
    林听气得吃不下饭。
    胸腔处似堵了浸水的。
    对面的江遇,不疾不徐道,“况且,周自衡还要给我们当伴郎。到时候你不联繫他,我自会联繫他。”
    这个决定,是他们许多年前就定好的。
    他们的婚礼,江书臣和周自衡,一定要当伴郎。
    这些,江遇都记得。
    江遇见林听放下了筷子和碗,他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香煎雪鱼,“吃饭!”
    林听再是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决定养精蓄锐。
    因为她和江遇之间,即將拉开一道很长的战线。
    如果不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好好吃饭,她斗不过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江遇。
    拿起筷子,她大口吃饭,又给柚子夹了一块她喜欢的醋排骨,“柚子,吃饭!”
    江遇看著两母女,淡淡开口,“岛上的学校我已经联繫好了,等过两天柚子適应这里了,我会安排她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