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哪里还有力气再去掐周自衡,咬自周自衡?
    刚刚的那一阵宫缩阵痛,已经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这会儿那股疼痛劲儿刚好过去,她这才可以缓一缓。
    可是她连呼吸都有些有气无力的,整个人虚弱地陷在產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黏腻,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浑身力气像是被刚才那场撕心的宫缩抽乾了,手臂软塌塌地搭在身侧,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唯有胸口隨著浅微的喘息微微起伏。
    这般模样的林听,让周自衡喉咙发紧,一个热血大男儿,这会儿心疼得满眼浸满了泪水。
    他紧握著林听的手,“生完这一胎,我们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產床上的林听,眼脸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却不敢完全闭上。
    方才那种腹部被狠狠攥紧,痛感顺著神经蔓延至四肢的滋味,还在骨髓里残留著。
    她微微张了张唇,乾涩的的嘴唇泛著青白,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声音,“没事,我喜欢给你生孩子!”
    这声她喜欢给他生孩子,让周自衡热泪夺眶。
    她软软糥糥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像有著千斤的重量,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周自衡的胸口。
    砸得他的胸口好疼。
    一个愿意忍著十级疼痛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值得他拿命去疼爱,去守护。
    不,生孩子的疼痛远远超过了十级。
    此刻躺在產床上,奄奄一息,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力的林听,让周自衡心疼极了。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產房的每个角落里,周自衡抬手轻轻地拭了拭顺著林听鬢角淌下来的汗水。
    林听原本清亮的眸子在此刻只剩下疲惫,攥著他手臂的手指泛著白,连呼吸都带著颤抖。
    “周太太,加油,用点力,宝宝快出来了!”
    助產士的声音带著鼓励。
    可林听的力气快要耗尽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周自衡的心被揪成了一团,他握住林听的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葡萄糖水,插上了吸管餵到林听的嘴边,“听听,乖,喝口葡萄糖水,补充点体力。”
    林听试著吸了吸。
    周自衡又调整好角度,鼓励著她,“乖,再喝一口。”
    怕呛到她,他还特意拖住她的下頜,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声音轻如羽毛刷过林听的耳畔,“慢点,別著急。”
    目光紧紧锁著她沾满汗水和湿腻腻头髮的脸,见她小口小口地喝完,没有鬆一口气,反而更加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泪水从他眼里夺眶而出,“听听,加油,我们一起等小宝宝出来!”
    林听感受到来自周自衡掌心里的温度和力量,又喝了补力气的葡萄糖水,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她微微地眨了眨被汗水浸湿的长长睫毛,咬著唇,听从助產士的指挥,再次吸气,攒足了劲,使劲儿地用著力。
    周自衡在旁边握紧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和鼓励著她。
    那温柔的声音像是定心丸。
    恍惚间,又想起许多年前她在监狱里生下小柚子的场景,那个时候哪有人安慰她鼓励她。
    她的人生仿佛是陷在一滩冰冷的泥潭里,她在生小柚子命悬一线的时候,江遇正和林薇薇在一起。
    此时此刻,周自衡守在她身边,她觉得以前受的所有罪,都无所谓了。
    她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个母亲强韧的力量,配合著呼吸,用力,用力,再用力。
    见她这般辛苦,周自衡不停地安慰著,“听听,再坚持一下,我在,我一直都在,加油!”
    他俯身贴在她的脸颊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过她的脸颊,拭著她额角的汗水,试图传递给她力量。
    林听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著汗,紧紧咬著唇。
    “用力,宝宝的头已经出来了一大半了,加油。”
    助產乾的音量陡然拔高。
    林听紧紧攥住周自衡的手臂,攒足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呱呱!”
    婴儿的哭啼声,伴隨著林听的哭喊声,瞬间划破產房的紧张气氛。
    那声哭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直直撞进周自衡的心里。
    他先是一怔,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喜悦如汹涌的潮水涌进胸口,让他指尖忍不住欣喜发颤。
    循声望去,只见助產士熟练地托起一个浑身泛红的小小身影。
    那小婴儿白白的,头髮湿嗒嗒地粘著头皮,一直哇哇哇地哭著。
    助產士熟练地托起她的小屁股,“恭喜,是个小千金!”
    周自衡最喜欢女儿了,见到女儿哭声这么大,定是个肺少量大的调皮孩子。这份激动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他的目光又快速落到浑身虚脱的林听身上。
    林听眼睛微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长长的睫毛湿嗒嗒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呼吸带著浓浓的疲惫。
    周自衡立刻俯身凑近她,鼻尖落在她的脸颊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脸,泪水沿著他挺拔的鼻樑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听听,辛苦你了!”
    “听听,你太棒了!”
    “周先生,周太太,看看你们的小宝宝,长得白白胖胖的,皮肤像妈妈,鼻头像爸爸,头髮也像妈妈,微卷。”
    助產士把哭得无比大声的小婴儿抱到两人面前,笑意示意他们看看。
    周自衡扫了小傢伙一眼,小嘴巴不停地蠕动著,小手紧紧攥著,两只脚蹬得有力。
    哭声依旧响亮。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周自衡只看了两眼,目光又回到林听的脸上,然后看著林听吩咐著旁边的助產士,“先把宝宝抱去婴儿室吧,別吵到我太太,麻烦你了。”
    “等一下……”林听虚弱的声音响起,又有些埋怨地瞪了周自衡一眼,“让我再看看小唯一,我还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呢。”
    这个女儿的名字,两人早就给取好了。
    小柚子的大名叫林瑾一。
    小女儿就叫周唯一。
    但周自衡说,两姐妹就要一个姓,以后索性就叫林唯一。
    不过林听想把柚子的姓也改成周姓,还没和周自衡商量,等出院后再慢慢跟他商量这件事情。
    林听看著小唯一,这小模样暂时分辨不出到底像谁,但不难看出小傢伙的鼻尖確实和周自衡一样挺拔,头髮也確实像她,微卷。
    她欣慰地笑了笑。
    她和周自衡终於有了自己的亲骨肉,虽然周自衡把小柚子当亲女儿一样疼爱,但她还是盼著能给他生个女儿,如今终於如愿了。
    周自衡的目光瀏览在两母女身上,眼底的心疼与珍视,浓得化不开。
    產房外。
    隔著一道门,等在那里的周国立张淑琴还有宋律风,以及柚子几人,一直焦急如焚。
    张淑琴来回跺步,整张脸上掛满了担忧和焦虑甚至是恐慌,“怎么还没出来。”
    又在心里默默念著:菩萨保佑,保佑我女儿和外孙女平平安安!
    当初张淑琴的亲生女儿正是因为难產去世,这事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明明每个当妈妈的都要经歷生孩子这一遭罪,可此时此刻张淑琴却像是站在鬼门边上一样,就怕里面的林听有个啥意外。
    门被推开,传来婴儿的哭啼声那一刻,张淑琴並没有松半口气,她急忙走上去,逮著助產士就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周太太很快就被推出来了。”
    宋律风大步走上来,接过助產士手中的婴儿,“我是孩子舅舅,这鼻子长得和周自衡一模一样。”
    张淑琴喜极而泣,“母女平安,真好!”
    这时,护士推著林听的病床走出来,周自衡一手扶著移动的病床,一手握著林听捭,目光始终黏在林听苍白的脸上,生怕她受一点顛簸。
    林听太疲惫了,眼睛沉沉地闭著,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生產疲惫中缓过来,身上盖著周自衡提前准备好的毯子,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被周自衡细心地裹住。
    走廊尽头,一道狼狈的身影想往前冲,却被洛高身边的好几个保鏢稳稳拦住——是江遇!
    他手关节错位了,还杵著拐杖,可他用力挣扎,手臂被保鏢攥得生疼也毫不在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目光盯著病床上的林听,满是哀求与急切。
    “洛高,让我过去,我就看她一眼,就一眼!”
    洛高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手臂如铁钳般挡住他的去路,“江先生,请您步止,我家太太需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