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日。
    aniplex的团建旅行在早餐后结束,一行人乘坐大巴前往嬉野温泉车站,搭乘jr线返回东京。
    电车里,社员们聊天的声音相对欢快,毕竟刚刚结束团建,仍旧带有些轻鬆的余韵,但唯独凉介所在这一排,气氛有点微妙。
    凌乃坐在靠窗的位置,井上莉奈就坐在她的身侧,一脸担忧地看著她。
    金髮少女从上车开始就把脸对著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躲什么。
    凉介坐在过道另一侧,手上拿著笔记,继续赶稿。
    凤凰院纱织靠在他身边,看著他笔尖在纸张上落下,时不时会和他聊上几句。
    “时雨泽,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看著笔记上关於《白色相簿2》剧本的內容,凤凰院纱织忍不住开口提问。
    “你指得是哪方面?”
    凉介看了她一眼,颇为好奇她问的是什么。
    “恋爱。”
    “当然是第一次。”
    这点不论是记忆中还是这辈子,都是第一次。
    “那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凤凰院纱织指向笔记本上的段落,凉介正写到一段冬马和纱和北原春希的对话。
    场景是大雪纷飞的冬季,冬马和纱要远赴美国,北原春希因为最后才知道,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向对方发出质问。
    .....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声啊?为什么啊....冬马”
    “.....”
    “先从我眼前消失的是你吧?擅自跑到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去的人是你吧?”
    “明明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想出这种拷问方式的人也是你吧?”
    “像那样....每天、每天,在我眼前,剐著我的心...还说著全都是我的错...太残忍了...”
    “....”
    “我用自己的手,抓住了冬马,吻了上去”
    “她使劲地推开了我的胸口,下一瞬间,使劲地在我的脸上甩下了一个耳光”
    “別开玩笑了....別开玩笑了啊!”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
    “你和雪菜....到底吻过多少次啊!”
    ....
    “有吗?”
    凉介对此有些疑惑,要说亲吻的话,他应该算很生疏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凤凰院纱织,视线下移,挪到了她的嘴唇上。
    那天在温泉里,算是第一次练习。
    “你在看哪里?”凤凰院纱织轻笑一声,脸上泛起了红晕,小声地说道:“想要亲吻的话,现在是禁止时间哦。”
    她伸出食指挡在了自己的嘴唇中央,冲凉介眨了眨眼。
    凉介失笑。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电车上做这种事吧。
    “我指的並不是那种事,而是时雨泽你明明没有恋爱经验,为什么能写出这种作品?”
    换作谁都会好奇。
    《fsn》另当別论,《ad》的话更侧重於亲情。
    但当下他笔下正在书写的故事,主题是货真价实、充满纠葛的爱情。
    “大概这就是天赋。”
    “天赋?”
    凤凰院纱织略带玩味地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文字上有这种天赋,现实里完全是个木头呢。』
    回想起自己那么多次明示,眼前的男人始终一副『被开玩笑』的羞赫模样,但凡有一次回应,她可能都无法再压制自己的情感。
    所以她才会决定趁著这次庆功团建主动出击。
    『因为再不主动的话,说不定哪天就没机会出手了。』
    她看著凉介继续在笔记上写写划划,视线越过凉介,瞥向过道另一侧的座位。
    井上莉奈正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的金髮少女。
    凌乃依旧保持著面朝窗户的姿势,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脸,看不出情绪。
    『做了卑鄙的事啊,纱织。』
    凤凰院纱织在心里嘆息了一声。
    ......
    下午三点,列车抵达千叶站。
    在列车內和眾社员道別后,兄妹二人一同下了车。
    欢迎来到玄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凉介站在站台上,看著列车逐渐远去,车厢內的凤凰院纱织笑著冲他招手,直到消失。
    他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身旁。
    凌乃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淡粉色的外套在人群中很显眼,金色的马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少女没有等他。
    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旁边催促著他离开,或者嘟囔一句“討厌的傢伙”然后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却总会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今天不一样。
    她的背影笔直,脚步很快,背影就像是在说“別跟过来”。
    凉介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迈步跟了上去。
    从千叶站到高城家的路,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著,中间始终隔著三四步的距离。
    凉介看著凌乃的背影,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从昨晚到今天发生的种种。
    昨晚那种態度,不是说第一次在凌乃身上看见,但持续时间可能是最长的。
    今天早上在旅馆餐厅里,她全程没有看他一眼,连“早上好”都没有说,只是端著味增汤小口小口地喝,喝完就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然后在列车上,她一直面朝窗外,连他递过去的那盒草莓大福都没有接。
    井上莉奈倒是接了,还衝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交给我吧”。
    但看凌乃下车时的状態,井上莉奈显然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生气了?”
    按理说,他应该能想到原因。
    但问题是,他想不出来。
    如果说是因为昨晚在宴会上不让她喝酒,那也不至於气成这样吧?
    以前在家里,他不让她提前看剧本或者督促她早点睡觉的时候,她也会生气。
    但通常是当场懟回来,或者冲他做个鬼脸说“要你管”,然后该干嘛干嘛。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一言不发,拒绝交流,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因为我和纱织的事?”
    凉介想到了一种可能,但隨即又觉得不太合理。
    凌乃和凤凰院纱织的关係虽然算不上亲密,但也绝对不坏。
    顶多算是应付不来对方侵略如火的性格,不是真的討厌。
    而且,妹妹会因为哥哥谈恋爱而生气到这种程度吗?
    “大概是我想多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加快了脚步,想跟上前面的人。
    但凌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刚提速,她也提速,始终保持著那三四步的距离。
    “凌乃。”
    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前面的少女继续走著,马尾在暮色中轻轻晃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凌乃。”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这次有反应了。
    金髮少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原来的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凉介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著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傢伙。”
    他嘆了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
    到家的时候,美惠子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凌乃拎著纸袋进来,弯腰换鞋的动作很利落,连头都没抬。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欢迎回来。”美惠子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著水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旅行怎么样?开心吗?”
    “嗯,挺好的。”
    话音刚落,玄关又响起开门的声音。
    凉介走进了玄关。
    金髮少女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地把纸袋放在玄关,换好拖鞋,径直穿过客厅,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秒,然后是二楼房门关上的声音。
    美惠子站在客厅门口,手里还拿著汤勺,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落在凉介脸上。
    “凌乃怎么了?”她问,语气里带著担忧,“你们吵架了?”
    凉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没有。”
    “那她怎么.....”
    “我也不知道。”凉介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確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