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诉衷肠后,向屿川正给沈瑶脸上那道血痕贴著卡通创可贴,指尖动作轻柔。
    沈瑶仰著脸任由他摆弄。
    难得的寧静,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向屿川皱眉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向君齐。
    他神色凝重急迫,看到沈瑶时,目光在她脸颊停留片刻,眼神尷尬,点了点头。
    “屿川,出事了。”
    向君齐声音很沉。
    “港城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发生了特大连环车祸,伤亡不明。熙衡的外公外婆,还有他们的司机,当时就在那辆车上,现在失联了。你外公让你立刻送熙衡去医院。”
    向屿川脸色骤变,立刻起身:
    “我马上去!”
    他看了一眼沈瑶,眼里带著不舍。
    沈瑶毫不犹豫跟著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走廊里,梁熙衡果然站在那儿。
    他背对眾人面朝窗外,背影透著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没有像往常那样察觉有人靠近就转身,仿佛沉在自己的世界里。
    “熙衡。”向屿川叫他。
    梁熙衡缓缓转过身。
    沈瑶看到他的脸,心中微惊。
    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抿。
    没有眼泪,没有慌乱,是极致的平静。可这种平静,比任何外露的情绪都更让人不安。
    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我也去看看吧。”沈瑶声音放轻了些。
    梁熙衡像是被她的声音拉回一丝神智,缓缓抬眼看向她。
    他只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又垂下眼帘,仿佛对外界一切都失了反应。
    “瑶瑶?你的脸怎么了?”
    一个带著担忧的嗓音传来。
    周景衍不知何时也找了来,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消失,眉头紧锁。
    男人快步走到沈瑶面前,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她脸颊上那枚卡通创可贴。
    “瑶瑶,你去哪里了?我找了半天,嚇到我了。”他语气带著后怕,伸手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
    沈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他露出一个歉意乖巧的笑:
    “不小心被划到了,有点痛,有点事,忘了告诉你,对不起啊,景衍哥。”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周景衍看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又见此刻气氛凝重,知道必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他再多疑问和担忧也只能暂且压下。
    “没事就好。你们这是要去医院?”
    向屿川此刻没心思计较,简短答道:
    “高速上出事了,梁家两位长辈可能受伤,我要送熙衡过去。”
    周景衍脸色也严肃起来,略一思索立刻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的助理今天也走了那条高速去机场接人,刚刚也联繫不上。正好过去看看情况。”
    没有人反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一行人不再耽搁,快速离开餐厅,坐上向屿川的车。
    向屿川开车,梁熙衡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目光直直盯著前方。
    沈瑶和周景衍坐在后座。
    去往医院的路上,交通异常拥堵。警笛声、救护车鸣笛声、喇叭声此起彼伏。
    现在是旅游旺季,那条高速是通往机场主干道,事故波及范围很广。
    再昂贵的豪车,遇上这般瘫痪的中环,也只能困於方寸之间。
    隔壁奔驰车主同样急著赶往医院,向屿川百无聊赖,降下车窗,操著一口流利的粤语与对方攀谈起来。
    沈瑶听得真切,她近期的日常沟通就以粤语和英语为主。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新闻推送里的现场照片触目惊心,人的本性,让她的心隨著伤亡数字的更新一点点下沉。
    沈瑶悄悄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梁熙衡。
    “梁少爷,你还好吗?”
    梁熙衡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沈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没事。”
    沈瑶便不再问。
    真是奇了怪了。
    她和齐崢打过交道,那是个暴躁易怒的紈絝,甚至有一些变態的爱好。
    可一旦涉及他的姐姐,他的母亲,齐崢整个人就会变得异常在意,有“人味”。
    而梁熙衡,这个在她认知里更加危险、视人命如草芥的少年,竟也会因为家人的安危,流露出如此真实的焦灼。
    车子好不容易突破重围,抵达了港城最好的医院。
    急诊大楼前已乱成一团,救护车呼啸往来,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家属哭喊声、询问声交织在一起。
    车刚停稳,梁熙衡立刻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径直朝著人声鼎沸的急诊大厅跑去。
    沈瑶他们也连忙下车跟上。
    梁熙衡衝到急诊分诊台前,一把抓住一个正要离开的护士,用粤语道:
    “我外公外婆呢?姓魏,他们的车在高速上出事了,人在哪里?”
    那护士被他抓得一晃,嚇了一跳,连忙低头查看手中的平板:
    “魏老先生和夫人吗?您放心,在vip抢救室!正在抢救!”
    梁熙衡鬆开护士。
    他转身朝著所指的方向走去。
    沈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家人——
    这会是梁熙衡乃至齐崢共同的软肋吗?
    梁熙衡这人太棘手。不像能轻易摆布的棋子,甚至一个不当,还可能反伤自身。
    对付他,远离他,还是……引诱他?
    一抹犹豫在沈瑶眸底浮沉。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周景衍刚去看望完受伤的助理,抢救室的门就打开了。
    一位神色疲惫的医生快步走出,目光扫过眾人,落在梁熙衡身上,语气急切:
    “病人暂时稳住了,但失血过多,急需输血。今天伤员太多,血库告急,调血也需要时间。你们家属或在场的人里,有没有rh阴性血?情况紧急!”
    向屿川脸色一沉,他帮不上忙。
    沈瑶想到,这或许能成为引诱梁熙衡的一个契机,她便轻声应道:“我是。”
    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是。”
    沈瑶和周景衍同时开口,又同时诧异地看向对方。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竟然是同样的稀有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