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给爹请安!”
    堂舍之內,朱標一袭常服,端坐於正北案几处,见嫡长子步入,乖巧行了一礼。
    他放下硃笔,笑著道:“起来吧!为父听內侍说,你见了负责建设大学堂的官儿,工程进度可还顺畅?”
    这位大明太子爷,清楚父皇任由爱子主持此事,存著考察锻炼之念。
    因此,过去数月里,他並未过多插手!
    只是示意属官,做好一应协调……
    后经下人通稟,於嫡长子所做所为,甚为讚赏!
    面对標儿爹问话,朱雄英早有准备,临近桌案。
    他帮著添了杯茶水,隨即躬立旁侧,一五一十稟道:“回爹的话,有东宫帮衬,一切比预想中顺利!”
    “截至今儿,无论主体建筑,还是场地平整,皆已完善了!”
    “尤其蹇义此人,心思细腻,执行力强,將工期、物料,算得严丝合缝,未出现大的紕漏!”
    “而王朴正直敏锐,查出了小吏贪墨等问题……”
    朱標听罢,默自頷首。
    待爱子话落,他目含讚许,抚须道:“英儿做得对,处置也极好!”
    “你能挑选他们,並放在合適位子上,这就是最大的进步……”
    难得寻到机会,朱標开始尽心尽力,向长子传授起了用人之道。
    从洪武元年,被立为皇太子。
    及至今日,將近十八年之久!
    且自胡惟庸案后,朱元璋更是將朝堂大小事务,悉数交予太子处理……
    歷经多年磨礪后,朱標的权谋手段,绝不可小覷之!
    特別是政务之上,谋划深远,丝毫不比老朱差。
    传授之经验,足够常人领悟了。
    朱雄英自是听得认真,就差拿个小本本,仔细做笔记。
    等小朱说够。
    他没忘记几件要事,先是聊起了学堂的招生,及讲师招募,递去小册子,道:“爹,如今工程进度已定,赶在明春之前,除了盯著收尾,还有两件要紧事儿,需要您来帮著处置!”
    “一是招生工作,二是讲师延揽!这两件事上,侯庸按照儿子的要求,已擬定了具体章程,还请您过目!”
    朱標闻声,接过了簿册,旋即瀏览了起来。
    朱雄英不忘继续讲解道:“先说招生,您瞧啊!咱大学堂注重实学,同国子监之教学方式,原就不一样!”
    “国子监是养士之所,为咱大明培养官儿,收得多是官宦子弟,教的是圣贤经义、治国平天下等大道理。而咱们大学堂,授的是农桑、工学、医学、水利、格物,此皆安民生、利天下的本事!”
    “毕竟,从长远观之,大明缺的从来不是八股之士,而是能够开拓创新、解放生產力的实干之才!”
    “是故,首先在选人上,范围当广一些,无论官宦、寒门、农家、工匠之后,有几分悟性,均可入学!”
    “对於那些家庭普通者,理应免除相关费勇用,学习优秀之人,亦可提供奖学金、助学金……”
    於此事上,他和老朱详谈过。
    然向標儿爹,还是第一次当面说出建学目的。
    关於“生產力”等新鲜词汇,朱標显然有些好奇,不觉停下翻阅动作,抬眸问了起来。
    “英儿,这生產力何解?莫非又是你独创的?”
    长子这两年,嘴里经常蹦出千奇百怪的词语。
    初时听著古怪,时间一久,便能感受到深意……
    见此垂问。
    总不能將《国富论》给搬出来!
    好在这些年,朱雄英跟著刘三吾等大儒,可没少熟记古籍,於《帝范》、《墨子》等,更是倒背如流。
    结合大明现状,於是用通俗易懂的话语,给標儿爹普及知识。
    他取过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小抿了一口,不慌不忙道:“爹,这可不是儿子创造的,它源自上古圣王,载於六经!”
    “《尚书?洪范》曰:『农用八政,一曰食,二曰货』,而神农氏斫木为耜,煣木为耒,教天下耕织,就是开了兴民之力的源头。”
    “尧帝命羲和,敬授民时,舜帝命后稷掌农桑……”
    “在儿子看去,此皆重於生业,都属於『生產力』的范畴!”
    “《论语》言『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纵观歷代明君之治,重在尽民之力、释民之困,才能做到『力地而动於时,则国必富矣』!更是解放生產力的內核!”
    “但如眼下,皇爷爷轻徭薄赋,不夺农时,严惩贪墨,让百姓安心耕织,便是释了民力,同属此列!”
    “而专人做专事,是兴民力的核心要义,也是解放生產力的重要手段,正如《周礼》所言『国有六职,百工与居一焉』,《帝范》亦有论述『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
    “儿子兴实学,於农学、工学、医学等,细分教授,开学堂之目的,同样在於开拓民力,具体劳动分工,提高民生效率,达到安民、富民、足国的目標……”
    后面数言,算是《国富论》的核心理念。
    而大明以农为本,倒是同重农学派吻合。
    即认为农业生產,才属於生產性劳动,唯有土地才能创造財富。
    其实,朱雄英也明白。
    现当下,大明尚未发展到下一个阶段,遂不求改变观念,但要种下一颗种子!
    朱標听罢,眼前一亮,若有所悟,不禁感慨爱子思量深远,含笑道:“英儿所言,很有道理!”
    “且能古为今用,考量到民生百业,殊为不易……”
    认可讚赏之余,他索性合上簿册,接著大学堂的事儿,皱眉道:“方才你所言的招生不问出身,原是合了你皇爷爷安民为本的心意!刚开始招纳人数,不需太多,两百足矣!”
    “此外,为父看了详述,你打算分类招聘实学讲席!”
    “比如农桑科,请应天府的资深农官,及部分懂良种培育的老农。医学科,请太医院的告归御医,还有民间有威望的郎中……”
    “这些都不算大事,只要朝中发布文书,都可以执行到位!”
    “然要做成这一切,含贫寒学子补贴在內,此间花销之多!”
    “这笔钱,东宫可以供给一部分。剩余所需,国库也好,户部也罢,一时半会儿,可拿不出这么多閒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