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伦看著眼前的女孩,不由长嘆一口气。
    在途径暮临厅歇息的时候,他从暮之星大人那討来了一件裤装给她换上。少女的黑髮在飞行被海风吹的凌乱,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眼眶周围还留著淡淡的红痕。
    “等我与总主教谈完,我就要飞回潮头岛了。你若是想回石——”
    “不!”
    乔史娜的话音尖锐,但话一出口,身体又蜷缩回去,手指攥紧了裤腿。
    “抱歉...戴伦王子,我失態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我的叔叔拒绝支付赎金,他在我眼里早已不再是我的亲人...”
    “殿下,我只是个边疆地贵族的旁系女孩...”
    乔史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想回去再遭受冷眼了...”
    戴伦沉默了片刻,不远处旧镇的港口中,水手们正在船只的甲板上,高声喊著號子扯著缆绳。
    “你对数学很感兴趣?”
    乔史娜抬起了头,眼睛中透露出疑惑,但很快掩饰了下去。
    “戴伦王子,我看您一直在绘製地图,还有记录那些数字...是的,殿下,我们家——”
    说到家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脸上一阵黯然。
    “那位学士在学城打造过象徵经济学的黄金炼环,我曾经跟过他学习一段时间,后来被我那位姑妈阻止了,她认为一位贵族小姐不应当学习这些。”
    戴伦沉思了片刻,他开口了;
    “我会请求我姐姐,將你收作兰娜尔的女伴。”
    乔汉娜低垂下了头颅,声音轻微。
    “感谢您的仁慈,殿下。”
    戴伦本想再说些,例如兰娜尔会善待你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在我回来之前,或许你能帮我整理一下地图册?”
    繁星圣堂...
    他租了一匹马,在去圣堂的路上,开始思考著接下来要跟总主教要说的话。
    戴伦预先打探了很多消息,有人说这位总主教是难得的虔诚之人、有人说曾经在深夜的妓院撞见过他、有人说他慷慨仁慈善良,愿意向平民分享最后一块麵包,也有人说他贪婪吝嗇,会从信徒手中榨下最后一枚金龙...
    他感到一阵头大,戴伦必须承认,自己的舌头绝不香甜,这回或许又要依靠自己那位好姐夫的名头了。
    戴伦在比武大会只拿到了5000金龙的奖金,並且这还是堂兄特地翻了一番的前提下,他確信总主教大人恐怕看不上这点蚊子腿。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在暮临厅歇息的那天。
    卡梅隆·塔斯看到他时,表情活像是见到鬼了。
    伊蒙殿下...
    抱歉...戴伦王子,您长得太像您父亲了...看到你第一眼,我甚至还以为是伊蒙亲王...
    他与卡梅隆一同享用了一顿晚宴,临別前,卡梅隆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只说倘若有什么需求,儘管向自己开口。
    或许父亲生前与他有过一段交情吧,戴伦將这些念头从脑海里甩去,抬头看向前方。
    到了。
    看著眼前这座通体混黑,顶著绿色穹顶的圣堂,戴伦总感觉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感。
    在他的印象里,圣堂都应当是白壁配上金色的穹顶,但这座维斯特洛歷史最为古老的教堂却选用了如此毫无美感的配色,实在是...
    出来的修士穿著朴素的白袍,腰间繫著麻绳。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死水,毫无波澜。他朝戴伦微微欠身。
    “总主教大人愿意见您,王子殿下。”
    戴伦向他礼貌的点头,跟著他穿过一道长长的迴廊。两侧的墙上镶嵌著无数彩色玻璃,日光从外面透进来,投射在地面上,异色的光斑交错重叠,宛若一片诡异的花海。
    修士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请。”
    房间里出乎意料的狭小,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同样简陋的书桌,一把硬木椅子。墙上掛著一个小小的七芒星木雕,窗前摆著一盆花。书桌上摊著一本厚重的羊皮典籍,旁边是一盏蜡烛和一截啃了一半的麵包,那顶象徵身份的水晶冠冕被隨意的放置在桌上。
    总主教坐在房间中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他比戴伦想像的要年轻,约莫不过五十岁上下。总主教的身形削瘦,一双深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打量著来访者。
    他穿著最朴素的灰袍,颈间却掛著一串沉重的七彩水晶项炼,手上还戴著三枚黄金戒指,每一枚都镶嵌著宝石。
    矛盾的人,戴伦心想。
    他走进了房间,在床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戴伦王子。”
    “总主教大人。”他微微点头向眼前的老人致意。
    总主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戒指;
    “你来请求我支持你的战爭。”
    戴伦点了点头;
    “你要去厄斯索斯,去旧安达斯王国地区,去收復胡戈山丘上的圣地。你要对潘托斯亲王发起一场...圣战?”
    “是的。”
    戴伦等著他说下去,但总主教沉默了很久。窗外隱隱传来旧镇港口的喧譁声。
    他站了起来,动作缓慢。总主教走到了窗前,背对著戴伦,望著窗外的景象。
    “孩子,我为如今这个道德败坏的世道,还能有你这样如此虔诚忠贞的七神信徒感到欣慰...”
    戴伦在胸前画了个七星,面容坚定,眼睛里充满了对圣光的嚮往。
    “教会无法给予多少支持,孩子。”
    “我明白。”
    “圣剑骑士团与星辰武士团已经解散半个世纪——”
    没等总主教说完,戴伦便打断了他。
    “倘若您想要让我向国王递上,重建这两只骑士团的情愿书的话,那还是免了吧,我可不想尚未成年就被披上黑衣。”
    “但我知道,仍有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的成员残存於世,主教大人。他们在国王眼中是麻烦,但在我这里不是。”
    戴伦耸耸肩,看著眼前的老人。
    “我需要信奉七神的战士,需要一件圣物庇护,需要一个开战的合理理由。让那些人加入我的远征,我会回报他们土地,让他们享有守护圣地的荣誉。”
    总主教抠了抠耳朵,像是没有听见后半段话;
    “圣物?你若是需要,那便带走月亮修士的口口吧。”
    戴伦的面孔一阵扭曲...
    “我们还是直接点吧,主教大人。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別的...比如,教会与您的那些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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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ohanna swann, byviscardia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