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禕巧施妙计,佯贬心猿,恰逢白骨精自来送死,正是双喜临门。
    那妖精本欲分头逃窜,怎料四方儘是凶人,登时心胆俱裂,走投无路。
    眼见陈禕半空中九环锡杖劈面打来,她慌忙抓过身旁小妖上前抵挡。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好圣僧,一杖便打死那小妖,杖势丝毫不减,復挺锡杖,径奔白骨精刺去!
    眼见旁侧欲逃小妖,被一红髮大汉当场打死,白骨精牙关紧咬,心下一横,忙將地上村女抓在身前,利爪如刀,抵住她咽喉。
    厉声喝道:“休要上前!这凡人性命在我手中!你乃大唐圣僧、慈悲长老,岂能见死不救?若敢动手,我先捏碎她脖颈!”
    陈禕见此情景,九环锡杖堪堪停住。
    杖上风压骤起,吹得那女子噤若寒蝉,半点不敢作声。
    悟空等一齐围拢,半空小白龙蟠身阻路,全场除却地上两具小妖尸骸显露本相,再无半分声响。
    那白骨精见眾人果然被她掣肘,心下稍安,厉声冷笑道:“好个金蝉子转世、大唐圣僧!不想也这般倚仗人多,以眾欺寡,来害我这般孤身弱质,也不怕惹人耻笑!
    识相的,速速让路放我离去!若敢半个不字,我指尖一用力,这村女即刻身首异处!你佛门自来標榜慈悲为怀、普度眾生,难道竟眼睁睁看凡人丧命不成?”
    悟空见师父停杖,急声道:“师父!万万不可心软!放此妖去,必害万千生灵!即便这村女有失,老孙便闯地府、勾生死,也定將她魂魄捞回,但此妖断不能放!”
    他四人在云头早听尽那妖精恶言,早已怒得咬牙切齿,岂肯轻易罢休。
    黑熊精亦冷声道:“师父宽心!我这黑缨枪在手,定叫她伤不得凡人一根毫髮!”
    陈禕听罢,不肯收杖,先暗丟眼色与悟空,隨即冷笑道:
    “孽畜,休得胡言!你抓的是凡间女子,又非我师徒,凭甚要我让路放你?这般小计,也想困住我等?”
    此言一出,悟空等眾徒弟,连云端护法神祇,尽皆骇然。
    连那被擒村女,亦忘了啼哭发抖,怔怔望著陈禕,满心惊疑。
    那白骨精闻语,心下先慌,却是强撑凶威,厉声叫道:
    “休得巧言推託!此妇性命尽在我手,你若不让路,我便先绝她生机,教你这圣僧,难逃逼死凡人的罪名!”
    陈禕闻言,目露寒光,大喝一声:“悟空!”
    悟空暗念咒语,施了个定身之法,应声伸指向妖精一点,叫道:“定!”
    须臾间,那白骨精浑身僵住,如泥塑木雕一般,寸步难移。
    陈禕见妖精已定,心下稍安,即上前將那村女救下。
    那女子脱却险难,见陈禕相貌堂堂,威仪出眾,不觉满面含羞,竟一时忘谢。
    一旁八戒见她生的俊俏,不觉动了凡心,將九齿钉鈀往肩上一扛,近前嬉笑道:
    “女菩萨休怕!是我师徒降妖救你,再无凶险了!”
    那女子刚脱魔爪,又被八戒嘴脸唬得战战兢兢,只得紧紧抱住陈禕臂膀,同时暗惊这长老看似文弱,竟这般魁梧雄壮。
    眾人看在眼里,尽皆嗤笑不已。
    原来那女子生得柳眉凝翠黛,杏眼闪银星,容仪如月俏,心性自天成,体似轻燕藏疏柳,声如娇鶯囀密林。
    果然是个绝色佳人,难怪八戒如此。
    悟空纵身近前,揪住八戒耳朵笑道:“你这夯货,休要嚇著人家!瞧瞧你这嘴脸,怎比得师父这般仪容?若有师父几分相貌,高老庄老丈人怎会不肯招你?”
    八戒挣脱开,捂耳嘟囔道:“你这弼......猴头,专会揭人短处,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禕听了,只是无奈摇头。
    这般容貌,原是天生,不由自己做主。
    正欲上前除灭白骨精,见女子仍抱己臂,乃轻咳一声道:“女施主,且放开贫僧,待我度妖。”
    女子闻言,目带怯意,屡望云端盘旋白龙。
    陈禕又道:“此皆贫僧徒弟,俱是神通广大之辈,女施主勿惧。”
    言毕,左手轻力將其扯开。
    此女虽有姿色,但陈禕却一心西行,绝无邪念。
    况西行路上,美色多矣,岂会为此迷乱心志?
    遂见那妖精衣衫不整、原形將露,陈禕高举九环锡杖,眼中毫无半分情面,照定头颅狠狠砸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骷髏头壳应声碎裂。
    真箇是:
    幻色迷人皆是假,凶顽欺世终遭拿。
    一杖敲碎骷髏壳,永绝妖风净白沙。
    可怜这白骨精,连解尸法都未曾施展,便被一锡杖当头超度,了却余生。
    又因本相是堆白骨,杖下並无半点血污飞溅。
    事毕,陈禕见女子嚇得面如白纸,惊惶未定,便对眾徒道:“徒弟们,谁送这位女施主归家,再赶来隨我西行便是。”
    八戒一听,当即蹦將出来,连声嚷道:“师父!让老猪去!让老猪去!”
    陈禕笑道:“你不行。”
    悟空见八戒面露不悦,拦道:“扫相,你送。”
    黑熊精点头,收了长枪,上前便行。
    他虽生得黑壮,却自幼心性温良,相貌不比八戒凶丑,亦不似沙僧那般怪异,遣他相送,再妥当不过。
    那女子见他形貌,虽有几分怯意,然有陈禕在侧,也就安了心神。
    待陈禕问明她住处,即教黑熊精送女子归家,自己则率眾徒,依旧赶路西行。
    临行之际,那女子移步迟迟,一步三回首。
    望著陈禕,怯声问道:“师父,我与你尚有相见之日否?”
    陈禕合掌道:“有缘或可相逢。”
    女子又低眉问道:“师父法號何名?容我铭记。”
    陈禕笑道:“贫僧乃西行取经一僧,俗姓法名,施主不必记掛,且归家安度便是。”
    及黑熊精引那女子远去,悟空纵身凑到陈禕身侧。
    挤眼嬉笑道:“师父,那女子一步三嘆,满眼都是你,分明是动了芳心。要不且往她家歇个三五天?再不济,师父你做个上门女婿,也享几日清福。”
    陈禕无奈,轻斥道:“你这泼猴,休得胡言。为师一心西行取经,岂会贪恋凡尘俗情,速速收了这顽话。”
    隨即唤小白龙落下,翻身上龙,驾云逕往西去。
    悟空、八戒、沙僧见了,亦纵起云头,紧紧相隨。
    那女子隨黑熊精前行,忽若有感,仰头望见白龙凌空飞过,心下暗自嗟嘆,不知何日方能再遇这位圣僧。
    有道是:
    一杖诛妖灭幻身,佳人凝盼意殷勤。
    圣僧心定西方路,不恋红尘只取经。